凡煙小說

第23章 投親 萬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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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的過去,轉眼又是七八個時辰過去。

連產婆都有點擔心起來,老金也進來給楚瑜紮了針。

看著楚瑜越來越痛苦,琴笙的臉色也越發地蒼白,讓唐瑟瑟在一邊看著都有點分不清楚,到底是他在生孩子,還是楚瑜在生孩子。

“快點,用力,宮口開到十指了!”老金鐵青著臉第三次用針之後,產婆也跟著顫聲喊了起來。

“我好痛——仙仙!”楚瑜痛得都神志模糊了,只死死地拉住琴笙的手,卻在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扯住了琴笙的手腕,咬牙著牙道:“答應我,如果我有什麽問題,一定要把孩子帶大,要疼他!”

琴笙一震,看向楚瑜毫無血色的臉,忽然明白她是在擔心她有三長兩短,他會挨不下去!

他尚且沒有,只死死地瞪著楚瑜,反手狠狠地握住她的手:“你答應過我什麽,小姑姑!”

楚瑜沒有力氣回答了,只咬了唐瑟瑟塞來人參片,目光卻還是帶著哀求地看著琴笙。

琴笙依然不回答,只忽然溫柔地笑了笑,再次反手將她的柔荑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頓地道:“我只記得當初你在森林裏,月下的承諾,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楚瑜眼神有些迷糊,閉了眼,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他一貫如此固執的。

就是個……不講理的大仙!

楚瑜一咬牙,還是竭盡了全力地集中精神,跟著產婆的話用力。

半個時辰過去之火……

“哇!”一聲清脆的嬰兒哭泣聲忽然在產房裏響起。

產房外的眾人終於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恭喜殿下,是一位公子!”產婆欣喜地道,擡手就要將孩子托起來,卻不想她這一拖,就發現孩子手裏還拽著……另外一個小腳丫?

產婆一驚,低頭一看,再一拽,那胖乎乎的小娃娃竟又拽出來一個——渾身雪白的小娃娃。

“哎,還有一個……是……是個千金,難怪產了那麽久下不來胎?”

另外那個小娃娃看起來比她的小哥哥小了足足兩圈,但是渾身雪白,幹幹凈凈,倒是健康。

看得產婆嘖嘖稱奇。

一邊的老金呆了呆,他之前查楚瑜的脈象,可不像雙胎啊!

“大概是小小姐太小只了,所以不明顯?”唐瑟瑟也忍不住奇怪,不光是她,連著所有的大夫都沒有人查出來這是個雙胎。

“估計還是三爺……的體質問題。”老金摸了摸兩個娃娃,查了查他們的脈搏和檢查身子,確定沒有問題,便只能暗自長嘆,他幾次失手,都是在小魚身上,小魚身體康健,那麽就是三爺的問題了。

可,不管如何,平安順利,小主子們康健就好。

隨後,眾產婆們喜笑顏開地將兩個小娃娃洗幹凈,包裹在包布裏準備遞給一邊的琴笙。

她們是知道殿下想要孩子很久了,說不得會給她們包個大紅包,畢竟海王殿下最不缺錢。

誰知道,琴笙只是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兩個大小不一哇哇哭著的孩子,並沒有絲毫打算抱著他們的打算。

眾產婆們神色訕訕,好在金大姑姑早已按捺不住進來,洗了手,一手一個就接過了兩個小家夥,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一胎抱兩啊!”

琴笙問一直在照顧楚瑜的唐瑟瑟關於楚瑜的身體狀況,隨後看著一臉疲憊的楚瑜,他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將臉埋進她的柔荑裏,輕聲道:“謝謝你……還在。”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顫抖,若非他們如此親近,她也不會察覺。

楚瑜聞言,又忽感覺掌心仿佛有濕潤的水漬,心中大震,隨後只覺得軟得一塌糊塗。

“阿笙……。”

琴笙好一會,才從她手裏擡起臉來,一貫清雅精致的面容上此刻蒼白如紙,睫毛還有些濕潤,有一種奇異的脆弱感,讓楚瑜想起了當年仙仙靠在自己肩膀上流淚的那一刻,。

琴笙輕輕笑了笑,平靜地站了起來,溫聲道:“你,好好休息。”

楚瑜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琴笙,你沒事罷?”

她話音未落,就看見琴笙修長高挑的身形晃動了一下,然後忽然向後一栽——不省人事。

若非一邊的老金看著不對勁,趕緊上去攙扶,他只怕要直接摔地上了。

楚瑜驚得鐵青了臉梭然起:“琴笙!”

老金一臉心驚地去摸琴笙的脈搏,好一會,他臉色變幻莫測,輕咳了一聲:“殿下,心速過快,憂思過重,所以這一放松便……氣血上頭,無甚大礙。”

楚瑜:“說人話!”

唐瑟瑟頭也不擡地道:“爺暈了,被掌門生孩子嚇的。”

楚瑜:“……。”

眾人:“……。”

這位姑娘,你如此耿直,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

月色幽幽。

三味線清幽空靈的樂聲隨著海風飄蕩在六甲海峽的一處不起眼的小島上。

“殿下,根據咱們偵查到的情況,曜司那些人應該已經勘察了很多次寶藏所在地,您看咱們的計劃……。”森田歲郎領著一群武士跪坐在內室的榻榻米上,專心地看著地面上攤開的地圖,講解著什麽。

穿著精致華麗東洋袍子俊美風流如貴公子一般的男人,懶洋洋地靠在軟枕裏,膝上抱著三味線,手裏的嵌寶象牙撥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撥著手裏三味線的琴弦。

只是他眉宇間的陰翳,讓人不敢直視。

他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小女郎,孩子應該已經生了罷?”

很是突兀的一句話,打斷了眾人的商議,森田歲郎楞了楞,神色裏閃過一絲惱火,最終還是擡手示意其他武士都退出房間。

待得門口守衛的侍衛關上了大門,森田歲郎才看坐在上首的俊美男人:“殿下,您需要專心於天皇陛下交代的事情上,不要再去想念那個中原女子了,否則非但大計不能成,你也會失去一切。”

森田歲郎看著宮少宸,嘆了一口氣。

自從雲州一役後,他已經徹底發現了德川在這個年輕的皇子面前,根本就不是對手,他是崇拜強者的人,所以轉而效忠了這位殿下。

可惜的是,這位皇子殿下除了早期在中原的勢力被他收伏,並且發展起來以外,本島給予的軍隊和浪人們都掌控在德川手裏,這讓伊勢宮殿下行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好在您現在,憑借自己的能力也有不少支持者,您只要完成了拿到藏海圖寶藏的任務,就能得到女皇陛下的青睞,取代德川的位置,指日可待!”森田歲郎看著男人,苦口婆心地道。

宮少宸擡手支撐著臉頰,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讓你去聯系的人聯系了麽?”

見自家主子終於開始說正事,德川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立刻道:“有聯系,對方已經有回音了。”

“此事……。”宮少宸頓了頓,丹鳳眸子裏閃過一絲幽暗冰冷的光:“雖然本宮實在不喜德川,但這次行動必須有他的配合,把消息告訴他,讓他準備罷。”

森田歲郎立刻恭敬地頷首:“是!”

隨後,他想起了什麽,看了眼宮少宸的臉色,又道:

“對了,現在一直都沒有少司大人的蹤跡,我們懷疑……少司大人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森田想起了什麽,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宮少宸撥動琴弦的手忽然頓了頓,好半晌,空氣裏一片死寂。

森田只覺得仿佛有冰冷的風掠過,帶著一種潮潤的,鹹鹹的味道飄進來,讓整個房間的空氣裏彌散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許久,宮少宸輕嘆了一聲:“是麽,那真是可惜,他還欠了我一把三味線。”

森田一楞,有些不解,隨後看到了宮少宸手裏那把三味線,忽然有點發毛。

東瀛的傳統精美的三味線是要用貓皮來做的。

而少司大人正好擁有一雙漂亮的大大的貓眼,整個人都人的感覺都像一只羸弱的貓。

……

森田沒有敢多言,只偷偷地拿眼去瞥宮少宸,但見他的俊美面容上一片幽深寂寥的神情,卻難辨悲喜。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能感覺到伊勢宮大人的心情仿佛在那一瞬間差到了極點。

時間漸漸過去,森田就在一邊坐著,給宮少宸用雕花銀壺煮茶。

也不知過了多久,宮少宸忽然想起什麽,瞇起眸子道:“南國公那邊的事情到底如何,他到底因何忽然處處針對我們,又斷了我們那麽多消息渠道,查出來了麽?”

森田歲郎遲疑了一下,上前低語了幾句。

宮少宸聞言,怔了怔,隨後忽然大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什麽不得了的可笑事情:“哈哈哈……真是有趣,竟然是這個答案,那個瘋狂狠辣的男人居然是小女郎的父親,那她是嫁給了殺母仇人之子麽!”

森田歲郎看著宮少宸幸災樂禍的笑聲,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但是好一會,宮少宸忽然又收了聲,喃喃自語一般:“但是照著她那性子,只怕不會在意這件事。”

隨後,他低低地輕嘆了一聲,唇角浮起一絲虛浮的笑容,輕喃了一句東瀛詩人的緋句:“さびしさや一尺消えてゆくほたる。”

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

隨後,他擡手再次用象牙撥子輕輕地撥動自己懷裏三味線的琴弦,幽幽地哼唱了起來。

森田歲郎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禁微微蹙眉,一個武士,總陷入兒女情長,是要被人恥笑的。

可是在東瀛宮中,風流無雙的貴公子卻是要眾人傳頌的,但是這位殿下如此驚才艷絕,未來是要繼承這中原皇位的,卻不能也是宮中貴公子的做派,何況蠱惑了伊勢宮殿下的還是他們的死敵。

可是,伊勢宮殿下卻一貫我行我素,他也勸誡不得。

森田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他眼珠子轉了轉,對著宮少宸恭敬地鞠躬:“殿下,屬下想其還有些事,需要出去一會。”

宮少宸不曾回眸地微微頷首,只幽幽地反覆地哼唱著那緋句。

森田便退了出去,隨後不多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不一會,就看見被推開的門口出現了一個穿著灰色僧袍,戴著鬥笠,手拿念珠的和尚。

宮少宸看著對方,忽然譏誚地勾起了唇角:“原來是元空大師,森田居然去叫您了麽,怎麽,您有什麽事麽?”

“聽殿下撥弦而動,便知殿下心中苦,森田施主不過是善主,望您不苦,方喚貧僧來。”元空和尚雖然戴著鬥笠,劉海覆了半張臉,很有點呆木之感,但他一身空靈的氣息,讓人望之心中平和,他在宮少宸的面前盤膝坐下,輕輕地撥動著念珠道。

宮少宸看著面前的和尚,忽然輕笑了起來:“大師,您頭上的三千煩惱絲尚且未曾剃去,便來超度我們這些凡人的煩惱了麽?”

“如來者,心中無我,無怨,無恨,無執念,莫說三千煩惱絲,便是身處地獄,何來煩惱?”元空和尚輕輕撥動著念珠,聲音悠遠平靜,如梵音臨耳。

宮少宸看著他,一邊撥著琴弦,一邊閉了眼:“可惜,我非入如來者,罪孽深重,苦海無邊已不能回頭,執念太深,已成孽障,何以超度,又可還來得及?”

元空閉著眼,好一會才淡淡地道:“施主,可曾聽過,欲入如來大覺者,當初發生,當初寂滅,是名入道之人,發願便是修行始?”

“我欲入如來,我心卻沈於地獄三千業火中,發下的願卻是想在這紅塵裏與我欲之人得長久,然而……世事註定,我與她註定成敵,不死不休。”宮少宸梭然睜開眼,眼中有深濃的恨意與……愛絞纏的痛色。

他手中的三味線琴音也愈發地淒厲。

“一切有為法,有如夢幻泡影,施主,因愛生怖,無愛便無怖,緣分若盡,執念成空,何不放下,尚能回頭入佛?”元空和尚看著他,手中的佛珠輕輕地撥動,木珠子碰撞的聲音仿佛緩和了那三味線琴音裏的淒厲之感,讓那聲音都慢慢地平覆。

“噌!”一聲銳響,三味線的琴弦發出一種尖刻的聲音,破了誰人心頭的寧靜。

宮少宸看著元空和尚,忽然輕輕地笑了:“多謝大師開導,只是有些事情……我等凡夫俗子回不了頭了,大師,請回罷。”

他的聲音有一種寂寥的空曠感。

“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您很喜歡立花北枝先生的緋句,這是您的心境寫照麽?”元空聞言睜開眼,看向宮少宸。

宮少宸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海,沒有說話。

元空起了身,轉身慢慢地向門外而去,輕聲吟著:“流螢斷續光,一明一滅一尺間,寂寞何以堪,既然轉瞬即逝的光芒比恒久的黑暗更讓人寂寞,光芒既然不屬於您了,為何您不自己走出黑暗,一步錯,未必步步錯,阿彌陀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阿彌陀佛。

宮少宸怔楞住了,看著元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他緩緩地閉上眼許久……

島嶼的上方又緩緩地飄散開三味線空幽寂冷的樂聲。

……

島嶼的另外一邊,粗矮壯實的中年男人忽然從一名女浪人豐腴的*上翻身而起,煩躁地“砰”一聲甩了一只夜壺出去。

“伊勢宮到底要彈奏三味線到什麽時候!”

“德川將軍,森田大人希望求見您!”門外的浪人一臉惶恐地進來。

德川瞇起他閃著冰冷怨毒目光的細瞇眼,忽然冷冷道:“去把森田給本將軍叫進來。”

“是!”那浪人立刻離開。

他惡狠狠瞇起眸子,隱去眼底狡詐的光。

伊勢宮那個小白臉想要取代他在飛羽天皇面前的位置?

不,休想!

……*……*……

三個月後

“嘩啦!”

巨大的波浪撞在黑色的巖石上,碎裂開無數剔透晶瑩的水花。

楚瑜一臉震撼地看著面前升起來的濕漉漉的滿是黑色巖石的島嶼。

天,她是一次看見一座島嶼升起來的樣子,仿佛神話傳說裏的模樣。

直到她踏上了*的沙灘,依然有些回不過神來,一只粉紅的小章魚從她手腕上跳了下來,歡快地跳進了巖石坑哇裏的海水中。

裏面還有不少被困在裏面游曳的小魚和蝦,嬌嫩可口。

小粉粉特別愉快地跳進去飽餐一頓,它被養在海冥島,很少有機會出來放風。

“看樣子,吃多了烤魚,這小東西要換口味了。”楚瑜垂眸看了眼在水坑裏彈跳的小粉粉,輕笑了一聲,隨後伸手把它撈起來,讓吃好幾條小魚的小粉粉纏繞回了自己手上,誰知道她腳下踩到到滑膩的海藻差點摔一跤。

“小心點,當娘的人了,還如此毛躁,也不怕回去讓兩個小東西笑話。”一道低柔幽涼的聲音在楚瑜身後響起,同時擡手扶住她。

楚瑜看向身後的琴笙,笑瞇瞇地道:“嗯,他們還吃著我的奶,哪裏敢笑我!”

琴笙看著大喇喇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後擡手給她,牽著她慢慢地往島嶼上走去:“你是越來越不知羞了。”

“主上!”金羽和月曜早已在領著人在島嶼上巡梭,見琴笙和楚瑜一行人過來,便擡手抱拳。

楚瑜看著巖石裏打下的深深鐵釘,她微微挑眉:“這是用來勾浮漂的?”

“是,用來定位,畢竟這裏海浪極大,今日是十五,島嶼會浮上來,明日天亮的時候,它又會沈入海中。”月曜含笑點頭,肯定了楚瑜的說法。

楚瑜看了看周圍,她上岸之前,就已經在周圍轉過了,整個島嶼很大,因為長期沈在水裏,島嶼上唯一的植物就是——海藻。

但是因為島嶼高低不平,依然看不到整個島嶼的地形。

“琴笙,你們之前勘探過了這個島不止一次,可曾發現什麽?”楚瑜看向琴笙。

他是機關高手,當年在唐門地宮的時候,她就見識過他的能耐了。

她懷孕到生完孩子都三個月了,他已經對這裏很了解了才是。

只是不想,這一次,琴笙卻淡淡地搖頭:“這裏的機關,有些古怪,我想,也許你會懂一點。”

楚瑜一楞,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怎麽會懂機關?”

琴笙看著她,琥珀眸有些深邃,隨後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到了一處高聳的石柱處。

楚瑜在看見那石柱的時候,瞬間就睜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那石柱還有上面的字,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擡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腿:“這是……。”

這是什麽!

那石柱明顯就是人工所為,而且已經在水裏浸泡了太長久的時間,上面都是海中的貝類寄生留下的斑駁痕跡,還有一些海葵之類的生物。

可是即使柱子上被海中的苔蘚覆蓋,也難掩那柱上面的字體——唐、宋、元、明、清……五個大字下面還有兩個空格。

“唐宋元和明清不知是何人,這裏應該是他留下的機關,觀這石柱,倒像是他們的墓碑,據我數次勘探,發現這裏的機關極為精巧,若是一個不註意,便會石柱崩毀,而關鍵處就是——這裏。”琴笙淡淡地道,隨後又比了比那兩個空格。

楚瑜腦子裏還一片紛亂,下意識地道:“不,這個不是墓碑,那也不是人的名字。”

琴笙看向楚瑜,琥珀妙目裏閃過一絲晦暗的熒光:“唐、宋、元、明、清是王朝的名字。”

這一次,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楚瑜一楞,看向琴笙,隨後忽然想起那日,自己遇見同鄉故人時,相認的話語,只怕是身邊的暗衛給他稟報了。

這次再看見幾個字,以他超乎尋常的敏睿,十有*是猜測出什麽。

楚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看向琴笙:“琴笙,我有話想和你說。”

她和他孩子都生了,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了。

他不是那種墨守成規之人,也不是拘泥於世俗眼光之人,將她當成妖怪燒死,他也舍不得。

琴笙卻仿佛似早已料到了一般,沒有遲疑地淡淡道:“好。”

隨後,他擡手揮退了眾人。

楚瑜沈默了一會,就在那石柱前坐了下來,而琴笙則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楚瑜擡手無意識地玩了玩手裏的小章魚的觸手,隨後輕聲道:“琴笙,你相信這個世上有借屍還魂這回事麽?”

琴笙梭然看向楚瑜,琥珀幽眸如暗夜之海一般晦暗,沒有回答她,卻擡手握住她的手腕。

楚瑜苦笑了一下:“其實,我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的異魂,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隨後,她沈吟了一會,整理好了思路,簡單地將自己的來處盡量用簡單地說與了琴笙知道。

琴笙聽完之後,沈默了下去。

楚瑜看著他纖長的睫羽安安靜靜地在他白皙的面容上落下陰影,她不禁有些緊張,只覺得此刻一秒似一年,而自己手腕都要被他捏斷了。

終於,她忍不住輕嘶了一聲:“疼。”

琴笙卻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一把用力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聲音極低幽地問:“你,回不去了,對麽。”

他的聲音裏的寂寥到陰翳,楚瑜一楞,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便嘆了一聲,反手環住了他的脊背:“當然是,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和兩個小崽兒。”

在涉及她的事情上,他依然還是當年那個在林間一身鮮血也要抱著她不放手的‘孩子’,也是那個在地宮裏為了救她幾乎自毀的倔強‘少年’。

對於他來說,她就算是個山中精怪,他也不會在乎罷?

“回不去,便好,省去了我讓月曜去尋道士鎖住你精魂的工序。”琴笙在她耳邊,輕聲道。

楚瑜忽然覺得脊背有些酥麻發涼,她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

這個……鬼畜的大仙兒!

“咳咳……海王殿下,雖然不想打擾二位談情說愛,但是,這裏潮汐島明兒就要沈下去,所以,咱們的時間有限。”土曜的低咳聲在兩人身後響起。

楚瑜一僵,隨後紅著臉站了起來,拉著琴笙向那石柱走去:“走罷,我們去打開那機關。”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自家這位大神的能耐未必打不開這石柱,不過是在看見了石柱之後,等著她來說出她的‘秘密’。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他牽著她的手,從未放開,不是麽?

不管她來自哪裏,他都不在乎,在乎的只是她是否能與他人世間長相廝守。

楚瑜看著琴笙握住自己的玉骨手,甜蜜地笑了。

眾人到了石柱邊。

楚瑜擡頭看著那石柱,瞇了瞇墨玉大眼:“這裏是填字游戲麽,需要鑿子麽?”

“所有工具都備好了,你只要說出後面的字。”琴笙示意下,數名曜司武衛將一個大框子爆了過來,裏面裝滿了工具。

“如是錯了,這裏底下的寶藏可能就會啟動自毀機關,毀於一旦。”土曜好心地提醒楚瑜。

楚瑜再次仰頭,看著那巨大的石柱,微微一笑,篤定地吐出了兩個字——“民國”

唐宋元明清之後,就是民國,絕不會錯。

也只有這兩個字,才剛剛好填上那兩個空。

不過,看著曜司眾人開始在那石柱上鑿刻那兩個字,楚瑜心中忍不住浮起一種詭異的感覺——如果這個石柱已經在水下數百年,那麽,上面的這個暗語,為什麽會和她遇到的那位同鄉陌離時,陌離給出的暗語一模一樣?

“在想什麽?”琴笙敏銳地感覺到了楚瑜的神思有些飄遠。

楚瑜搖搖頭:“沒什麽。”

不著邊際的東西,她還是不要拿出來嚇自家的大仙兒了。

自從上次他在產房裏暈過去之後,她便知道自家這漂亮的大仙兒,不能嚇。

只是楚瑜話音才落,忽然聽得數聲巨大的轟鳴——“轟隆隆!”

不遠處的海面上瞬間爆開了數朵巨大的水花。

還有一枚炮直接炸在了潮汐島上。

楚瑜忍不住蹙眉看向遠方:“這是……倭寇?”

她在看清楚對方船上懸掛的日出東方旗幟後,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森冷寒色。

“他們是怎麽會發現潮汐島的,他們居然還有膽來!”

琴笙卻看著遠處,有些譏誚地彎起唇角:“為什麽沒有膽,得了人通風報信,不來才是怪事。”

楚瑜一楞,看向琴笙,忽然想起了什麽:“你說……是廉親王?”

“東瀛人的腦子還算好使,最近信傳來的消息是從廉親王那邊洩露的消息。”琴笙淡淡地道,擡手給一邊的水曜,水曜立刻伺候琴笙戴上手套,同時紮起袖口。

“我以為,他只醉心書畫,不想竟是還沒有……走出過去。”

楚瑜抿了抿唇,想到廉親王居然勾結了宮少宸,她心情頓時覆雜了起來——廉親王依然是恨著她和琴笙的。

當初,廉親王是她的義父,未曾翻臉前,他對他們的情況了解得比南國公多得多,想必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開始搜集寶藏的地圖的消息了。

如今,自己人一旦背叛,卻帶來了最大的傷害。

“本尊給過他機會了,可惜他執迷不悟,既然所有人都希望他什麽都不知道,那麽從此以後,他還是做他單純的什麽都不懂,忘卻前塵舊事的孩童好了。”琴笙淡淡地道。

楚瑜看著他,心中了然,只怕是琴笙讓人用了法子讓廉親王永遠都像個——‘孩子’了。

不過這樣,也好。

楚瑜暗自嘆了一聲,有些人,也許一輩子什麽都不知道倒是好事。

“不必擔心我,小魚,你在島上盯著人忙,本王去去就來。”琴笙擡手戴上了自己的面具,他自動上島之後,總是穿著這裹出他寬肩窄腰長腿的勁裝,而非在他平日在大陸上的寬袍大袖,是極好看的,也不再是那種仙氣飄逸之風,糅合了他精致得過分的無雙容顏,倒是顯出一種男人的放肆不羈的霸道與邪妄恣意來,讓人看了心跳非常。

楚瑜點點頭:“好,你要小心。”

琴笙輕笑著忽然低頭,在她唇上狠狠一吮:“這是向海的女神祈求的勝利之吻,佑我蛟龍橫海,縱橫三界,破盡來犯之妖霧!”

隨後,他一轉身便飛身掠起,領著曜司武衛們飛身掠向岸邊停靠的大船上耳邊還有流下來保護她的曜司武衛,土曜一點不客氣地吹了個口哨。

楚瑜捂住唇,忍不住呆了呆,卻又不可自已地紅了臉。

她必須承認,自己喜歡海王殿下這個邪妄非常的模樣。

隨後,她轉臉看向身後:“繼續鑿!”

……

十二月的海,寒風已經凜冽。

海面上炮火聲隆隆,喊殺聲都被炮火給掩埋,硝煙四起,令人心驚膽戰。

幾乎上百艘戰船都仿佛從海底冒出來一般。

德川臉色鐵青地看著那些堅船利炮,忍不住渾身顫抖,臉上的肌肉也跟著一抽抽的:“森田不是說,海冥島的戰船全部都調走了麽,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這麽多戰船!”

他心痛地看著自己的船被對方幾乎以壓倒性的炮火直接擊沈。

他之前在雲州就被擊沈了許多船,如今加上飛羽天皇因為對他失利產生的不信任,再次派出了人和戰船只有四十艘,如今加上他原本剩下的也不超過六十艘戰船船,怎麽和稱霸海道一方的海冥島拼?

所以,他一直隱藏在地形覆雜的六甲海峽伺機而動!

“森田歲郎,你這個混蛋,居然勾結了伊勢宮,害本將軍!”德川憤怒又恐懼地看著那些巨大的戰船,向他們重重包圍逼來。

其中甚至有些造型奇異猙獰的中型龍頭船,能噴吐火焰,但凡沾染到那詭異的綠火的船,就瞬間被吞沒在了火海裏,讓他想起了雲州惡鬼之夜那些鬼船!

他想要撤退,卻又哪裏能退得了!原本的戰列陣型都一瞬間散了,各自為戰,四散而逃。

他不是蠢人,哪裏還能不明白,這分明是那個惡鬼之王,‘酒吞童子’設下的陷阱,所以他們才能一往無前地開到了這個島嶼附近。

惡鬼之王的陷阱早已張開了口袋,等著他們沖進來,將他們一網打盡!

“伊勢宮……伊勢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今日這個是陷阱!”德川咬牙切齒。

而此刻,最令他恐懼的卻是一艘巨大的,外面包裹著鐵甲的戰艦緩緩地向他逼壓了過來。

誰都知道船的外面包裹了金屬,必定會吃水極深,重量難以控制便容易沈沒,可是面前的這艘巨大的戰船卻讓德川驚恐地發現,對方非但沒有因為沈重的外殼下沈,反而靈活地避開了己方戰船,卻以雷霆之勢碾軋撞碎那些試圖阻擋他的東瀛戰船。

巨大的噸位和堅固如海上堡壘的船身狠狠地碾軋過來,野蠻得幾乎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卻不但令被碾撞的船只脆弱地崩分離析,更令人身心俱碎,恐懼非常。

站的船上最高處的桅桿上的男人,戴著面具,雙手提著猩紅長劍,一身勁裝藍袍在陽光下氣勢非凡宛如龍王化身,男人輕輕地推了下自己臉上猙獰的青龍面具,精致的薄唇邊彎起一絲輕慢又匪氣的惑人笑容,梭然揚聲打了個尖銳地呼哨——“今兒,浪高大風起,領戰船上龍旗揚!但見倭船聞風遁,今兒,你大爺管撞不管撈——給老子碾碎了這幫子東瀛狗雜碎!”

惡意又囂張的話語,分明聲音不高,卻一瞬間響徹了天際,幾乎瞬間刺激到了龍旗船上的所有人,血氣沸桶,所有男人們都匪氣地揚起手裏的武器,怒號呼嘯了起來。

“殺!——殺殺!!——殺殺殺!!!”

“轟隆隆!”

德川肝膽俱裂地看著那戰船碾軋過來,絕望又憤怒地看著一片火海的海面。

“不,我不甘心!”

伊勢宮,一定是你!

……*……*……

海面上戰火激烈的時候,靠近潮汐島的一處礁石水面下,無人註意處,有一片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

而此時,柱上雕刻的字幾乎已經完成。

附近看守的曜司武衛忽然發現了海面上一絲異樣,他梭然回頭,才要出聲。

卻見忽然有東西扔了上來。

“轟隆!”一陣悶響,隨後,地面上一片煙霧四散。

唐瑟瑟最先反應過來,她厲呵一聲:“不好,有毒煙,捂住口鼻!”

隨後,她翻手便扔出了幾顆藥給霍家姐妹,又將瓶子扔給土曜:“分發下去!”

“好!”土曜立刻沈了臉,立刻去分發解藥。

楚瑜手腕一轉,將長劍握在手中,警惕地看著四周彌散的煙霧,以內力厲聲喝道:“閉氣之後,小心自己左右,有倭寇忍者潛伏上島!”

卻不想此刻,在石柱上兩個字的最後一筆剛好完成,而與此同時,又是一陣天雷彈的爆炸聲再次響起——“轟隆隆!”

這一次,楚瑜瞬間就感覺地面狠狠地震了一下,她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不好,機關打開的同時,忍者拋擲出來的天雷彈直接炸得整塊地面都塌陷了下去。

“快走!”然而她尚且未及喊出聲。

“轟——!”

一陣地動天搖,她眼前便是徹底一黑!

整個人仿佛都徹底失去了控制,向黑暗的洞穴裏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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