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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武大郎和潘金蓮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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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城碼頭

“怎麽,人還沒有到麽?”火曜走下石階,看著遠處江面不斷駛來的大小船只,微微蹙眉。

幾名青衣人擡手抱拳:“回星君,還沒有到。”

“奇了,按理說主上搭乘的樓船這個時辰也該到碼頭了。”火曜看著遠處江面晃動的點點白色船帆,心中不禁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水曜領著幾個青衣人從下船濕漉漉的石階上小心地走了上來,擡起蘭花指輕掩了鼻尖,皺眉道:“這裏可真臭,剛才的那些船家沒有一個人看見主上他們乘坐的樓船,比主上的船晚了一個時辰發船的小船都已經到了,可連咱們安插在船上的人也沒個信,夭壽哦……。”

話音剛落,卻忽然間見一只鷂鷹不知從哪只船上飛出來,長鳴了一聲,搖搖晃晃地就這麽一頭栽倒在水曜面前。

水曜一楞,立刻低頭抱起那只鷂鷹,眸光一厲:“是火燒灼過的痕跡,信使被炸傷了!”

這鷂鷹是曜司專門馴養的信使,一貫兇猛,耐力卻很好,這麽晚才出現在,果然是出事了。

隨後他又翻開鷂鷹帶來的信筒,神色森然:“……。”

“到底怎麽了,主上那邊……。”火曜一看心中一沈。

“出事了,水匪半夜劫船。”水曜媚眼裏閃過近乎暴戾的涼光。

……*……*……

嘉江江邊,綿綿細雨紛飛。

“嘩啦啦!”楚瑜擡手舀水潑了一把自己的臉,看著水裏自己的模樣,有點滑稽地扯了扯唇角。

倒映在水裏自己的模樣依舊是中年美婦的樣子,霍家姐妹的易容術果然如她們說的那般厲害,非她們調制的藥水卸除,她這張臉至少可以維持大半個月才會慢慢地淡去。

如今被水泡了那麽久,也不過是臉上的皺紋似被水泡得淡了點。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暗自嘆了一口氣,這樣也好,萬一遇上土匪,也不用擔心被劫色,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對皮膚有損。

楚瑜看著水裏游來游去的小魚,抓過一把石頭,凝神聚力直接一彈——

“啪啦!”幾條魚兒瞬間浮了上來,翻起了白肚皮。

楚瑜立刻彎腰小心地撈了起來,取了一片葵扇大的葉子包好,滿意地笑笑。

這個時代的江水清清,沒有汙染,這荒野無人處連魚兒也不怕人。

包好了魚,她用身邊撿來的兩個破瓦罐子撥了撥水,各舀了一罐子清水以後便抱著水罐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了水灘。

她琢磨著一會是要烤魚和燉湯,還好宮少宸的長劍還在,而她一直緊緊綁在身上的苗繡袋子裏的火石、火折子、藥物、銀票、防身的小刀和綁在手腕上的暗器和一點散銀子都沒丟。

基本上這些東西都派上了大用處。

楚瑜一路穿過被踩倒了的雜草和蔓藤,她便看見了不遠處冒著煙的小窩棚。

她立刻加快腳步爬過個土坡,看著一個人影狼狽地蹲在火堆前戳火。

“你怎麽又亂動來,仔細傷口裂開了,你就開心了,大少爺。”楚瑜幾步過去擱下水罐,沒好氣地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奪過他手裏的燒火棍子。

今日一早,她醒來就發現兩人都被沖到岸邊了,便趕緊爬上岸,順便將宮少宸也拖上岸。

這妖貨已經開始發燒,她以為他會一直昏迷,便只簡單拿備著的金瘡藥給他傷口隨便撒了點,就趕緊先去想法子搭避雨的窩棚、生火和搗騰求生必需品去了。

不想這才下午,這妖貨就醒了,倒是生命力夠頑強的。

宮少宸低低地咳嗽了幾聲,笑道:“這不是冷麽,又潮又涼的……咳咳。”

楚瑜低頭看著他那張被熏得一塊灰,一塊黑的臉,臉上的胡須還被燒沒了半截,滑稽得像個小醜,哪裏還有之前半分俊美風流模樣,分明戲臺上的醜角兒。

她忍了忍,終於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宮少宸臉色黑了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想伸手拔下來,用力一扯,卻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他沒好氣地道:“笑死你算了。”

只是這動作一大,又牽扯到了肋下的傷口,疼得他‘嘶’地一聲。

楚瑜忍住笑意:“想不到宮少也有這般狼狽的樣子。”

宮少宸瞪了她一眼,渾身冷意,悶聲不吭地轉身就想爬回窩棚,只是這動作僵得楚瑜都看不下去。

她立刻上前一把攙住他沒有受傷的一邊,扶著他進窩棚:“何必這般惱我,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爺還聽不得玩笑,這時候還放不下身段?”

這都不知道淪落到哪裏了,怎麽走出去,還端著少爺架子。

宮少宸好容易才坐下,疼得他臉色發白,卻還是放低了身段低聲道:“給我弄點水,我想擦擦。”

楚瑜看了他那張灰頭土臉的樣子,強忍住笑意:“是要擦擦,不過不光是擦臉,你身上的傷口都得擦擦,你等等。”

她說完便又鉆出了窩棚,將那破瓦罐架在火堆上,然後又去摘了些大葉子和草來往窩棚上蓋,免得萬一晚點下雨大了起來就麻煩了。

也多虧了她前生喜歡戶外運動,又喜歡看此類的節目,這才在被水沖岸上之後,知道怎麽搭個簡易窩棚。

否則她都不知道怎麽度過這荒郊野外陰雨綿綿的春日,只怕都要跟著發燒。

但是天氣太潮了,木柴很難生火,總是煙霧繚繞的嗆人。

楚瑜煽了煽冒出來的濃煙,低低地咳了幾聲,隨後又蹲在邊上開始用殺魚,將魚穿在竹竿子架在火上烤。

宮少宸坐在窩棚裏看著窩棚前頂著一身濕漉漉水汽忙忙碌碌的少女,丹鳳眸裏閃過幽幽的光,也不知在想什麽,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漸漸變得柔和。

“咕嚕嚕。”

聽著罐子裏的水燒開了,楚瑜便從一邊的簡易竹架子上扯下幾條布巾扔進那滾滾水裏燒煮,隨後用葉子包著罐子起來就往窩棚裏頭沖。

“瞧,好了好了,你快脫衣服,趁著水還是開的,好用。”楚瑜燙地‘嘶’了一聲,拿手指搓自己白嫩的耳垂。

真是夠燙的。

“你當我是雞鴨要拔毛麽,這麽燙?”宮少宸看著滾燙的水,唇角抽了抽。

楚瑜嘆了一口氣,拿著一根竹棍子撩罐子裏的布條:“行了,你這大少爺哪來那麽多廢話,還不脫衣衫?”

宮少宸看著她,忽然輕勾了下唇角:“怎麽,夫人這時候還有心情與本老爺顛鸞倒鳳,且也看顧下自家夫君的身體,為夫受傷了,伺候不了夫人。”

楚瑜笑了笑,啪地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宮少宸的傷口下方。

“啊——!”宮少宸一下子就倒抽一口涼氣,扶著腰就倒了下去,疼得渾身發抖。

楚瑜輕哼了一聲,開始扒拉他的腰帶:“你要平時做那風流樣,雖然很想抽得你爹媽都不認得你,但起碼臉還能看,你現在這醜得人神共憤的樣子再做這嘴賤的樣子,不是找死麽?”

“你……你這個謀害親夫的……毒婦。”宮少宸臉色慘白地蜷在窩棚邊上,又窘又恨,撅著腰,死抓著自己腰帶不放手。

他堂堂宮家少主……堂堂……何曾這般狼狽過。

楚瑜有點不耐煩地拿著竹竿子“啪”地一下抽了他屁股一下:“快點給我脫了,裝什麽純情少年郎!”

她燒的水都要涼了!

宮少宸屁股上剛被抽打了一下,瞬間就震了一下,梭然瞪大了眼,他這輩子……這輩子還沒有被人打過屁股,居然……

他還沒‘居然’出個所以然,就感覺屁股上又是一疼,又被抽了一下,宮少宸就徹底呆滯了。

楚瑜見他還跟個小媳婦上似地縮在那,極其不耐煩地直接粗魯地一把將他翻了過來,就著那貓腰的姿勢三下五除二將他上衣給扒個精光,一邊扒她一邊嘀咕:“裝逼遭雷劈,想傷口化膿了,得敗血癥死掉是不是,早知道這樣,幹脆把你扔水裏淹死算了。”

倒不是不舍得這妖貨死,只是靠著她自己一個人,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這深山老林,總要有個伴。

楚瑜看著宮少宸結實精壯的上身肋下那一道深深的傷口,血肉模糊的樣子,忍不住就牙酸。

這得多疼?

宮少宸到底反應過來了,抱著自己的衣衫,虛弱地冷哼一聲:“不是本公子拉你上了木板,你早不知被那漩渦吸到哪裏去了。”

楚瑜一邊挑出罐子裏的布帶擰幹,一邊笑了笑,大眼兒彎彎:“所以啊,我這不是投桃報李來了,要是你最後還是死了,可別怪我,我會清明節給你燒紙錢。”

她是很有良心的人。

宮少宸聞言,氣得只冷笑:“這就詛咒為夫死了麽?”

楚瑜拿著那幹凈的布帶照著他傷口輕輕一按,笑瞇瞇:“對,老爺死了,我好找個奸夫不是,忘了告訴你,我小名叫潘金蓮。”

“啊——啊——輕點、輕點!”簡易的三角窩棚裏瞬間再次響起男子沙啞的慘叫聲。

好容易才上擦幹凈傷口,上完了藥,楚瑜出了一身汗。

宮少宸基本已經躺著動不得了,卻是出了一身冷汗,呈現半昏迷的狀態。

楚瑜看著宮少宸的模樣,微微咬了下嘴唇,暗自輕嘆了一聲——

還好遭罪的不是她的貓貓大寶貝,要不她得心疼死。

------題外話------

嗯,一更來也,。二更還會遠麽?

☆、128章 西門慶和武大郎是夫妻 二更

處理完了宮少宸的傷口,楚瑜看了下宮少宸那一身濕透的衣衫,微微皺眉,幹脆連濕透的褲子一起給他扒下來,當然也不免看見某處……

楚瑜上輩子是個女漢子一樣的工科生,少不得存了一個硬盤的歐美島國動作片,男女都有,也算是是‘閱’遍春色的理論家。

她暗自嘀咕難怪這妖貨能那麽風流,瞅著那分量倒也挺襯得起他那風流命。

楚瑜揉了揉有點發燙的臉,轉身將衣衫褲子都拿出去架在了火上烤。

她自己身上的濕衣剛才在火邊烤了個半幹,她也懶得再脫了。

她看著窩棚裏赤條條躺著那麽個人,想想便去把原先堆在火邊烘烤,準備用來燒的草木葉子抱起來回去,避開了剛包紮起來的傷口,全撒在宮少宸的下半身上。

這一堆葉子蓋著雖然沒啥大作用,但是烤得暖暖的,也聊勝於無。

目前沒有別的辦法,如果宮少宸挺不住發燒掛了,那也是她的命,更是他的命該如此。

楚瑜嘆了一聲,把一罐子血水拿到江邊倒了,她可不希望因為血腥味引來饑餓的野獸。

淘洗幹凈罐子以後,楚瑜又打了幾條魚回來,再架上架子烤起來,剩下一條扔進罐子裏熬魚湯。

這麽搗騰了一番,之前的烤魚早就熟透了,她坐在小棚子下,拿出小刀子切了烤熟的魚兒開吃。

香噴噴的烤魚吃了兩三條,又用葉子盛了魚湯喝了一回,她這才覺得肚子裏飽了,四肢百骸都暖了。

味道雖然沒比不得梅花魚,更沒有任何調味料,帶著點魚腥,但是她就覺得這救命的玩意兒簡直是人間美味。

吃完東西,宮少宸的衣服也幹了兩件薄的中衣,她扯了過來,進窩棚給宮少宸換了,一摸他腦門,果然燒了起來,甚至開始念叨胡話了。

楚瑜有點聽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語言,又覺得仿佛有點耳熟,卻怎麽都想不起。

她也沒有多想,只轉身又把那魚湯瓦罐弄進來,用葉子盛了魚湯慢慢地給宮少宸餵了下去。

餵湯水的時候,宮少宸倒是蘇醒了一回,靠在她肩膀上神色模糊地看著楚瑜輕笑了笑,沙啞著嗓子呢喃:“啊……娘……。”

這一回,他倒是用的字正腔圓的中原話。

楚瑜手一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是渾身散發著溫柔的聖母光輝麽,誰見了她都要叫聲娘。

兒子、侄兒滿大街收。

“嗯嗯嗯,快點喝。”

宮少宸安安分分地就著葉子喝完了剩下的魚湯,熱乎乎的魚湯下去,他的臉色似乎也好了不少,不再白得像死人,只模模糊糊地蜷縮著身子睡了過去。

楚瑜見狀,便把罐子又帶了出去,繼續去江邊打水和抓魚,再繼續搗騰各種樹葉和搓蔓藤給窩棚加厚防雨。

到了夜裏,吃過了夜飯,又餵了宮少宸喝湯吃藥之後,楚瑜瞅著窩棚前的小架子棚四面透風,有點熬不住。

她便用石頭慢慢把小架子下的火堆給圍了成個竈的樣子,又往裏頭塞了些好容易弄來的幹樹大枝,然後自己也鉆進了小窩棚裏,摸了摸宮少宸的腦門,見他還是燒得厲害,便餵了他一回水,靠在火堆邊慢慢地睡了過去。

身上潮濕的衣衫還是有點冷,楚瑜打了個寒戰,迷迷糊糊地想。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楚瑜聽著嘩啦啦的雨聲,冷得毛孔都一抖,她低頭一看,那小竈裏的火星已經滅了。

她一著急,趕緊伸手摸了一把竈裏頭,還有些餘溫,沒有被水潮了,楚瑜立刻將懷裏油紙包著的火折子拿出來,撒了把葉子,重新點燃了裏頭的火。

烤了好一會,她才覺得身上暖了點,轉臉看了看宮少宸,見易容都擋不住他煞白的臉色。

她又是一驚,擡手伸過去摸了摸他的頭,果然還是很燙。

楚瑜嘆氣,看了看大雨天,幹脆地將罐子伸出去接了一罐子雨水,放在火上燒了起來。

熱水滾了,又如昨日那樣繼續為宮少宸換藥和餵藥,同時餵他喝水。

查看傷口時,她倒是發現那猙獰的傷口開始凝固結疤,雖然還滲出血水和膿液,但是起碼看著沒有那麽血肉模糊,可見曜司的金瘡藥是極好的。

楚瑜點了點自己苗繡小包裏的藥物,心情放松了點,好在她出門時候,藥帶了不少,還能撐些日子。

只希望這妖貨能快點好起來,能走的話,也好商量怎麽離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

也不知道她家那貓兒怎麽了……

楚瑜暗自嘆了一口氣。

……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四天。

楚瑜看著宮少宸臉色漸漸好了起來,雖然還是高燒不退,但她總覺得有了些起色,只是她卻越來越焦心,那麽久都沒有人找過來。

連曜司的消息都沒有。

那只說明一件事,她所在這破地兒實在是……太鳥不拉屎,烏龜不生蛋了。

“有水麽……。”一道沙啞如石磨的聲音在楚瑜身後響起。

楚瑜心煩地道:“沒看正燒著麽……。”

她一楞,梭然回頭,驚喜地看著已經坐起來,正靠在窩棚上看著她的人:“宮少宸,你醒了!”

宮少宸扯了扯唇角,倦怠地點頭:“看夫人這麽驚喜的樣子……為夫……也……咳咳……挺驚喜的夫人居然沒有趁機弄死……我……咳咳。”

連著幾天沒有一個人說話,只能胡思亂想的一個人著急的境地讓楚瑜在陡然聽到有人和她說話之後,心情大好,也不管宮少宸張嘴就指桑罵槐了,只笑嘻嘻地用大葉子折成的卷舀了一卷子水小心地遞給宮少宸:“好了,水開了,慢點喝,仔細燙著啊。”

宮少宸有點狐疑接過熱水,一邊喝了點,一邊看著她:“你想幹什麽……咳咳……。”

楚瑜看著他,笑容更燦爛了:“你醒了,咱們準備收拾收拾走吧?”

宮少宸一呆:“現在?”

楚瑜點頭:“放心,我會幫你換藥的!”

宮少宸低頭看了看自己傷口,隨後忍不住咬牙:“你覺得我能走得成麽……咳咳……你幹脆別救我算了!”

楚瑜一楞,看了眼他肋下那隱約透出猩紅的布條,心情又沈了下去。

也是,他雖然算是恢覆得比較好的,但這傷口這一走,怕是要裂開罷?

萬一半路死了,她浪費那麽多藥材和時間做什麽?

可她心裏還牽掛著那只貓兒,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還有逸哥兒、二娘、三娘……

她被白白抱著飛身離開的時候,卻是沒有來得及救他們的,不知道他們到底活下來沒有。

水匪選擇那片水域打劫,是有原因的,其中一條就是那片嘉江水下都是一個個的漩渦,吃人不吐骨頭!

說起來,若不是遇到宮少宸,她也許還會被漩渦拖下水。

宮少宸見楚瑜不說話,只是陰沈著一張小臉,他便嗤笑一聲:“怎麽,你還是在念著琴三爺麽,迫不及待地就想要離開了為夫身邊,去那個偽君子身邊,那個奸夫有什麽好的?”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楚瑜那一副心心念念都是琴笙的樣子,宮少宸便覺得自己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

楚瑜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你以後被人打死了,就是為了你那張賤嘴。”

說著她劈手奪過他手裏的葉卷勺在水裏又舀了一捧熱水給他塞手裏,沒好氣地道:“多喝水,少說話,既然不能走,那就先不走了,容你再養三天,這三天你再養不好,我就自己走了,反正也快沒有藥了,你喜歡住著就住到死罷,我會記得給你燒紙的。”

總歸沒有藥撐不出叢林的人,不是她。

楚瑜嘴巴要毒起來,也是讓人噎心噎肺的。

宮少宸被她噎得胃疼,幹脆低頭喝水,也不再說話。

楚瑜看看天色,見雨停了就去繼續去打魚回來燒著吃。

宮少宸靜靜地坐在窩棚裏看著她忙進忙出,目光有些覆雜,他輕嘆了一口氣,垂下眸子。

時辰過得極快,楚瑜將抓到的小魚切洗幹凈用火烤煙熏準備存起來做幹糧,忙忙碌碌一會就到了夜裏,她累得腰酸背痛,替宮少宸換了藥之後,把繃帶洗幹凈搭在一邊等著烘幹,便徑自靠在窩棚邊睡了過去。

宮少宸睡了一天,到這個時候倒是清醒了,只定定地看著靠在我棚邊臉色有些發白的少女,好一會他目光漸漸地變得柔淡下去。

她是他見過最……奇怪的女孩兒。

完全看不出她的出身與來歷,卻仿佛不管下九流還是上九流,她都能活得自在而愜意。

哪怕淪落到如今的境地,她也能想法子活下去,不會織繡,卻會改造之術,竟還會搭建窩棚,知道怎麽在野外活下去……

心善卻也心狠。

不知為何,他忽然感覺琴笙也未必知道她的來歷。

宮少宸輕勾了下唇角,看著楚瑜雖然在爐火邊睡著,一陣涼風吹過,她卻還是打了個寒戰。

宮少宸丹鳳眸裏幽光微微動了動,伸手將蓋在自己身上的厚重外袍擡手輕輕地一拋,讓那外袍蓋在她單薄修長的身體上。

看著楚瑜下意識地攏緊了他的袍子,整個人都被籠在他的氣息之中,宮少宸心情莫名地變得好了不少。

一夜過去,靜謐無聲。

……

天光再次亮起的時候,楚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懶洋洋地伸個懶腰,昨夜睡得不錯,暖乎乎的。

但是她這一動就發現自己自己身上滑落了一件厚厚的織錦袍子。

楚瑜一楞,看著腿上的袍子,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宮少宸,就看見他靜靜地躺在一邊,只是臉色又白了。

她立刻爬過去推了推他:“餵?”

宮少宸沒有一點反應。

楚瑜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昨天已經降低的溫度,此刻又升了起來。

“白癡!”楚瑜忍不住低低地罵了一聲,但是看著那件厚厚的蓋在自己身上的衣衫,她心頭莫名地一軟。

“算了……看樣子又得拖一天了。”她悶悶地暗自嘀咕,隨後立刻爬了起來,燒了熱水餵了宮少宸服藥和換藥。

看著傷口似乎沒有惡化的跡象,楚瑜這才松了一口氣。

隨後出了窩棚去打水和繼續抓小魚回來烤做路上的幹糧。

這一日,到了傍晚楚瑜烤魚和煮魚湯的時候,宮少宸就醒來了。

“喝罷。”楚瑜遞了魚湯給他。

宮少宸笑了笑,慢慢地喝了下去:“夫人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別這麽叫我。”楚瑜白了他一眼。

“好的,夫人,是的,夫人。”宮少宸點頭,含笑將碗遞給她:“為夫想要吃烤魚。”

楚瑜:“……。”

這妖貨,一醒來就不忘記作妖。

但是她看著他那滑稽的臉,不知怎麽地,忽然就想笑,便也懶得和他計較了,將烤好的魚遞給他,又給他盛了一碗魚湯。

“你要叫我夫人也行,咱們出去對外也得有個名兒,不能再籠統地叫餘員外和餘夫人。”

畢竟他們從船上逃出來的,誰知道還不會遇到水匪,那些水匪能知道船上有人會武,說明乘船的人裏必定有水匪的臥底,他們這餘員外夫婦在船上這般‘大名鼎鼎’,保不準就被匪徒認出來。

“那叫什麽,你那什麽小名潘金蓮?”宮少宸歪著頭,一邊吃魚,一邊睨著楚瑜細細的腰肢。

楚瑜的身材其實不錯,個子高挑,扮演男人的時候說得過去,當女孩子的時候,可以算得上楚腰纖細掌中輕。

吃完了魚,他見她頗為辛苦,便順手從她手裏接過幾串魚,也擡手烤了起來。

楚瑜聞言笑了笑,大眼睛彎成兩彎月亮:“沒錯,我就叫潘金蓮,你叫武大郎。”

宮少宸見楚瑜笑得賊兮兮的,心中知道她讓他叫這個名兒十有*沒什麽好的,便一邊烤,一邊警惕地瞇起眼:“這可有什麽說法,估計沒什麽好事兒。”

楚瑜笑容越發地賤了:“誰說的,這一對可是我們那話本裏極有名的夫妻,武大郎可是個有福之人。”

宮少宸聽著來了點興趣,翻了下手裏的竹枝:“哦,怎麽個有福?”

楚瑜高深莫測地道:“他雖然長得又矮又醜,是個賣燒餅的,卻娶了一個絕世美人,就叫潘金蓮吶,這不是有福是什麽。”

宮少宸聽著倒是感覺沒什麽,只睨了她一眼,譏道:“你算絕世美人?雖然琴三爺是個偽君子,但實打實的說,他叫潘金蓮倒是還對得起這絕世美人的名頭。”

這丫頭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楚瑜聞言,忽然想象武大郎宮少宸挑著燒餅擔子回房,急吼吼地對著琴笙那潘金蓮沖過去,甜膩膩地叫——“夫人”,就要撲倒對方,結果被冷若冰霜的琴笙版‘潘金蓮’毫不客氣地抽了一大嘴巴子的模樣。

她忍俊不禁,瞬間笑出了聲:“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三爺是潘金蓮,你是武大郎,我……哈哈哈……我應該叫西門慶,就這麽定了。”

宮少宸看著楚瑜笑得眼淚都出來的樣子,忍不住瞇起眼:“西門慶又是誰?”

“西門慶啊,他是潘金蓮的好哥哥唄。”楚瑜抹了把眼淚,看著手裏竹叉子上的魚快掉了,便趕緊坐好,把叉子擱在火上繼續烤。

“好哥哥?”宮少宸總琢磨著有點不對,一邊翻烤魚,一邊狐疑道:“那他為何不與潘金蓮一個姓?”

楚瑜笑,有點不耐:“你管那麽多,總歸我就叫西門慶了,你就叫武大郎,咱們是夫妻就行。”

不扮演夫妻,還能是扮什麽,現在兩個人都落魄,頂著一張中老年人面孔,遇見外人也只能詐稱是夫妻了。

西門慶和武大郎是夫妻?

宮少宸雖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聽著她說的那句——“咱們是夫妻就行”不知為何心頭莫名地感覺很是舒坦。

嗯,西門慶和武大郎是夫妻確實不錯。

……

轉眼到了夜裏,宮少宸見著楚瑜替他換了藥之後又準備回窩棚邊靠著小爐子邊去睡,他擡手邊拉住了她細瘦的手腕:“在這裏睡罷,再睡那頭,你遲早也會得病。”

楚瑜瞬間警惕地上下打量他,就要抽回手:“不用,靠著爐子暖。”

宮少宸有些無奈,苦笑一聲,揶揄道:“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能對你做什麽,西門慶?”

楚瑜聽著那名字,就想笑,隨後看了看窩棚門口,那涼風梭地吹過火苗,火苗晃動了會,又弱了下去。

“兩個人能同蓋著這袍子,擠在一起也暖些,難不成你想我好了,你卻又一病不起,還想不想出去了?”宮少宸淡淡地道。

楚瑜一頓,想想也是這個理,她想生病,也不想看見宮少宸又發燒成了負累。

多一個作伴,就多一份走出去的希望。

野外求生,保命要緊,爬雪山的時候,遇到大風暴男男女女所有人都抱在一起,所謂抱團取暖,就是這麽來的。

她便點點頭,便將大木頭往爐竈裏一塞,隨後便徑自走到宮少宸身邊坐了下來,兩人間留了半手臂的距離。

她一坐下,宮少宸便單手將大袍子一抖,蓋在她的身上,自己再扯過去一點蓋在自己身上。

楚瑜一楞,有些不自在地輕哼一聲:“好了,休息罷。”

說著,她轉了個背對著宮少宸就閉上眼。

宮少宸也沒動,就靜靜地看著窩棚的頂,聽著窩棚外頭傳來的滴滴答答的雨聲。

空氣裏氤氳著淡淡的暖氣。

他也不知看了窩棚頂多久,隨後聽到身邊傳來少女均勻的細細的呼吸聲。

宮少宸眸光閃過一絲溫淡的光,側臉看向身邊的人,正巧見她翻了個身,袍子被抖開點。

他頓了頓,慢慢地、吃力地擡起受傷那邊的手輕輕扯了袍子替楚瑜仔細蓋好,然後側過臉,靜靜地用目光描摹著她的的側顏。

一夜無眠,到天明。

夜雨風涼,靜謐如晦。

許多年後,他每一次輾轉無眠的夜,一側身依然仿佛能聞見身側有少女淡淡的香氣。

------題外話------

二更來啦,~

對了,貓貓下一章出來,看了半天評論發現大家還是沒有我腦洞大,嗯,所以我是個碼字說書的,明兒貓貓見。

琴貓貓:娘,瞅見有姑娘每天定時投餵鉆石和花,一天不落,她想幹什麽?

楚瑜:幹什麽,嘿嘿嘿嘿……你要收了花和鉆石就會被她嘿嘿嘿嘿,你要是不收,她就會把你嘿嘿嘿。

琴貓貓:你是智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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