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傻猴兒,去吧。

關燈
“祖師知道,這妖物這般是鎮不住的。”

“自然,”祖師攜著自己的徒兒,面色淡然。

“佛家雲,神通不可滅孽力,此事也是如此罷了。”

祖師與佛祖傳音,打著別人聽不到的啞迷,唯有孫悟空那與眾不同的略微尖了一些耳動了一動,忽然回首,見那妖物從巨坑中掙紮出來,心內一震,變幻出金箍棒就要沖去。

“猴兒!”拂塵一甩,大聖猛然之間被自己的師父那輕輕一拉就定住了身形,回頭急道“師父,您……”

“為師雖然年高,可眼睛還是好的,此事與你再無幹系。”祖師微合了雙目,再不開口。

佛號朗朗,那佛祖手結法印,佛光萬丈,伸出一掌,有蓮花現出,帶出陣陣梵音,蓮花在這佛音裏漸漸旋轉,帶出層層七彩,變得越來越大,如同天上的那一輪滿月。

“妖孽,還不伏法嗎。”佛祖開口,如同萬鐘共鳴,祖師展開眉眼,面色在一瞬間清冷至極,向前踏了一步,將自己的徒兒隱到身後,揮手施法,那蓮花鋒芒更盛,帶著仙氣繚繞,似乎要將世間邪祟一掃而空一般。佛祖翻手將那蓮花落下,罩住那妖物,周遭皆為牢籠,讓那妖物再也無處可逃。

“師父,此事,當真與俺老孫無關嗎?”大聖苦笑一聲,看向自己的師父,眼中波光粼粼,帶著擔當的了然與坦蕩。

“師弟,你……”悟塵從未見過自己的師弟對師父露出這般的神態,自己的師弟雖然小時在方寸山上修行時也常常和別人不一樣地偶爾和師父故意頂兩句,但那充其量是頑童心境,甚至還帶著好似朝父親撒嬌的意味,如今……

“師父,佛祖,”孫悟空忽然一笑,帶著千年之前的他沒有的通透和了悟。

“師父曾托那丹霞仙子問俺,惡念是不是現在才有的,俺當初愕然,如今才明白。”他看向自己的師父,眼中現出的是對恩師的尊敬和感激,還有的,是縱然是師父阻攔,也攔不住的決斷。

“是俺老孫,錯了。”

此話一出,眾神喧嘩,金眸一掃而過,天地之間一片寂然,只聽得那妖物撞擊法陣試圖出來時帶起的陰風,掃過眾人的耳邊,帶起絲絲的涼意。

齊天大聖,也會認錯嗎?

天生一顆頑心,不服錯,更不要說改錯,縱使在山下被壓了五百年,出的牢籠,修得正果,眾人以為他定然穩重了些,誰知再回來的第一天尋眾仙飲酒作樂仍是過去那般放蕩不羈的性子,開口之間還是過去頑劣的意味,眾仙的好酒被他喝光了就二話不說趕到淩霄殿去,歪倚在那禦座之上,懶洋洋擡眼,手裏一上一下地扔著不知什麽時候摘下來的三千年一熟的蟠桃,“玉帝老兒,那剛釀好的瓊漿玉液給俺一千壇子唄,俺老孫又喝了酒,總不能再在你這裏鬧騰一場吧。”

說起來,他這幾年所謂的穩重,倒還真是多虧了淩空姑娘的降世,這才讓他行動舉止之間帶了身為神佛該有的安分和怡然。

只不過,他這一次,怎麽就認錯了呢?

“俺老孫一心想著息惡,卻忘了這世間若是沒有了惡,何來善呢?”

“還是因為俺,只心想著平了萬妖的邪念,未料想竟失了分寸,固然現下眾妖不作惡,但那怨念聚集,終究成了現在的惡果。”

他突然戲謔一笑,又帶了三分邪氣,抖了抖戰甲外的披風,那長長的紅色繚繞開來,張揚至極,如同那雙肆意沒有半點遮攔看向佛祖的眼睛。

“俺倒是想問問佛祖,將俺壓在五行山下的那天,佛祖覺得,真的降了俺老孫嗎?”

佛祖端坐蓮臺,聽他此問,面現慈悲。

“若是真的降住了,為何還要讓俺生了那報恩之心才讓俺保著唐師父上西天取經去,為何還得給俺老孫帶上那緊箍,時時約束,固然是為了讓俺老孫修煉心境,但更是因為沒有那一勞永逸叫俺掃盡惡念的法子。”

“不是俺老孫說嘴,當年若不是六耳化身成形,就破不了俺當日的孽幛,今日縱使師父和佛祖施法,也降不住這眾妖惡念吧。”

“師弟,你胡說什”悟塵見師父臉色不善,急急忙忙堵住師弟的話,想把話頭趕緊換過去,沒成想師父倒是開口了。

“猴兒,你過來。”

祖師招手,面沈似水。

三界上下,一片沈寂。

這是,這是齊天大聖,要要要要挨他親師父揍揍揍的節奏?!

眾神立馬瞪大了雙眼,一個個都閉緊了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然而……

心裏竟然有點小期待是怎麽回事?!

“師父……”“跪下!”大聖聞言,將牙一咬,雙膝觸地,看著師父的手裏變出那柄戒尺來。

當年挨那三下戒尺,換的至今不死不滅之身。

齊天大聖,跪天父,跪地母,再跪者,唯有師尊而已。

“我教你參禪打坐,戒語戒齋,如何?”

“可能長生嗎?”

“卻好似窯頭土坯,雖已成形,尚未經水火鍛煉,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濫矣。”

“既是這般,不學,不學!”

“那,我教你有為有作,攀弓□□,你,學是不學?”

“那這般……可能長生嗎?”

“卻好似水中撈月,雖然看見,只是無撈摸處,到底只成空耳。”

“師父,這些都不能長生,師父,求求您,就再教我點別的吧。”

“你這猴兒!這也不學,那也不學,就讓你嘗嘗,這戒尺的味道!”

戒尺高昂,變了的,是周遭被這一幕驚呆了的眾神,不變的,還是他們師徒二人而已。

“師父,師父,”一個少年清朗的聲音響起,因為怕他出事,他和敖霜早被自己的師父他們扔到了灌江口去,看見仙霞閃耀早就按耐不住地匆匆過來,誰知道一到這裏就看見自己的師父跪在地下要挨這一戒尺,雖然知道這位老仙長是自己的師爺,可還是忍不住飛速去攔住“師爺,我師父說得有理,您別打我師父!”

“沈香,回去!”還未等沈香進前,那戒尺已然落下,大聖習慣性地閉了雙眼,感受到的卻是一片略顯幹燥粗糙的溫暖。

“傻猴兒,”

聲音沙啞,像是不忍訓斥頑皮孩兒的父親,帶著孩子長大成人終究要離家闖蕩的不舍和苦澀。

那手掌溫熱,撫摸著這美猴王的猴頭,傳遞著絲絲縷縷難以看出的門派仙氣,註入到自己愛徒的體內。

“去吧。”

“去?”悟塵愕然一驚,拽住師父的袖子,“師父,您要讓師弟再去哪裏啊?”

“該去的地方,他知道。”菩提祖師攙起猴兒,摩挲了他的腦門一下。

“您是說,”悟塵順著師父的眼光看去,見竟然是被法印蓮花籠罩妖物那邊,更是渾身一震,急著拉住師父的寬袖,“師父,您老人家瘋了,悟空他還是一個猴兒不懂事,您別聽他瞎說就改了主意啊師父!”回頭又對幹站在一邊手足無措的沈香急道:“你楞著幹什麽,你師爺年紀大了也糊塗了,聽了你師父的瘋話你還不攔著傻站著幹什麽呢!”

“你才老糊塗了!”菩提祖師瞪了悟塵一眼,回首拉住想要勸他的沈香,“好孩子,送送你師父,也就是了。”

“這”“若是俺不進去,娃娃的性命就得折在裏面,連著那只藕和東方小賊都陷在那識海裏。”大聖開口,恰好擡眼看見因為他這一番話而瞬間被嚇呆的李靖,苦澀一笑。

“此事,因俺一念之差,也就因俺,徹底,了結了吧。”

戰靴踏進蓮花之下的仙光。

他的身後,響起,沈沈佛音。

“怎麽回事?!”淩空心急,拿著那玉佩的手著急地有些顫抖。

哪咤猛然回身,將那個她手中的兵器似乎震飛,淩空虎口一痛,玉玦險險脫手,立馬回握住驚惶的東方朔,腦中瞬間回想起那似乎是師父的話音。

“真的,就滅不了了嗎?”

該死的,淩空只覺自己的身子似乎支撐不住了,氣血翻湧異常,連著那塊玉玦都染上了血色。

“淩空!”哪咤收回槍來,轉臉見了淩空這般情景再也顧不得什麽,一把把她從東方朔那裏不由分說奪過來,話音顫抖,甚至都帶了著急的哽咽。

“淩空,我這就帶你出去!”

“出去?除非她死了,你們才出得去呢!”那個她已然再難站起身來,見淩空這般模樣,森然一笑。

“孫悟覺,這就是害人先害己!”她冷冷開口,“來啊,海會大神,殺了我,奪了孫悟覺的性命,你們,可就能出去了啊。”

“你!”哪咤一咬牙,青筋突起,只覺自己的心都要被生生撕裂為粉末。

“哪咤,”淩空忽然想到了什麽,半靠在哪咤的身子都有些輕顫,伸出一根手指安慰性地撫住哪咤的嘴唇,叫他不要做聲。

“你剛剛叫我,什麽?”

“哦?”她聞言倒是覺得可笑至極,“怎麽,孫悟覺,你連你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嗎?”

淩空微微一笑。

“自然是,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馬上大結局了啊啊啊啊啊,大家及時看啊,我最後還會有番外和很多話要跟大家說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