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掛東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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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說,你們這樹是不是該修修了啊,怎麽每一次我來都得掛這上邊兒.....”東方朔絮絮叨叨地抱怨著,看著那些猴兒們把他解下來,習慣性的往樹上摸去,一個沒留神直接就從樹上掉了下去,硬生生地把他師父給他的那寶貝絲絳給掛斷了。

“我的天,”東方朔揉揉自己的臀部,暗道一句還好這塊兒肉多,只是聽不見預料之中的眾猴兒們應有的哄笑頓時覺得罕納,心想莫非是這山上的猴兒嫌我在凡間多用了大聖的錢,一會兒保不齊群毆我是不是?我東方朔又不是那等小家子氣的,這次來就是要給大聖報賬的啊!

想到這裏刻意驕傲的仰起頭,誰知這樣一仰頭才發出一聲驚呼“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是來花果山來熟的人,剛剛一邊駕著雲一邊念念叨叨地補著賬單子,頭也沒擡憑著感覺就到了,這時才註意到花果山的變化,想問周圍的猴兒,一看他們的神色,話也就堵在了嘴邊。

我不過在凡間安穩住了幾天罷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

“淩空——淩空——”飄渺的識海裏,混沌一片,有厚重的霧氣,掩蓋住在識海中飄忽不定的影子。

冷風陰陰。

“誰!”淩空驟然驚醒,雙手支撐著身體猛然起來,微微一動就感到自己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眉頭一皺,咬牙站起來,一個不穩忽地半跪著栽在地上,額頭上滲出冷汗。

“可憐啊可憐,堂堂的也是大聖妹妹,據說還是將來要成為最大的魔頭的人物,怎麽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呢,嘖嘖,看了你那麽多次,你小時候可比你現在強多了啊。”

“是你。”淩空深吸一口氣,嘴唇翕動,蒼炎成為藍光一道,落在她的手裏。

“是我?哈哈,我是誰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那聲音中帶了幾分嘲諷,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像是用鈍器割開血肉。

“我以為我哥哥,殺死你了,沒想到,你這妖物還活著。”淩空用蒼炎撐住身體,顫抖著站起來,冷汗滴到腳下的雲層,激起幾點水樣的波紋,緩緩蕩漾開去,讓這識海都輕輕震蕩起來。

“喲,還真站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就得老老實實給我跪著呢,”背後那聲音難聽至極,讓人的背部,順著脊梁根根寒毛都立了起來,渾身都冰冷到了極點。

“我早就說過,我們,是殺不死的。”識海的黑暗突然就降臨,淩空扶著蒼炎穩住身子,忍著疼痛默念心訣,渾身籠罩起淡藍色的光暈。

“你們?”淩空冷冷一笑,“哪有什麽你們,你,就是你們了。”

“啊,不愧是將來要禍害三界的魔王啊,真是聰明,”識海中沒有絲毫實物,連以前的黑影也見不著半點,聲音從空曠中而來,又在這無邊無際的空曠裏蕩漾而去。

“一氣可以化三清,我,我們能化的,可不止三清了。”

“早就知道,你哥哥和你都有七十二變的本事,我啊,沒有什麽噱頭,只要萬物存在,我就可以分出身去,管他什麽神仙佛祖,最後,還不都得乖乖由我處置嗎?”那聲音帶了幾分笑意,聽上去愈加如同一支生了銹的匕首,刺得人心窩突然一陣鈍痛。

“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心裏可是也有見不得人的愧疚和齷齪,你,不也一樣嗎?”霧氣飄忽,飄到淩空的面前,在那光暈裏也染上了淡淡的藍影。

“我?”淩空冷冷一笑,“我又不是那等貪生的人物,反正我就是將死之人,只要我死了,後面一切也就不會發生了。”

“所以說,你在害怕啊,”那聲音忽然就到了淩空的面門,帶著冰涼的霧氣觸到淩空的臉頰。

“你是不怕死,可是啊,你卻偏偏害怕自己成魔,不是嗎?”

“而且,”霧氣繚繞,如同條條毒蛇,吐出信子,慢慢地纏繞著它們的獵物,一點點地靠近,看似無力,卻殺意重重,危機潛在。

淩空目光一凝,暗中深吸一口氣,猛然之間藍光一閃,閃電驟落。

霧氣散開,淩空撤回力道,急喘幾聲,扶著蒼炎站穩身子。

握著蒼炎的手緊緊收緊,瑩藍色的蒼炎上緩緩滑下幾道殷紅的鮮血。

“嘖嘖,真是的,好好聽完我說話不就行了嗎,現在的你,別說運法力了,就是想隨便施展幾下身手也是在自取滅亡啊。”

淩空閉目,穩住心神,在那裏調整自己的神息,呼吸卻比之前更微弱了幾分。

“而且,你是不怕死,可是要我說啊,”那聲音帶了幸災樂禍的惡意,從四面八方而來,由不得你躲開半分。

“你其實內心裏最害怕的,就是你哥哥,死了吧。”

“悟塵仙長!悟塵仙長!”東方朔跑進來,看到悟塵和哪咤一前一後坐在淩空的榻前,淩空臉色慘白,連那棕金色的發都顯得黯然,披散在榻上,襯得整個人都毫無生氣。

“兄長,怎麽樣啊!你快點說啊怎麽樣了!”哪咤見悟塵這般毫不開口,不說一言,內心焦慮,握著淩空的一只手朝悟塵問去,只是整個人都顯得慌亂了。

東方朔看見哪咤這舉動,縱然是心中為淩空焦急但還是驚異地“咦”了一聲,“這,這,男女授受不親,哪咤大神你怎麽,怎麽能趁淩空危機關頭占她的便宜,此番舉動小人之為!小人之為也!”,隨後憤憤不平地朝悟塵看去,“悟塵仙長,你畢竟是淩空的親師哥,為什麽不管管!”

雖然淩空是女猴兒但是這麽做也不行啊悟塵仙長你沒看見哪咤他幹什麽了嗎大聖一會兒回來還不得把這只藕給揍死啊我說!

“誒,”想到這裏東方朔撓了撓頭,“說起來,大聖呢?大聖怎麽沒在啊?”

屋內,一片寂然。

良久,悟塵神識歸位,苦笑一聲,伸手撫上淩空的額頭。

額上,滴落點點水珠。

“悟塵仙長,”東方朔見了這架勢哪裏還會顧及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教條,飛到悟塵面前,誰知剛落下腳,一個正紅色的身影就擋住了他“到底怎麽樣了!我求求你兄長你開口說句話!”

“他們在逼我。”悟塵自嘲一笑。

“他們在逼我抹去封印娃娃魔根的符咒。”和悟空哪咤他們帶有繭子的練武之手不同,他的手指修長,帶著書生的秀氣和雅致,輕輕撫上淩空的發,動作輕柔而細膩,像是一位溫柔的父親在幫自己的女兒一縷一縷地梳頭。

“那又如何!”哪咤心中一急,猛地站起身來不管不顧地朝悟塵喊起來,“去了符不就是成魔嗎!只要淩空能活下來,她做出什麽事來,什麽因果回環我都替她受了,成魔又怎麽樣,現在,”哪咤說到此處,聲音忽然變得沙啞,看了一眼榻上的淩空,閉了眼,沈聲中多了難以抑制悲慟和懇求,握緊了拳頭,身形微顫。

“只要她,能活過來。”

在東方朔被哪咤這一舉動驚呆的瞬間,悟塵手指一僵,背過身去,慢慢撫摸著淩空的臉。

“你以為,我不想嗎?”

那聲音輕到了極點,落到地上,化為塵埃,迷了東方朔的眼睛,險險落下淚來。

“你不是沒有看見,我也是那日才知道淩空魔根深重,我師父那次給了她法印讓她可以將其化為己用之後,悟空還是擔心她出事就一直暗中施法護著她,”他微微苦笑,臉上帶出憐惜的悲痛。

“一開始,悟空給她的屏障其實,根本沒什麽必要,可是啊,”他看著自己師妹的臉,想起自己那生死未蔔的傻師弟來,“可是自那日下山遇到潑皮,若是沒有悟空的真氣環繞在暗中護著她,只怕她最後一絲清明都煙消雲散了。”

“再到後來,你看見了,”悟塵仍是苦笑,伸手輕輕撫摸淩空身上的傷痕,那血已然住了,只剩下道道疤痕,觸目驚心。

“魔根反噬,即便是我現在去掉法印,娃娃還是會”話到這裏便堵在嘴邊,他的喉結動了動,“便是存了一絲僥幸,可是那剩下的折磨,比那還厲害上百倍!我,我怎麽會讓自己的親師妹……”他忽然情緒激動了,雙手顫抖。

“她可是我的師妹啊,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師弟,我怎麽能再失去她啊!”

他不是沒有想過回去找師父,如今這裏的神佛皆幫不上半點忙,他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菩提祖師。

可是,他找不到路了。

當年悟空不是沒有想回去看看過,但是師父施下結界偏偏不讓悟空找到半點路途,這,他是清楚的。

然而,他現在清清楚楚地明白,師父找不到他們,他們也找不到師父了。

就像是兩個雙目失明兩耳失聰的人,彼此站在對面,卻無知無覺,明明近在咫尺,卻偏偏觸手不可及。

現在,要麽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師妹在自己的眼前魂飛魄散,要麽,就是讓他親手將自己的師妹推向淵底。

悟塵忽然笑起來,笑得渾身發顫,笑得聲音淒慘,笑得,臉上流下合著血的眼淚。

好狠毒的心腸。

而最可怕的,是自己明明白白地知道兩條路都不能走,卻還要在這兩條死路做出選擇。

如果是我受了這些磨難,能換回我的師弟和師妹,該有多好。

我,怎麽就這麽,沒用啊。

師父,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啦~感謝大家的支持,以後還是日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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