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三男二女看著撒氣就跑的汽車,低頭看手上提著的行李,真切感受到自己真的離開了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家人,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再看陌生的人群街道,每個都有點惶惶恐恐,幾乎擠成一堆。

其中一個紮著辮子,臉上有點小雀斑的女生說:“怎麽還沒人接我們了,我們下鄉不就是為了幫助他們脫離愚昧無知,學習先進知識的嗎?他們一點不重視我們,真不像樣,哼。”

她身邊那位臉色蠟黃,身體瘦弱,一陣風就能追跑的小身體看著就讓人揪心,臉上帶著不讚同說:“蕭紅,不要這樣說。我們是去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也許老鄉們在忙著幹活,我們要體諒他們。”嘴上說是好聽,眼裏卻是閃過讚同,但她不像蕭紅那麽直接,在其他同志面前丟失印象分。

沒見到那幾個男知青眉頭緊皺的樣子的,不過他皺眉的樣子也很好看,她飛快瞄一眼,便故作乖順溫柔體貼低下頭。

蕭紅噤聲,她也知道自己說錯了,隱隱有些後悔,辛虧沒有外人聽見,要不然自己落了個蔑視無產階級農民的罪名。

其他三位男知青的眉頭逐漸放松了,沒錯就是這樣,絕不是老鄉忘記了,或者不看重他們。

“天驕,你沒事吧,臉色青白青白的,要不要歇息一會。”身體是三個之中最為矮小,臉上冒著幾顆紅彤彤的痘痘的青年李開關切對身邊臉色白得嚇人,小身子有點搖晃的朝天矯說,實則心裏陰暗想著,歇息吧,等接他們的老鄉到了,他們肯定覺得你是一個懶惰瘦弱不堪重用的人。

李開在下鄉之前特意詢問過回城探親的知青,了解如果初次在迎接他們的村民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之後村民不願和他們往來,或者有什麽好事不特意告訴他。所以一定要在老鄉面前留下好印象。

而且女同志們肯定不願和搭個車都虛弱要命的男同志交對象了,因為這樣的男人擔不起家庭的重擔,沒見到一路上向朝天矯獻殷勤的蕭紅和關眉臉上有點難看嗎?

連個女同志都比不上,哼!

朝天矯這才從翻天倒地的暈眩中出來,他性格溫和,從來不以最壞的念頭去猜測別人,而且李開確實是在關心他,虛弱感激笑了笑:“謝謝李同志的關心,我沒事。歇會就好了。”

李開臉帶喜悅,似乎在為朝天矯開心,但心裏卻是失望的。

一直在冷眼觀看的另一位男同志,雖然同樣是關心不舒服的朝天矯,但是口拙的他總是被李開搶先一步,一直訥訥在旁邊。所以也從一絲絲神情舉動察覺到了李開的不對勁,心口不一。

但又覺得自己想多了,怎麽可以這樣把李開同志想成這樣人呢,應該是疲勞過度產生錯覺了。

各個看似相扶相助,但每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盤,不約而同沈迷於自己的心思中,顧不上抱怨了。

朝天矯也疑惑怎麽安靜下來了呢,可他抽不出精神來詢問,維持這個狀態已經是很費勁了。

從幾位青年同志經過的人們只是瞄一眼,心底大概了解了。這群書生氣濃厚,神情飛揚中帶著輕微的忐忑,穿著光鮮亮麗,一看就是從大城市出來的。

一開始的驚奇圍觀到現在的習以為常的城鎮居民們,這已經引不起他們的興趣,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早點回家做飯。看著這群天真沒受到生活的摧殘的新知青,一些默默暗笑看笑話,打賭幾天他們就哭天喊地求著回家,一些則真情實意擔心他們。

太陽變得越發毒辣,連李開和劉刃這兩位男同志都受不住躲在陰涼處了,大家的情緒有點躁動不安了,怎麽接他們的人還沒來,再不來天都黑了,要他們自個步行回去?

想到這種可能性,蕭紅和關眉的臉色刷白了,現在又累又餓,還要走不知多長的小路,腳板都要磨出水泡了。

就在大家都身心疲累的時候,遠處一個穿著打著補丁上衣的英俊青年駕著驢車停在他們的面前。

健康的小麥膚色在陽光下泛著亮光,五官額外大氣英朗,舉止瀟灑,甚至帶著貴氣,如果不是看他皮膚喲黑,比這幫城裏人更像城裏人。

就算擇偶標準是城裏白白凈凈有書生氣的小青年的蕭紅和關眉兩人,也春心萌動了,微紅著一張臉,讓人無法分辨出是羞紅還是太陽曬紅的。

“你們好,是到小河村的知青嗎,我是洛在河,收到大隊長的委托來接你們的。”洛在河的聲音不是成熟的低沈磁性,反而是介於少年與青年的清朗大氣。

“沒錯,你怎麽來著這麽晚,害得我們等得又餓又累。”李開抱怨道,對這位非凡英俊的農村青年有敵意,他最討厭比他長得好看的男人了,最會勾搭女同志的歡心了。

關眉率先打招呼,把垂下的發絲挽在耳後,溫婉說:“洛大哥,別介意。李開只是口直心快,並沒有什麽惡意。相識就是緣,我叫關眉,來自海市。”

“我叫蕭紅,一片紅心跟黨走,我也是海市人。”

“我叫劉刃,是花市。”

“朝天矯,杭市。”

…….

“李開。”

最後只剩下李開一人沒介紹,在同伴的提醒下,氣哼哼說自己的名字。

洛在河一點不在意眾人的態度,他只是被抓壯丁,並不是情願來的,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有收獲,‘他’在無人察覺中飛快從上到下掃一遍朝天矯全身,白白凈凈的,手指纖長,個子也不矮,就是弱了點。

不過洛在河不在意,家裏有她能幹就行了,‘媳婦’就應該被呵護在手心上,雙手不是幹粗活,而是拿來寫字作文的。

在冒著熱氣的四月初,朝天矯硬是感受到一陣惡寒,像是脆弱的脖頸被猛獸盯住的獵物般無法逃脫。

“關眉同志,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男同志。”洛在河認真說,停頓一下,補充說“誰大誰小還不知道呢!”

洛在河否定自己是男同志,其他人都認為洛在河不喜歡不習慣男同志這個稱號,並沒有多想。

蕭紅毫無同伴情笑出聲了,叫你自作多情,所以看蕭紅和關眉好姐妹的樣子,其實大家都認識沒幾天,靠近只是因為是同鄉而且同是為女子而互相抱團,深厚的感情這張遮布,一扯就掉。

其他人也隱隱發笑,但考慮到女同志的薄臉皮還是強行忍著了。

“好了,現在我們要出發了,把行李放在驢車上面。一個換一個坐驢車,第一個是朝天矯同志,沒問題吧!”

“沒有。”

李開雖然有點不服氣為什麽是朝天矯坐上去,他也累了,但是冷靜下來的他認識到自己這樣做就與前面關心朝天矯相悖謬了,只能默默咽下這口氣。而且洛在河這個農村小子不好惹,向來欺軟怕硬,很會看眼色的李開捕捉到他嚴厲銳利的光芒。

等著李開發作的關眉驚異,這就沒了,李開不反抗嗎?

最能作妖的兩人已經安靜下來了,這只臨時組成的隊伍也就和諧了。

沒做過驢車的朝天矯手腳笨拙往裏走,緩慢又可笑,洛在河扶了一把朝天矯,便身手敏捷上去,輕輕揮著鞭子讓驢子前行。

簡單的上車都被他搞得那麽艱難,還要人伸出援手,朝天矯自嘲,隨即刷一下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太丟人了!洛在河同志真是個好人!而且他的手掌好燙,真羨慕。

一路上大家相顧無言,即便中途可以換人坐車,但對於這些年輕人來說,路還是遙遠辛苦的。

洛在河也體貼在半路讓他們吃點東西,他不信來這裏的人沒有絲毫準備吃的東西。並言明:村裏大家都吃過午飯了,新知青的糧食還沒拿到,暫時沒留有他們的飯。

而且如果想要舊知青特意從自己的口糧出讓出來,還做飯給他們吃,相信累了一個早上的人不願意動彈了,心裏不樂意,大隊長和村支書也怕知青鬧事,在這種農忙時候,他們一點不想在小事情上浪費時間。

所以來之前,大隊長都十分婉轉轉告洛在河,沒給新知青準備飯,叫他們自己解決。

滿足額肚子的人很快有精力觀察周圍,幾個人在一起嘰嘰喳喳。

洛在河把人放到知青點的門口,準備把驢子放回到草棚裏,拿把飼料給辛苦的驢子吃。

回去的路上,洛在河隨手掐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忍不住內心的躁動狂喜,打個響亮的哨聲,終於有個能夠入眼的男人了,要趕快結束自己蠢蠢欲動卻望梅止渴了的苦催生活了。

而洛在河響亮流暢的哨聲引來遠處的小孩子,圍著帥氣的姐姐,求要技巧。沒錯在他們眼裏這位姐姐比他們的父親叔叔還要厲害,每次看到她都想叫哥哥,而不是姐姐相稱,喊多了哥哥或者叔叔的小朋友屢次不改口,頑固堅持自己的叫法,在小孩子的眼裏,姐姐這個詞是十分懦弱怯怯的,待在家裏做飯洗衣服。哥哥的稱號更能表達他們的敬仰。

都讓想要糾正的大人十分無奈,但是洛在河實在比村裏最能幹男人都要強上好幾倍,漸漸大人也被同化都不以丫頭,姑娘稱呼了,要不就是直接叫名字,他們心裏也隱隱覺得洛在河用那種稱呼有點違和。

當然有一些人看不慣洛在河一個女人家,不做家務,不學縫補,不留長頭發,整天亂竄,半點女人樣都沒有,足足是個嫁不出去的男人婆。這些人在陰暗不爽的同時也羨慕洛在河的能幹,一人頂三,做洛在河母親的居然不用上工,待在家洗洗刷就可以了,多舒服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