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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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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的錯,只是不該巧的事情都趕著巧碰到了一處而已。”李序捂著眼低笑:“因緣際會下的迫不得已罷了。”

“阿序??????”他曉得她現在心裏很不好受,卻還要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從來不願去依賴誰,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裏,每次見到她都是笑臉,因為總是笑著,才讓人更加心疼,王鳴鯨往前走了幾步要去抱她,他想告訴她,如果她願意,他們可以遠走高飛,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等到時間把那段她作為成小芽時對劉鏡之的感情淡去之後,他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銀光閃過,王鳴鯨往後躲開,險險避開那極薄極細的利刃,但衣袖邊角仍是被削去了一塊。

“小芽,這裏危險,你快回去。”劉鏡之擋在李序身前,隔絕王鳴鯨的視線。

“許洲。”

聽見熟悉的聲音喚著那個熟悉的名字,平靜無比的聲音卻仿佛銳箭穿心而過,劉鏡之一瞬僵硬,雙手無力垂下,握著的那柄劍變回了原來的柔軟樣子,像一條乖巧的銀蛇貼在主人身側。

這些年來,在他午夜夢回時那個場景總會出現,明明他殺的是一個陌生的女子,當劍刺透女子胸膛時,卻變成了李序的臉,那個夢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他曾親手殺死了李序,那個找了十幾年,惦記了十幾年,也愛了十幾年的姑娘。

當確定成小芽就是李序的時候,他的喜悅,他的感激伴隨著愧疚,無形地揪著他的心臟,他既幸福又提心吊膽地和她生活著,希望她記起過去的一切,又希望她永遠不要記起。

每次她說想要記起一切時,他的心是怎樣的折磨,他只能將兩人之間的好反覆告訴她,編織一個完美的故事,告訴她,他們之間自始自終都是兩情相悅,不曾有過誤會與傷害,他在騙她,又何嘗不是在騙自己。

殺人這種事,哪怕是兩個陌生人他們的親朋好友都要互相恨上幾輩子,更何況是那兩個互相認識的當事人呢。

“若天底下的事都能用‘不小心’,‘不知道’來打掩飾,人生未免太順遂,道歉過分好用,原諒就顯得輕賤了。”李序說過這話。

他其實曾心存僥幸,或許李序十幾年來沒有想起的事情今後也都不會想起,這樣他們的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就算只有自己記得過往,但只要李序還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獨有在面對她的時候,他不是那個心狠手辣,游刃有餘的男人,而是當年那個害怕被她討厭的小男孩。

如今她想起來了,他也慌了??????

劉鏡之轉過身,見到她的眼框裏有淚水,作為成小芽時,她經常哭,可是作為李序,卻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哭。

是真的很難過,才能讓她哭出來吧。

他定在原地,望了她許久,終究只能說出那三個字:“對不起??????”

李序苦澀地笑了笑:“我原諒你了,你走吧。”

心臟鈍痛著,他語氣帶著哀求:“李序??????”

“都走吧,”李序平靜地看著海面,側過臉,露出她的笑,做她最好的偽裝:“到此為止,好聚好散。”

離別的話若是說得太果決,就是不給人回轉的餘地了。

劉鏡之眼眸漸漸失去那星火般的光亮,進而沈入死寂,海風一陣勝過一陣的寒冷,他的身心也跟著冰冷,他定定站著,她也定定站在,說好要走,卻還是遲疑了一下,這是她數百年來唯一傾心愛過的男人,只是這份愛太過沈重,糾纏過深到最後對兩人都是傷害,她不會死不會老,可是劉鏡之卻會,既然明白終有一天他會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那麽執著於那短暫的愛情,最後痛苦的人只有她一個吧,愛的越深傷得就越深,其實是很不公平的,劉鏡之可以一了百了,她卻不行,她要獨自承受失去的痛苦,可能要花上數百年的時間去漸漸忘記這份感情,那種寂寞實在太難受了,哪怕是活了數百年,對於愛情,她也只是個懵懵懂懂的姑娘,做不到如以前那般果決,所以放手對雙方來說都好。

劉鏡之似是感覺到她的遲疑,他追上去要將她如往常那樣揉入懷中,抱著一絲希冀,或許他們還有可能。

“快閃開!!!!!!”王鳴鯨雖然沖上去要攔住那刺客的劍,可還是來不及了。

劉鏡之睜大了雙眼,看著李序推開了他,看著李序的笑凝固在臉上。

劉鏡之眼中漫上嗜血光芒,劍起血落,那刺客登時斃命。

李序握住染血的劍,將它從自己胸膛拔出,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青色衣裳,劉鏡之只覺腦中一片空白,抱著她,徒勞地捂著那溢血的傷口,血從他的指縫擴散,他的手上全是她溫熱的血。

李序勉強掙出一點笑:“傻瓜,我不會死的,”她疼得皺起眉,呼吸也變得急促,她抓著劉鏡之的手,終於還是放開了。

有水滴落到她的臉上,暖暖的。

她的最後一絲氣息徹底被風帶走,消失於明月之下。

劉鏡之握緊她的手,眼底一片猩紅,話語中帶著瘋狂,“你以為我會放手嗎?!”他將那尚帶著餘溫的身體抱起,月亮追隨著,為他們照亮前方的道路。

再一次看到李序死在自己的面前,無力的感覺襲來,王鳴鯨只覺心頭一陣荒涼,劉鏡之的手下已經趕來,王鳴鯨轉身躍入了海中,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爺??????”看著劉鏡之懷裏的屍體,那些侍衛沒敢再問。

“不要跟過來。”劉鏡之冷冷地下了命令。

“是??????”侍衛們停下來,看著他們的身影遠去,終於發出感慨的嘆息,王爺與王妃鶼鰈情深,王爺這幾年因王妃的改變,他們全都看在眼裏,他們從不相信,那位冷心的王爺有一天會因為女人變成一個普通的男人,如今王妃一個人先走了,王爺該要何等傷情,英雄難過美人關,情傷最是難捱,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眾人同情,又是感嘆世事無常,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懷中的身體漸漸地暖了起來,劉鏡之在一處遠離了海邊的隱蔽洞穴裏,借著洞外透進的月光,看著李序的臉一點一點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傷口也愈合著,脈搏從一開始的若有若無到最後的如正常人般有力地跳動著。

晨光從遠處的山上四散漫開,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木中鳥鳴聲嘈雜起來,生機無限。

李序緩緩地睜開了眼,清澈眼眸透出如新生嬰兒初見世界的迷茫,盯著距離自己最近的眼睛,眼中全是溫柔笑意,在不安中,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尋求一絲安全感。

劉鏡之抱起她,在她耳邊輕輕喚她:“李序。”

她擡起頭,歪著腦袋看著他,好奇地尋找聲音的來源,他又叫了她的名字,她才發現那聲音是來自眼前的這個會動的東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似乎被柔軟的觸感嚇到了,騰地縮回了手,過了一會兒,看它沒有危險,又伸出手摸著那柔軟的東西,開心地玩起來了。

劉鏡之隨她擺弄,眼中笑意愈盛。

她玩著劉鏡之的唇瓣,不小心手碰到自己的唇,驚訝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像是發現了什麽特別有趣的事情,顯得十分開心。

出乎意料地突然把自己的唇貼到劉鏡之的唇上,來回蹭了蹭。

劉鏡之怕嚇到她,沒敢再做更過激的動作。脫下她染血的衣裳換上自己的外衣,一手攬過她的肩膀,一手繞過她的腿彎把她抱起來,李序怕自己掉下去,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

劉鏡之抱著她出了樹林,一路快馬加鞭將人帶回去。

那些侍衛們看見王爺抱著一名陌生的姑娘騎上快馬,絕塵而去,心裏那個不是滋味呦。

“那位是誰?”

“反正不是王妃。”

眾侍衛此時此刻終於明白原來鶼鰈情深是可以演出來的,他們的王爺不愧為皇帝的親弟弟,這無情無義果然一脈相承,上一刻抱著發妻的屍體,面如死灰;下一刻,卻能抱著別的女人又是情深不悔的模樣。

佩服!真的佩服!!

他們紛紛覺得之前對王爺的同情真是餵了狗了。

筱琪聽說王爺回府了,急忙走到前門去迎接,這麽長時間不見成小芽,甚是想念。

到了門口,卻看到王爺抱著一名陌生女子進了府門,吃驚之下仍低頭行禮,往門口探了探,卻沒見到成小芽的身影,攔著跟隨王爺出門的熟識的侍衛,悄聲問道:“秦大哥,王妃呢?”

秦帆面露不忍:“王妃她??????死了??????”

“什麽?!”筱琪驚呼出聲,不敢置信:“你不要亂說!!!”

“真的死了,我們親眼所見。”

“出門前不是還好好的?”筱琪抓著秦帆的手,希望這只是他開的小玩笑。

“王爺和王妃遇見了刺客了,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王妃已經??????”秦帆看著筱琪溢滿淚水的雙眼,沒有再說下去。

“你騙人,你說小芽死了,她的屍體呢?王爺不會丟下她的屍體不管的。”筱琪瘋了般地要向門外跑去,秦帆攔住她,見她如此激動,怕她惹出事情,只好先把她敲暈了。

筱琪醒來,眼中已是平靜萬分,秦帆看她醒來,就怕她又沖動,隨時準備著再把她敲暈。

“小芽真的死了嗎?”

“真的。”

“屍體呢?”

“王爺帶走??????埋了。”

“在荒山野嶺?”

“嗯??????”秦帆也是面露哀戚之色,安慰筱琪:“這樣解脫了也好,總比日後被拋棄生不如死好。”他想起兩年前成小芽還問過他,問說她長得美麽?那時還覺得這姑娘古怪,後來她沒多久就成了王妃,他還震驚了許久,沒想到王爺會喜歡這個平淡無奇的姑娘,心覺要麽王爺眼瞎,要麽果然是真愛。

原本他覺得成小芽就是那種妄想飛高枝的女人,可是後來發現她不是那種慣會使手段的女人,見到她和王爺的感情那樣好,便知道這兩人是真心喜歡對方。

可到最後,唉??????還是這種結局,不免同情起成小芽來。

筱琪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眼神空洞,失了魂般地自言自語:“小芽不能當孤魂野鬼的,一個人在外面肯定很孤單。”我當時應該陪她一起去的,這樣她死也能有個伴。

秦帆也不知該怎樣安慰這個姑娘,怕她做出什麽想不開的事情,只好時刻盯著她,盯了幾天,見她和平常一樣,只當她是接受了好姐妹死了這件事,就沒再管她。

筱琪站在一棵桂花樹下,桂花的季節已過,花朵早已雕零,她端著一大盤桂花糕坐到在桂花樹下的冰涼刺骨的石凳上,她把秋日裏的桂花收集了很多,能曬的都曬幹了,就為了能在沒有桂花的日子裏也能讓成小芽吃上桂花糕。

她折了桂花枝別在鬢邊,摸著那枝低低笑了起來??????

小芽,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我做了好多,快回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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