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鎖章

關燈
第3章 王爺

“小芽,那桑枝太過纖細,你可得仔細點,要是摔下來,這屁股可是要開花的。”筱琪伸著雙手隨著成小芽移動,想在她掉下來時接住。

“放心放心,筱琪,這棵桑樹結的桑葚又黑又大,你看你看,這桑葚還會動。”成小芽手指夾著蠕動的“桑葚”朝著樹下的筱琪揮舞。

“啊――”筱琪驚呼:“毛毛蟲!!!”

成小芽與“桑葚”對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毛毛蟲扔到幾米開外的桃樹上,用力過猛,果真如筱琪說的,摔下來了。

樹下筱琪慌慌張張地伸長了手跑到成小芽下方??????成小芽雖說是個嬌弱的姑娘,但是體重對同樣是嬌弱姑娘的筱琪來說,可就不輕了,於是兩人一起摔倒在地,幹凈的棉布衣裳頓時沾了灰。

兩個小姑娘也不惱,躺在地上咯咯笑著,笑聲清脆。

地上落了不少桑葚,她們並非浪費之人,提著小竹籃子撿了尚好的桑葚,不多時,小小竹籃已裝滿,牽著手哼著歌,滿載而歸。

前面匆匆跑出來一人,高大壯實,成小芽瞧著,是廚娘的兒子趙大寶,在廚房當幫廚,這小子現在是成小芽的小跟班。趙大寶第一次見到成小芽時,她因為天氣炎熱流了一身汗,穿著裏衣在樹蔭下的大水缸裏泡著,不知怎的,趙大寶紅著臉扯著嗓子罵她笨蛋,之後天天過來躲在陰暗小角落偷看她,連趙廚娘都覺得他兒子最近腦子有點進水。

後來成小芽忍無可忍,拽住趙大寶一頓狠揍,打得鼻青臉腫,趙大寶也沒敢還手。再後來,趙大寶扯著成小芽的袖子,給了她一塊冒著熱氣的蔥油餅,她邊被餅燙得直嚷嚷邊大口大口地吃完,手抹去嘴上的油,擦在大寶衣服上??????然後他們之間的友誼就莫名其妙地確立了。

大寶飛快地朝兩人這邊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小芽??????你你先別回去,你爹??????拎著繩子四處找你。”

“小芽,你又做了什麽?”筱琪擔心地問。

“沒呀,我能做什麽??????”說話聲越來越小。

“聽說王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說是書房裏重要的畫丟了,”大寶頓了頓,繼續道:“書房今天是你替冬梅打掃的吧。”

“那畫醜死了,我就給丟到廢紙堆裏烤紅薯了??????”

“??????”大寶和筱琪無語了,王爺能讓這缺心眼的姑娘活到現在,真的是個奇跡啊。

成小芽突然感覺身後寒氣逼近,見大寶和筱琪面露懼色,大概猜到身後是何人,頓時渾身僵硬,本想裝傻拔腿就跑,可忽然脖後一記重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這天我的世界突然就天翻地覆了,這是成小芽睜眼想到的第一句話,因為此時她像一條臘肉般被捆著倒掛在晾衣場的某根晾衣桿上,那根無辜的晾衣桿時不時發出瀕折的哀嚎,地上是幾個剛從火堆中扒拉出來的紅薯,被掰成兩半,露出金黃色的肉,冒著香氣,令人食欲大開。

香氣直往成小芽鼻子裏鉆,她嘴裏的口水越來越多,她艱難地咽了下去,但是很快,口水又分泌了許多,她沒來得及吞咽,口水已經因倒掛的姿勢從嘴裏流進鼻子裏,成小芽劇烈咳嗽起來,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可不好受。

“爹――筱琪――大寶――快來救我!”成小芽大喊,試著通過搖晃使晾衣桿折斷,可她實在低估了晾衣桿的結實,晃了幾下不僅毫無效果,頭也更暈了。

此時正是晌午,日頭毒辣得連看院子的大黃狗旺財都散發著一股子烤肉味。

知了倒是叫得更歡了。

水分不斷流失,成小芽不一會兒就口幹舌燥,連口水都流不出來了,汗水源源不斷地從她的臉頰滑過,順著她的發絲滴入滾燙的泥土,瞬間便沒了痕跡。她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和爹爹掛在墻上好幾年的那條老鹹魚一樣,發出因過度幹燥而腥臭的味道了。

“劉鏡之,王八??????蛋??????去死??????吧??????”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成小芽對著方才出現的那雙織錦靴子的主人喊出了對他的個人評價以及前途指導後便昏死過去了。

“疼疼疼,筱琪你輕一點”成小芽對著幫她往臉上抹曬傷藥的筱琪嚷道。

“活該,叫你總是亂來,疼死算便宜你了,”筱琪嘴不饒人,手上的力氣卻輕了些,眼眶紅腫,一看就知是剛哭過,“ 你要再不知進退,今後可有你苦頭吃。”

“小芽,像你這樣罵王爺,還能不缺胳膊斷腿,抄家滅門,只是曬傷就回來的,你絕對是我大寶生平僅見。”大寶站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平時你闖禍惹了王爺,也沒見他處罰你,這次竟然被罰得如此重,你到底是拿了什麽畫?”筱琪將藥膏仔細地塗在成小芽泛著不自然的深紅的手臂上。

“嗯??????也不是什麽名畫,就只是一名女子的小像,畫得甚醜,像幾歲孩童的手筆,紙也發黃,我就順便清理了。”成小芽嘟囔。

筱琪責怪道:“再怎麽舊也是王爺珍惜之物,你一句不說,說丟就丟,也難怪會生氣,倒掛一次算輕的。”

“筱琪,你怎麽老幫著旁人說話,我差點就變成臘肉了,你也不安慰安慰我,就只一個勁地兇我。”成小芽撇撇嘴。

“怎麽?你還覺得自己沒錯?”門外傳來粗獷聲音。

成小芽一聽是自家爹爹的聲音,跟怏了的白菜一樣垂下了頭,“爹??????”

成管家走過來,大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成小芽腦殼上。

“爹――你要打死我啊!”成小芽摸著腦袋,瞪著眼睛。

“你個孽障,我早晚被你氣死。”成管家搖頭,“你三番四次地闖禍,讓爹這張老臉往哪裏放,唉??????”

“為這畫都來說我,一張破畫值什麽?大不了我畫一張還給他就是了,”成小芽拿著薄被裹住臉,“出去出去都出去。”

“唉,這臭丫頭,”成管家嘆息著出了門,筱琪拍拍成小芽的肩膀,也跟著出去,大寶在成管家進來之後早就偷偷溜走,屋內只剩成小芽,她沒人說話,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夜半時分,室內冰涼,皎潔明月,月光浸透木窗,漫上淺淺呼吸的人兒臉上,砸吧砸吧嘴,勾出大大的微笑,似乎是夢到了好吃的東西。

床邊投出淡淡人影,劉鏡之立於成小芽身側,盯著她熟睡的臉微微出神,盯了片刻,坐於床頭,溫熱手心拂過她的臉頰,她順著那股溫暖蹭了蹭對方的手,軟糯鼻音輕輕,撩撥心弦。小巧舌頭試探地舔了一下手心,他的手因這恰到好處的濕熱而微不可見地顫動,貝齒輕觸??????說時遲那時快,劉鏡之及時抽出了自己的手,成小芽一口咬空,不甘心地磨了磨牙,牙齒摩擦,發出咬碎骨頭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翌日,筱琪來叫成小芽起床,推開半掩的門,見屋內光景,呆立原地,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再揉揉眼,果真王爺在小芽屋內,並且以面對面擁抱這種極其暧昧的姿勢躺在一起,筱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更要命的是,王爺此時將細長手指置於唇間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少了平時所見的冷漠,此刻卻帶著令人窒息般的誘惑,筱琪面紅心跳,立刻掩面退出,還貼心地關上門。

成小芽打著呵欠來找筱琪時,見筱琪眼神怪異地瞄她,極不舒服:“筱琪,你今日有些怪,是昨夜沒有睡好麽?”

“比起我,我倒是更關心你昨夜有沒有睡好。”筱琪幽幽道。

“昨夜,我自然睡得極好,我還夢見自己抱著根火腿,抱了一整夜呢,可惜睡醒就沒了。”

筱琪苦著臉:那可不是什麽火腿,是王爺的手臂啊!你昨夜抱著王爺的手臂睡了一夜啊!你知不知道,對,你不知道,好想告訴你,卻不能告訴你,因為王爺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我憋不住了好想告訴你,啊??????愁死我了。

“小芽啊,你覺得王爺對你怎麽樣?”筱琪旁敲側擊。

“他那人怪異的很。”

“哦?”

“你不知道,平日裏瞧著他冷漠冷樣,一本正經;有時只我自己,他趁我沒註意,突然捏一下我的臉,也沒得罪他,我不要面子的啊!二十好幾的大男人,幼稚!”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何就只對你這樣呀?”

“唉,想他幹啥,他就是閑的,叫他皇帝大哥往死裏揍一頓估計就好了。”

筱琪走到門口四處瞧了瞧,關緊門窗,壓低聲音在成小芽道:“你覺不覺得,王爺他??????他喜歡你。”

“你瘋啦,”小芽驚呼出聲:“他喜歡我作甚?他有錢有權、還有個皇帝大哥當靠山,長得也好看,喜歡他的姑娘都排到月亮上去嘍;我有什麽?他憑啥就喜歡我,圖什麽呀?喜歡他自己也比喜歡我強啊。”

“說不準他就是喜歡你這樣性子活泛又不怕他的。”

成小芽跳起來,指著筱琪怒目道:“我就想你今兒個怎麽竟是問我些奇怪的問題,筱琪,是不是我爹派你來說我的,你同他講,她女兒這輩子就是死纏他了,否想打了主意叫我改了這粗鄙的性子刻意博個溫文爾雅的名聲就為把我嫁出去。”說罷自顧自地走了,留筱琪一人呆楞楞:她為何總能將八卦拐到別的事情上去的。

成小芽得空時,想象著那畫的模樣要將它仿照出來,她雖先前擔心畫得不像,可一下筆,竟順暢地將那女子模樣畫了個差不離,詫異之餘,她暗自猜測:難道??????

我其實是個天才!!!

她沖出門朝著正在算賬的老爹興奮地喊:“爹,你女兒我可能要出名了。”成老爹眼也不擡,咆哮:“滾――”

成小芽拿著畫興沖沖地跑到書房,門口侍衛也沒阻攔,直接就放她進去了,她向端坐於書桌後的劉鏡之行禮,道聲:“參見王爺。”後,三兩步走到書桌前將那畫平攤於黃花梨木桌上,“畫我臨摹出來了,你瞧,是不是同原來的一模一樣。”

劉鏡之瞳孔驟縮,手指撫過那畫,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冷聲問道:“果真是出自你手?”

“自然,這是我方才畫的,墨跡都還未幹透呢。”

“那好,你再畫一幅,同這幅一樣便可。”說著放了紙筆在成小芽手邊。

成小芽不服氣地撇嘴,嘀咕:“不信拉倒,”但為了證實是自己所畫,還是拿起狼毫筆,沾著那上好的墨汁,也不去看那畫,直接在宣紙上塗抹起來,不多時就畫好了一幅同之前神似的,成小芽拿起畫朝劉鏡之揮了揮,得意洋洋地:“我說是我畫的吧,眼見為實。”

劉鏡之不動聲色,從書架上拿了一幅山水圖,“這幅,畫畫看。”

成小芽見劉鏡之這般,以為他是故意刁難自己,多少有些不情願,但壓不下這口惡氣,便攤開那畫,仔細一瞧,只是普通山水畫,與小像比起來,並未多難度,她心下得意,看了幾眼,便將那畫置於一旁,也要同剛才那般畫出,可筆尖一碰宣紙,卻突然不知該從何畫起,瞄了眼劉鏡之,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成小芽擺出討好的笑,手伸向山水圖,“我、我再看一眼。”

劉鏡之頷首應允。

成小芽翻起山水圖,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再瞧了一遍,這次應該萬無一失了,她胸有成竹地將畫再次放到一邊,提起筆堪堪畫了幾下,遂又停住,不曉得該如何繼續了。

鬢角冒出幾滴冷汗,握筆的掌心汗越流越多,潔白的宣紙上仍是只有幾筆簡單線條,她用衣袖擦了擦汗,微微擡頭見劉鏡之目光深沈,不自覺心裏咯噔一下:不好,劉鏡之的眼神越發恐怖了,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樣子,他定是覺得我在騙人,真是奇怪,怎麽會畫不出來呢?

成小芽穩住心神,幹笑兩聲:“肯、肯定是我還沒把這畫拿去烤紅薯,我去找個火盆,再弄幾個紅薯,”成小芽丟下紙筆,拋出:“等著”倆字轉身就要開溜。

劉鏡之哪裏肯放過她,抓住她的手將她帶入懷中,緊緊擁著,仿佛要將她永生永世禁錮。

他之前本就是懷疑她的身份而將她留在府中,那畫被燒毀時,他實在是氣極了,若是換做旁人,千刀萬剮也不足以消除他的怒火,可因為是她,才對她只是稍作懲罰,怕她真的是他要找的人而誤傷了,未曾想這畫竟成為證明她身份的契機,那張畫原就是她畫的,她畫技不好,卻愛作畫,畫的多是動物,這唯一的畫還是他說了許久才逼得她破天荒地畫了幅自己的小像;眼前的人失了那段記憶,怕是自己也不清楚為何那小像能畫得如此順手,而其它畫卻畫不出來了吧。

失而覆得的狂喜鋪天蓋地襲來,手上的力道情不自禁地又加重了幾分,要將懷中心心念念的姑娘揉入體內,與自己合二為一,從此再也不能分開。

成小芽臉埋在劉鏡之胸口,聽著那蒼勁有力的心跳聲與自己加速的心跳聲逐漸融合,想要推開這令自己呼吸不暢、頭昏腦漲的胸膛,卻被更用力地抱緊,成小芽莫名其妙:這人又是發的哪門子瘋,該不是要憋死我吧?!我錯了,我認錯還不行麽,我再也不敢亂動你的東西了,求你放過我啊!

下一秒,一個溫柔的吻落在成小芽的發絲,她像是被火燙到般,猛地推開劉鏡之,捂著臉,落荒而逃,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劉鏡之望著她的背影,唇邊是勝於暖陽的笑意,勾魂奪魄地要將世間的冰雪融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