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清透婉轉的女聲堅定有力，像是一陣清風撫平顧珩滿心的焦躁緊張，又像烈烈朝陽將他拉出陰暗的深淵。

顧珩幾乎是癡迷的看著水鏡裏的姑娘，等不及的他直接耗費大量靈氣撕裂空間，只一瞬便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面前。

“琉琉，你再說一遍。”冷峻的黑衣男人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像初雪消融，萬物生長。

他雙手捧起陸琉的臉，修長冰涼的的指尖摩挲在女子嬌嫩的雙唇上。

陸琉不明所以，但看顧珩頗有些瘋狂的神情她還是又重覆了遍：“我不走。”

“我真高興。”顧珩喟嘆出聲，抱緊陸琉舍不得松開，像是要將人融進骨血裏。

再看向陸琉時，他眸中的柔情幾乎要凝為實質溢出來：“琉琉，你從不說什麽假話哄騙我，我信你。”

陸琉早被顧珩這番變故驚呆，張嘴想問，顧珩卻輕輕的“噓”了聲，笑得幹凈透徹：“師尊，等會兒告訴你。”

這副模樣難得有了絲曾經年少時待人的赤誠熱忱。

陸琉也不忍打破這美好。

顧珩把陸琉緊緊摟在懷裏，然後他才分出絲心神轉頭看向姜也。他將神色又冰封起來，聲音冷得掉渣——

“我同意你們建立通道，但不可擾亂天元大陸。以後這裏叫天元界，不是什麽問天小世界。”

“還有，你們對琉琉所做的一切要有個交代。”

“答應了，我就放你們離開。”

心情好的顧珩難得說了這麽長一段話。

他在那什麽系統一開口的時候就將其禁錮住了，而這個姜也的影像出現後，他也控制住雙方的訊號。所以除非他出手，他們自己是別想切斷聯系了。

通訊中的姜也自是驚訝無比，萬萬沒想到在他們星際公民看不起的、還未成型的低等小世界竟有這麽厲害的人物。

果應該說，這就是……創世神的能力嗎？

他沈思了會兒回道：“您現在身為問天……嗯，天元界的創世神，能征得您的同意再好不過。”

“但我認為此事事關兩個世界，有必要讓天元的人了解情況，因為現在天元界在逐漸穩定形成中，我們星際的玩家將會逐一清醒，屆時……”

“我知道。”顧珩不耐煩：“滾吧。”

姜也並不生氣，禮貌一笑後繼續說：“至於您說的第二條，陸小姐當時是自願的，我們對陸小姐很感激，因此在這一事結束後將回報陸小姐。”

“這不是你說了算。”顧珩沒心情再和不相幹的人廢話，直接將人連帶系統都驅逐出天元界了。

就在他們交流的這期間，陸琉從頭到尾都被顧珩禁錮在懷裏。

中間幾次她想插話，念及身邊從知道她不走後變得溫柔和順的人，陸琉便將話都咽下了。

“琉琉，沒有礙眼的人了。”顧珩眼角眉梢都透著愉悅，他攔腰抱起陸琉：“我帶你去個地方。”

猛地失重，陸琉低低驚呼一聲，然後仰頭看著男人冷硬的下頜，她斟酌著開口：“小九，你是都記起來了嗎？”

“琉琉，別心急，等會兒告訴你。”顧珩低頭，整個人的氣息籠罩著懷裏的姑娘，“現在，抱緊我，閉上眼。”

陸琉依言環住顧珩的脖頸。

幾息後，兩人站在熟悉的地方，陸琉睜開眼。

細雪紛飛，一片冷色。

是她進入天元界時落腳的地方，就是在這裏遇到完全陌生的小九。

陸琉遙望了一圈，還是那些懸浮在空中的記憶球，以及雪地上被冰封的東西。

陸琉心裏不自覺的慌亂，她不禁抓緊了顧珩的手，冰涼入骨。

“小九……”她喊。

顧珩對陸琉笑了笑，笑裏卻有絲悲涼。他牽著陸琉往前走，然後停在一個記憶球面前，裏面的影像正是在無底聖殿裏，彼時陸琉還是來諾。

“琉琉，記得嗎？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顧珩皺眉，“我不喜歡這個開頭，我傷了你。”

他話裏滿是懊惱。

“我也不喜歡。”陸琉說：“我來得太遲了，你已經歷經夠多苦難，我還沒有好好保護你。”

顧珩臉上瞬間綻開大大的笑容，憑這一句話，他就覺得三百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還有這一次，琉琉，你在外面救了我，後來我們又一起進入幻境。在幻境裏我最不堪的時候你出現在我身邊，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亮了。”顧珩低頭凝望陸琉的眼睛，癡迷道：“你知道嗎？琉琉，從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神了，專屬於我的信仰。”

“可是我最喜歡的還是我們在輕寰界時，只有我們，沒有別人。你的眼裏只能看到我一人。”

“還有你嫁給我的時候……那也是你離開我的時候，琉琉，我們再也不要進行嫁娶了，你是我的，不需要儀式證明。”

他害怕。害怕琉琉再一次的離開。

……

經過又一個記憶球，裏面全是屬於他們的回憶，陸琉眼裏滿是懷念。

直到把所有的記憶球都看完她才忽然反應過來，詢問：“小九，你還沒說這是怎麽回事兒呢？你為什麽會不記得？又為什麽突然想起來？還有，現在到底是什麽時間？”

“是你離開我的第三百年，是我第六百七十二次封鎖記憶。”

陸琉再次看向四周的記憶球，“……什麽意思？”她不敢把心底那個想法當真，這份情感對她來說太沈重了。

顧珩笑得溫柔：“琉琉，就是你想的那樣。”

“對……”陸琉又想說對不起，突然想到她走得那次便把對不起咽下去了，可是除了這個，她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陸琉沈默，兩個人就站在雪地裏，不用靈氣護體，任由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滿全身。

“我不走。”陸琉給出承諾：“我不走了。”

陸琉想了很久，這份感情她無法用同樣的濃烈的愛回應，但她願意留在顧珩身邊。

這世界上，除了一個顧珩，再沒別的人能在她心底留下更重的痕跡了。

若說餘生與君相伴，心也歡喜。

顧珩拂去陸琉眉睫上的雪花，他得到承諾，一顆刻心滾燙火熱，隨之熾熱的眼神落在他面前的姑娘唇上，他忍了忍，暗暗告訴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他要讓琉琉真真切切的愛上他，他要心甘情願。

所以，就不要別人了吧。

“琉琉，你不喜歡我變得嗜殺狠毒，我願意為了你放過那些人，重新做回屬於你的小九。”

顧珩語帶乞求：“琉琉，我們永遠呆在這裏吧。”

“想象一下，整個世界只有我們。”說這句話時，他神情偏執。

陸琉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兒了。

小九病了。即使沒有學過心理學的陸琉也知道顧珩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危險。

顧珩原本一生飽經罹難，幼年的幸福生活如鏡中花水中月，轉瞬即逝。再往後更從未享受過一絲善意。因此他被逼成了陰狠毒辣、絕情冷漠的大反派。

即便在這一世因為陸琉的存在他沒經歷這些，可是幾世種種記憶照樣刻在他靈魂裏，作為唯一的救贖陸琉又一次次消失。

現在的顧珩早就從內裏腐朽了，他知道陸琉會留下後，在陸琉面前假裝出幹凈透徹的少年朝氣，可終會忍不住露出心底偏執的想法。

陸琉自然明白這些原因，她因此更是內疚。

對於顧珩的乞求陸琉沒有一口回絕，她嘗試著說：“比起這個，我更想和小九一去看大千世界。”

冷峻的黑衣男人身上氣息紊亂了一瞬，在感受到身邊的姑娘一直存在後，又恢覆了平靜。

陸琉握緊顧珩的手，兩只手一涼一熱，對比明顯。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真誠：“我們一起。”

半晌，在一片寂靜的雪地裏響起沙啞的男聲：“好，我聽琉琉的。”

陸琉頓時開心的抱了抱顧珩，她知道現在小九對她還沒那麽信任，還是害怕她會忽然離開。

“沒關系，慢慢來。”

陸琉和顧珩同時在心底這樣想著。

陸琉想慢慢來，讓小九心裏的那些陰暗面都消失，修補他的心裏創傷，希望恢覆少年曾經的純真。

顧珩想慢慢來，既然琉琉喜歡他那副模樣，那麽他願意努力偽裝成這樣。慢慢來，慢慢讓琉琉愛上他。

一片茫茫雪景裏，兩道人影越走越遠。

女子努力說起她認為美好的事物：“小九，還記得我們以前看過的蒼山的雪、雲霧的霞嗎？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美好東西值得眷戀。我們可以先將天元大陸上得所有地方都走完。”

男人努力讓自己笑得沒有陰霾，聲音輕快的答應：“好。”

“等時空通道好了後，我們也可以去其他的時空，到時候我帶你去看我從小生活的地方，和這裏很不一樣。”

“好。”

“小九，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

陸琉站定：“小九，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裝。”

作者有話要說：

臨近結尾，卡的要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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