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聽到了陸琉話裏的一個“還”字，他耷拉著腦袋連連搖頭，嘴裏滿是苦澀，再擡頭時卻只是對陸琉道：“琉琉先療傷，我去解決他們。”

說到最後，顧珩渾身氣勢一變，滿目陰霾。

他將陸琉安頓好後，再站起來時已經去掉偽裝，慣常的一襲黑袍與銀色面具，手裏拿的還是滅世劍。

“你……你是北生樓樓主！”不知情的修士驚駭無比。

尤其是看到顧珩手上的仙劍他們一群人臉色更不好看了。

像宋永境，還有剛剛在打鬥中被宋永境告知的宋溫止、化水等寥寥幾人此時也只是面色微微凝重幾分。

“你將仙劍交給他了！”宋溫止對宋永境怒目而視。

“註意你對本族長說話的語氣。”

宋永境陰森出聲，看向仙劍的臉上也是不甘與疑惑。他得來的那柄仙劍明明還在他身上，之前顧珩一拿出仙劍他也是以為顧珩偷了他的，後來才發現自己身上的仙劍還在。

難道一真一假？不對，這兩把仙劍無論哪個都不像假的。

若叫陸琉知道宋永境的想法定然要恥笑出聲，誰給他的臉，還“偷”，這個字兒他怕是用錯了人。

陸琉待在顧珩劃定的魔氣保護罩下，分出一絲心神觀察著場中形式，然後安心療傷。

但很奇怪，陸琉內視丹田，她身上的傷在丹藥、靈氣的修覆下根本毫無作用，無論她吃了多少顆丹藥，打坐幾個周天，幾乎沒一絲變化。

陸琉眉頭緊皺，雖然她不怕死吧，但任務尚沒成功就成這副模樣實在麻煩。

【阿琉，不用擔心，這是因為你任務快成功了，身體受世界意識也就是天道排異現象更明顯，所以才會這樣。】

自從醉花論道後就陷入沈睡的系統突然出聲叫陸琉又驚又喜，聽著系統不再那麽虛弱的聲音陸琉心裏欣喜：“你好了嗎？怎麽突然醒了？”

【謝謝阿琉關心，我能從沈睡中醒來還多虧你，任務進展順利，成功的跡象很明顯，我的能量在逐漸回溯中，因此能這麽快蘇醒。】

“醒了就好。”陸琉點頭：“對了，你剛剛說我身體原因是天道的排異現象？”

【沒錯，阿琉還記得我沈睡前說的話吧，這一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已經沒有機會了，容不得我們失敗。你的身體情況便是警告。】

陸琉看向中央與顧珩糾纏的一群人，幽幽嘆氣：“我知道。”

和系統一同關註著場中形勢變化，心底疑惑的宋永境這時正惡狠狠的質問顧珩：“你手上的仙劍哪來的？”

聽到宋永境的話顧珩罕見的笑了笑，發自內心的那種。

他舉起滅世劍，手上魔氣發動召喚回宋永境身上的另一柄，然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合並兩柄仙劍，神器滅世劍第一次暴露在天元修士面前。

也是在場所有人第一次感受到神器之威。

“糾正一下，這是神器。”顧珩語氣淡淡。

這會兒是連宋永境都說不出話了，無論是仙劍的得而覆失，還是神神器的面世，亦或者是顧珩這種無所謂的態度都叫他們心緒覆雜難言。

顧珩則是滿意的感受著所有人對神器的垂涎傾羨，他一一掃過在他父親留下的影像中見過的劊子手們，眸光一寒，來吧，就拿你們一直妄圖得到的滅世劍解決你們吧。

“烏鳴宋氏之人，可還記得你們曾經的罪孽，今日我輕寰顧氏之族長將要你們血債血償！”

說罷，不管眾人驚懼的表情，顧珩用輕寰秘法鎖定住影像中出現的所有人，然後眾人只見殘影，殘影所經之處血流成河，再看那一個個倒在地上的人，神魂破碎，滿臉痛苦猙獰。

顧珩動作到一半時，宋永境一行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出手，到叫顧珩的屠殺慢了下來。

顧珩索性就停了手，他雙眼赤紅的看向宋永境：“我最厭惡背叛。”

話落，滅世劍飛去，宋永境身首異處，地上顫顫巍巍飄出來一團乳白神魂，顧珩冷笑，手上魔氣凝聚瞬間將那團神魂吸進手心，他歪頭看著手心裏瑟瑟發抖的宋永境：“若早聽我的，會給你個痛快死法。”

“現在晚了……”

他將宋永境神魂扔進滅世劍中，叫他生生世世囚於劍中，受盡折磨與怨氣。

當年攬月、烏鳴二族對輕寰界發起偷襲可正是這位新上位的族長宋永境的主意啊，記憶裏他經歷過的顧家二次滅門慘案亦有他的手筆在內，就是這個人，他毀了一切！

穆離在一旁看著心中自是驚濤駭浪，這實力……他在其手下至多堅持百招。

多麽可怕，他已經算是天元大陸修為頂尖的人物了，就連宋永境這等魔修高手也隕滅於顧珩劍下，縱然有神器助力的原因，但顧珩本身的能力足以叫人驚懼了。

他才多大。

宋溫止和一眾修士在顧珩手下愈加不敵，看到站在一旁毫無動作的穆離急忙出聲：“穆離前輩，你不出手嗎！這魔頭解決了烏鳴宋氏就會對你們攬月穆氏下手！”

穆離沈默，他本就是為了保護飲冰的後代才來的，他見顧珩殺的也都是與當年的事有關的人，換句話說他就是來報仇的。穆離苦笑，他又有什麽資格制止呢！再者，他也沒自信憑他能制止住顧珩。

穆離心中也料想到攬月穆氏怕是也在顧珩的報仇名單上，但看他的手法，不會傷到不相幹的人，看來需回去早做準備了，提前讓那些人贖罪，由他處理起碼還有個輪回轉世的機會。

這也是他們攬月穆氏欠下的債。

只希望飲冰的這位子孫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對攬月穆氏手下留情啊。

要殺的烏鳴宋氏名單上最後一個人宋溫止湮沒於滅世劍下後，顧珩發現他已經將影像中的人清理的完了，看著前赴後繼纏上來的人，其中以烏鳴宋氏為首最多，其他宗門的修士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顧珩皺了皺眉，退去魔氣，轉而將靈氣註入滅世劍，然後隨手一揮，圍著他的一圈人瞬間被彈開，顧珩冷聲道：“我僅為輕寰顧氏報仇，至於你們，若還想繼續，奉陪到底便是。”

眾人連連搖頭，見顧珩確實沒有趕盡殺絕，僅僅讓涉及當年之事的烏鳴宋氏之人全都魂飛魄散，至於其他人傷勢輕重不一但都性命無憂。受傷最重的便是化水了，幾乎奄奄一息。

“穆前輩，念在當年恩情的份上，我給你三日時間處理好。”顧珩對穆燁道，聲音不含一絲溫情。

穆離拱了拱手道：“多謝。”然後他帶著穆燁離開。

顧珩再看向其他修士：“既如此，諸位道友也請回吧，他日輕寰界重建可再邀諸位前來。”

這群修士自是忙不疊的逃離，最後只剩烏鳴宋氏存活下來的修士聚在一起瑟瑟發抖。

陸琉在保護罩內看到顧珩沒有被仇恨沖暈了頭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這樣天元眾修士你也不會集結起來再將“滅世者”按在顧珩頭上了。

經此一戰，天元大陸的所有修士都對這位北生樓樓主、輕寰顧氏族人產生了深深的畏懼之心，尤其是今日顧珩滅殺宋永境那一手著實震懾住這些修士。

魔靈雙修，實力莫測，神器在手，手段很辣。這種種威懾下沒人敢再動一點歪念頭了。

天元大陸的局勢將要改變啊。

烏鳴界一片腥風血雨落幕，顧珩一步步走到陸琉面前：“琉琉，傷你的人我都讓他們付出代價了。”宋永境靈魂囚於滅世劍，宋溫止魂飛魄散，而化水……命不久矣。

曾經沒報的仇——攬月穆氏和烏鳴宋氏都解決了，各大宗門也完全被壓制，仙劍合並為神器。整個天元大陸，再無能威脅顧珩的人或物了。

“琉琉，我們回家吧。”顧珩抱起陸琉走出烏鳴界。

與此同時，系統的聲音一同響起——

【叮！成功拯救反派顧珩，任務成功！】

【叮！宿主請等待即將到來的自然死亡。】

陸琉萬萬沒想到任務成功的如此突兀，她感覺到在系統說任務成功的那一剎那她身體生命流逝的更快了，她也感覺到顧珩將他抱的更緊了。

輕寰界。

陸琉虛弱的躺在床上，皺著眉咽下顧珩餵得丹藥。

“小九，不要浪費這些丹藥還有你的靈氣了，沒有用的。”

黑衣少年冷著臉，聽到陸琉的話眸中寒芒陣陣：“不要說這話！”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兇了，顧珩緩了緩再次開口：“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先休息會兒，乖，琉琉。”他摸了摸陸琉柔軟的發絲，看到因神魂虛弱轉瞬又沈沈睡去的陸琉，顧珩眼底情緒翻湧。

仇恨貫穿了他一生，如今了卻，除了師尊他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

躺在床上的陸琉臉色蒼白，脆弱的好像一戳就消散了，顧珩顫巍巍的將手覆上去，聲音悲切：“琉琉，若你再離開我，我真不敢想象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自從烏鳴界那一戰後，天元大陸的局勢確實如陸琉所料想的那樣變了。

隱世古族徒留輕寰顧氏一家獨大，顧珩將涼城顧家接回輕寰界，並做主將族長之位傳給他的兄長顧楮。但為了保護陸琉，顧珩自始至終都沒有暴露自己天一門弟子那個身份，將顧家接回來也是做出隱蔽手段了的。

攬月穆氏在穆燁的主動清洗下經歷一番大換血，但整體情況還算可以。

烏鳴宋氏沒剩多少人，倒是叫陸琉驚訝的是在烏鳴界禁地發現了被囚禁於此的宋韞良，她這具身體的祖父。理所應當的，烏鳴宋氏被宋韞良接管，奉安城宋家也被接回烏鳴界。

這都是顧珩告訴他的，陸琉回輕寰界後再沒出去過，一是身體原因，二也是顧珩不準。就連得到消息來的化離等人也被顧珩強硬的拒之門外。

因為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顧珩不讓她見任何人，僅他日日陪在身旁。

“琉琉，你生氣了嗎？”想到剛剛自己又將化離、子嶸，著次還有宋韞良都一並攔著，本來師尊不會知道的，都怪那化離使什麽秘術傳音。

陸琉搖頭，“不見也好，見了也徒增傷心。”

顧珩心裏鈍痛，眼神也帶上絲受傷，他翻遍古籍，使盡了法子，但都無濟於事。

“琉琉，底有什麽威脅著你！到底有什麽理由讓你非走不可！”顧珩又一次問起這個話。

一如既往的沈默。

如此拖拖拉拉了幾個月，在這幾個月內，顧珩一直尋找著方法。

這日，輕寰界罕見的下了雪。

顧珩拿著精致的嫁衣出現在陸琉面前。

“師尊，我想再娶你一次。這一次是顧珩娶陸琉。”不是代替，不是形勢所迫，是心甘情願。

【阿琉，你時間不多了。】

聽到系統的話，陸琉垂眸，她答應：“不要別人，就我們二人。”

“好。”

“小九，我們盡快。”

顧珩沒多想，開心的準備起來，他為陸琉換上嫁衣，梳妝描眉，一番打扮後，陸琉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小九，我想出去。”

“你的身體……”

陸琉莞爾，她這身體管天氣什麽事兒呢，是這天道啊，不允許。

“走吧小九，今天都聽我的。”陸琉伸出一只手輕觸顧珩的唇止住他即將出口的話，笑得眉眼彎彎：“相公要聽娘子的話。”

不曾聽過陸琉說這種話，顧珩只覺得幸福極了，他牽著陸琉走出房間，在輕寰界的天地寒雪見證下，雙雙對拜。

很簡單的婚禮形式，完成之後，陸琉感覺自己狀態更差了，她問系統：“還有多久？”

【一分鐘。】

“一分鐘啊……”

“小九，我想睡一會兒，你陪我好不好。”陸琉難得撒起嬌。

這時候顧珩才從喜悅中回神，見陸琉的蒼白的唇色連胭脂都遮不住，他驚慌極了：“琉琉，快，我們回去躺著，我布有陣法可以保護你的魂體，還有，丹藥！丹藥……”

“不……”陸琉話未說完，身子便是一軟倒下了。

“果然，果然，果然如此。就算我們結為夫妻，就算我做了那麽多，你還是要走……”顧珩察覺到陸琉生命的流失笑得瘋狂又淒涼，他連連搖頭，口中呢喃著：“琉琉，別走好不好，別走，求求你……”

陸琉眼淚瞬間如決堤般嘩啦啦的往外湧，片刻便浸濕了顧珩的前襟，讓他這身紅色的衣衫更加刺眼了。

【阿琉，你只能堅持三秒了。】

三秒，三秒多短啊，只夠陸琉抓緊顧珩的手，只夠她再看一眼不斷祈求的少年，只夠她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說出：“小九，對不起……”

然後，神魂離體。

系統沒有立刻開啟時空通道，反而問道：【阿琉，你……還要和他說什麽嗎？】

“能說嗎？”

【說幾句話還是可以的。】

陸琉張了張嘴一頓，才說：“……不了，走吧。”

本就是過客，萬事安頓後當默默退場。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沒有了陸琉的聲息。

顧珩瞬間像是有所察覺，他眸子定定望向陸琉魂體離開的地方，不辨其神色。

他固執的抱著陸琉待過的軀體，沒有用靈氣護體，讓自己像個普通俗世之人一般徹徹底底的感受寒雪冷風，感受七情六欲，感受生離死別。

冷冽的風夾雜著細雪，吹得顧珩骨子裏都泛著冷，他越發用力的抱緊陸琉冰涼的身體，瘦削的下巴抵在陸琉額頭。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也不說話。

落雪紛紛，相擁的兩人一夜白頭。

直到破曉後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時，顧珩說出了陸琉離開後的第一句話：“琉琉，我們這算不算共白頭。”

他滿目蒼涼，牙關咬的獵獵作響，聲音裏都是止不住的澀意與絕望。

“琉琉你還會回來的，我等你，我可以等你。”

“沒關系……沒關系的，只要你回來。只要你回來就好……”

跪在冰天雪地裏的少年最終還是哭出聲來，他抱著早已變得冰涼的軀體好像擁抱著最後的救贖，像小獸般嗚咽著。

陸琉，你為什麽這麽狠心。

你不願意留下。

你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不是“我愛你”。

所以……什麽都是假的，萬物都該摧毀。

顧珩眸光漆黑。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本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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