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寰界的顧珩尚不知外面等待他的是什麽，他此刻正漠然的看著石棺裏淡然含笑的顧飲冰，耐心的等著他的解釋。

在顧飲冰說完那句——“傻孩子，你還在這兒，如何能算滅族呢？”後，顧珩心裏先前湧上的對自己祖父醒來的激動已經完全褪下了。

看顧飲冰那副沒半點震驚的了然表情明顯是早就知道的，

那又為何如此不在意，還問他族中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果然顧飲冰沈默半晌後才道：“我早算到有此一劫。”

“早算到？那你為何不阻止這一切，不告訴族人。”若他早制止這一切發生，輕寰顧氏就還存在，仙劍也在，就不會有後面那些事。顧珩想到記憶中在涼城慘死的顧家人，想到他經歷的一切，怒氣漸漲，連質問聲都隱隱尖利起來。

顧飲冰見此，幽幽嘆口氣：“天道不可違。”

顧珩頓時像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低低呢喃：“天道不可違，天道不可違……”然後他看向顧飲冰赤紅的雙眸，眼底也染上同樣的色澤，他有些瘋狂的笑起來：“哈哈哈哈天道不可違！可我偏要違它，偏要逆天改命。”

“小九，小九！”陸琉見顧珩這種失去理智的模樣急忙出聲，她拉住顧珩，神色擔憂。

她不知道顧珩想到了什麽，只能柔聲說：“別怕。”

顧珩轉過身眼神又落在陸琉身上，眼中的寒意漸漸消退，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鎖住陸琉。

靜默了半晌，顧珩垂眸，語帶偏執道：“琉琉，我只有你，只有你了。”在這場與天命所爭中，唯有你一直存在，與我同行。

顧飲冰一直等顧珩平靜下來，才開口：“你能得到我的傳承，還能打開石棺，觀你年紀，可是淞兒的孩子，那你就是我的孫子了。顧珩？對嗎？應該就是這個名字了。”他臉上慈愛、疼惜、內疚之情變換不停。

“是。”

“乖孩子，過來，叫聲祖父。”

顧珩站在原地不動，也不出聲，就淡淡看著顧飲冰。

顧飲冰再次嘆氣，苦笑道：“你是在怨我。”

他坐在石棺中，說起當年：“我很早很早就隱隱察覺出顧氏會經一場浩劫，但尚會有一線生機，這線生機就在流落在外的攬月穆氏一族的穆離身上，於是，我救他於危難之中，並多次給予幫助恩惠。”說著，他看了眼顧珩：“穆離品行端良，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是他救下你吧。”

不用顧珩回答，顧飲冰繼續道：“陷入沈睡也不是我本意，實在是……心魔難控，我就是擔憂自己會一睡不醒，所以把一切都準備好、交代好了。還是那句話，天命不可違啊。”

“呵。”顧珩冷嗤一聲，冰冷的目光隨意搭在石棺中，他問：“那你可知最後一任顧氏族長會將重要東西放在哪裏？他是你兒子，你該了解吧。”

“重要東西？什麽重要東西？”

顧珩一字一句，沈聲道：“比如，宋穆二族的罪、證。”

顧飲冰一直平靜的臉色有了絲裂縫：“阿珩，你要報仇？”

“不然呢？”顧珩嗤笑：“像你一樣，蜷伏於那所謂的天道之下。”

“阿珩，你此去危險至極……”

“好了，你不需要多說，我看你靈魂虛弱的厲害，根本無法離開這石棺，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麽，只告訴這墓穴還有什麽隱秘地方吧。”顧珩罕見的說了很長一段話：“別說沒有，他雖不希望我去報仇，深入險境，但對於這些罪證我想他會特地保存下來的。”這個“他”自是指的顧珩的親生父親顧淞。

說到底，顧珩是怨他的祖父的，甚至連帶他的父親他也遷怒了，可他又是個極看重親人的人，因此才會說這麽多。

顧珩得到的記憶裏顧家除了他無一生還，而今顧家還好好的，他的祖父也在，他自會護他們周全，讓他們無憂。

“唉……阿珩，你可知你的命格。”顧飲冰看了眼顧珩然後又轉頭看向陸琉，目光不明。

顧珩立刻警覺地擋住了顧飲冰的視線，想起還未對他介紹過，便道：“這是天一門秋水峰峰主，我的師尊。”

陸琉迎上顧飲冰的視線道：“顧前輩好，在下道號子水。”

“阿珩多謝你的照顧了，我一眼看出他的命格轉機是在你身上。”

陸琉心下一驚，笑了笑假裝沒聽懂。

顧飲冰再次對兩人說道：“剛剛我說到阿珩的命格，在我看到阿珩時就察覺出異常了，明明是極煞之命格，不曾想竟看到曙光。現在命格基本上已經轉化一半了，我擔憂你這次去報仇又會讓你本就不穩的命格回落。”

“本來，在幾百年前我算的這場輕寰顧氏的禍事中應是三起的，如今應了一起，第二起被你們二人化解，第三起還未應驗，也未有痕跡。若……”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為，我意已決，再勸也是枉然。”

顧飲冰沈默了一會兒才長舒一口氣下定決心告訴顧珩：“用仙劍劈開劍槽，裏面有我留的東西，用血脈之力開啟劍槽背後的石壁暗格有淞兒留的東西。”

醒來這會兒功夫顧飲冰神魂更加不穩了，他重新躺下，勉力道：“小心！和你師尊一起……最好不要傷了無辜。”

“祖父。”顧珩喚了一聲，“你放心沈睡修養吧，我只殺該殺之人。”

他望向逐漸合起的石棺道：“等你再次醒來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輕寰顧氏。”

陸琉看到顧珩最後如了顧飲冰心願，叫了“祖父”，她笑了笑。

她一直都認為，她的小九是個善良的孩子，他最終會走到那一步，不過是形勢所迫，被逼上絕路而已。

仇恨在他心中蔓延，他不報仇難以令慘死的顧家人心安，也難以讓自己好過。走到最後，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他了，最後就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小九，你是個好孩子。”陸琉忍不住出聲誇讚。

顧珩臉上漫開清澈笑意，摸了摸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看著他的姑娘，伸手輕輕蓋住上她清透的雙眸，“別這樣看我。”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

陸琉不知道的是，顧珩若沒經歷過這些，若沒這些記憶，他或許真的會像她想的那樣正義凜然，對任何事一腔熱忱，對任何人心懷赤誠。

但這只是假如。現在的他內裏早已腐朽不堪，撐著一副完好的驅殼解決了這些遺留的問題、再安頓好顧家後，他就只剩陸琉了。之所以如此費心，也只是因為陸琉。

“走吧，琉琉，去看看他們留的東西吧。”顧珩把手放下來。

“哦好。”陸琉又聽到他喚“琉琉”，聲音低沈又溫柔，都叫她舍不得糾正了。

被顧珩修長的大手握住，陸琉隨著他的腳步走，恍惚間想起不知不覺的好像小九已經喊了很多遍“琉琉”，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或者是正在忙沒註意她都沒提，漸漸的竟是習慣了了。陸琉頓時有些懊惱的拍了拍自己。

“琉琉，怎麽了？”低啞的溫柔的暗含關心的話語又軟軟的飄進耳朵。

陸琉：“……沒。”

難得見陸琉這幅害羞模樣，顧珩不禁輕笑出聲，更是惹得陸琉臉上一陣微臊，嬌聲道：“小九！”

顧珩笑聲更爽朗起來，這樣才不像把他一直當個晚輩。

“琉琉，我很喜歡。”

兩人笑鬧一番後，也讓顧珩心裏的那點陰郁消散了不少，顧珩先打開了石壁暗格。

這暗格當真是不易察覺，竟是在兩塊石頭之間的縫隙中，並且這處縫隙和別的地方完全一模一楊，神識靈氣敷上去也感覺不出任何差別，難怪他們找了許久都沒發現這裏還有個暗格。

陸琉往裏一看，巴掌大地方就放了一塊玉牌。

“應該是魂牌，你用神識一讀。”

顧珩將魂牌放於眉心處，瞬間就是鋪天蓋地的影像侵入識海。

陸琉只能看到顧珩閉著眼，然後臉色越來越差，周身魔氣又漸漸湧動，渾身的氣息都沈寂陰郁下來。

“小九？”陸琉擔憂出聲。

顧珩識海裏此時正上演著當年的戰役，是無邊無際的廝殺。他看到輕寰顧氏族人魂飛魄散的不甘痛苦；看到他的親生父親，顧氏族長顧淞無能為力時的心酸自艾；看到宋穆二族猙獰醜惡的嘴臉。

這種種情景熟悉無比，又叫他想起記憶裏的涼城顧家被滅時的慘像。顧珩因此魔氣又湧動的厲害了，滅世劍也隨之嗡鳴不止。

他強迫自己一直看完，這張魂牌覆蓋了輕寰界每一處，因此每一個兇手做了什麽殺了誰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這些慘景漸漸消失，影響定格在顧淞臨死前說的話上，他渾身染血躺在地上，隨意看向一出含著無限不甘呢喃道：“我們輕寰顧氏的兒郎都不該如此慘死。”

影像中的顧淞勉強扯了扯嘴，剩下話語用最後一絲魂力傳進玉牌：“我的孩子，你若幸存，機緣巧合又知道真相，看了此景，心中自是悲憤暴怒，可我又不願你深陷仇恨泥沼，裹足不前，一腔孤勇湧上只身覆仇，或落得兩敗俱傷，或世間再無你。”

“如此，輕寰顧氏傳承不再，當真湮沒於歷史長河、萬千星辰歲月中。”

“身為一位父親，我希望你能一輩子不會發現這些，好好的活下去。身為一族之長，我又希望你能將輕寰顧氏振興，報得大仇。珩兒，我不是一位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族長。”

寂靜許久後，最後一句微弱的話響起：“而若有幸，大仇得報，你也安好，請將輕寰顧氏延續下去，我們輕寰一族的榮耀覆興皆寄於你一人身上。我的孩子，再見。”

收起玉牌，顧珩閉眼深吸口氣，忍下滿腔酸澀，輕聲道：“我會的。”

仇恨可了，輕寰顧氏也將永存。

想了想腦中梳理的線索——滅輕寰顧氏為攬月穆氏和烏鳴宋氏二族合為之，而在他曾經經歷中，後面仙劍出世，涼城顧家覆滅或許不止天元十三大勢力參與進去。

攬月穆氏以現在看還算站在他這一方，硬是沒參與進去，可烏鳴宋氏應該是做了背後的推動，甚至是絕大部分結果為他們造成的。

既如此，烏鳴宋氏當舉族傾滅，攬月穆氏也該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可是，琉琉……

陸琉見這麽久顧珩還是一副郁郁之色，她道：“小九？你沒事吧，別嚇我。”

“琉琉，沒事。我知道那些人是兇手了。”顧珩眼神逐漸寒涼，“我會一個一個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享盡萬般痛苦，不得入輪回修行之路。

未盡之語隱在喉間，他看向陸琉臉上又浮現暖意，“我們去看祖父留的吧。”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剛開學，事情多，周一到周三課也多，很累o(╥﹏╥)o

所以現在才更新(＞﹏＜)抱歉

另外，下章或下下章才能寫到親親吧（偷偷說，直接另類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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