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清帶著抱怨的話惹得眾人紛紛讚同，這破機關把人堵在這兒又撒手不管，實在令人氣惱。

子機看向四周的墻壁，像是極為普通的石頭，但他知道這絕非普通石頭，可哪怕用神識一寸寸掃描也根本看不出是什麽材料築就的。

六面皆灰色，上面別說門窗了，連一絲縫隙都沒有，平整的像無風的湖面。

子機不禁猜想仙劍洞府的原主人會不會給留下了暗示？只是他們沒發現？

這裏的修士差不多都是天元大陸上響當當的人物，去過許多險境寶地，還沒遇到哪個地方如這一關般叫人摸不著頭腦。

反正困在這兒也閑的無事，大家便互相交流起來，猜測到底用什麽方法通過這一關，然後各憑本事奪取仙劍。

顧珩站在陸琉身後，冷眼瞧著他們爭論，寒涼的眸光只有落到陸琉身上時才有了溫度。

時間不經意間流逝，因為密室裏永遠都是光亮的，大家又是元嬰之上的修為，幾天幾夜不睡也是可以的，所以陸琉都不太清楚到底過了多久。

她看到眾人摸索一遍又一遍，想到的方法都試探過了，密室還是原原本本的模樣，像是一個堅固頑強的蠶蛹，將他們死死圍住，不肯漏一絲風聲。

水鏡外的穆燁看著這些人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慌慌的卻又不知從何下手，他嘴角微微勾起，若一直這樣被困住，說不定有人會忍不住離開。

這樣一來，他也不用對上這麽多人了。

然後穆燁便聽到陸琉清澈的聲音響起，她說：“既然沒有辦法，我們不如回去？”

水鏡裏的陸琉白衫蹁躚，說出這話時臉上都帶著希冀。

穆燁眸子染上喜色，牢牢盯著水鏡，看眾修士是何反應。

然而，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們一樣對仙劍無動於衷的。

陸琉的話到了眾人耳裏他們眼底的震驚比聽到她骨齡三十就結嬰的消息時還要濃重。

千辛萬苦、過五關戰六將的到了最後一步，誰會傻著要回去？再說，仙器啊，誰舍得放手？通關拿劍，他們勢在必得！

各宗的修士以一副難以言喻的覆雜目光看著陸琉，這……這不愧是化離仙君的徒弟，平日裏好東西怕是享受慣了，如今連仙劍也不看在眼裏了。

是的，即使茫然的困在這裏，也沒人會想著返回離開。

“小友說笑了。”是十三大勢力之一的丹宗裏的雲安真君，他端的是義正言辭之色：“修真，本就追的是縹緲仙機，我等不可因一點困難就止步於此，甚至還想著退後。”

“有違道心。”雲安一捋胡須，臉上傲氣滿滿，以前輩的的口吻教訓道：“落了下乘。”

子機聽到陸琉的話臉上也是不讚同，但他向來護短聽到有人說的冠冕堂皇卻暗中貶低陸琉，他面上不虞。

即使這個人是煉丹之能享譽天元的丹宗長老子機也是沒好氣，他先對眾人笑道：“自是如此。”轉頭又看向雲安：“不過在下師妹素來信奉修為至上，不打愛借助外物，故而對仙劍渴求不大罷了。”

“此次來籠月淵也是受師命前來歷練，如師妹的徒弟深受師妹影響，雖是築基修為，但也憑實力走到這一關了。”

“我等僅為歷練自身而已。”

比說場面話誰還不會呢，子機三言兩語就把他們形象給拔高一籌，雲安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冷哼一聲不作回應。

誰都沒看到的是，顧珩手微微動了一下，雲安身上便浮現一絲微弱的不易察覺的神識波動。

他眼底寒光陣陣，膽敢對師尊出言不遜，這不過是小教訓！

所以陸琉在毫發未損，嘴都沒張的情況下，她的師兄、徒弟分別從明暗兩面為他反擊回去了。

在漫無邊際的等待中，這樣暗含言語交鋒的事常有發生，大家都慢慢變得不耐了。

直到宋溫止一語驚出：“諸位道友，我找到了！通關的法子！”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都七嘴八舌的問：“什麽方法？”

心急的修士連聲道：“道友可否詳細道來？”

宋溫止從墻角那站起來，臉上似笑非笑：“這方法有些殘忍。”

“需要大家的心頭血為引，以無盡的無量的心頭血灌滿石壁上每一絲細微脈絡，屆時空間破，仙劍現。”

話落，宋溫止滿意的看到眾人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眼熱變得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定格在互相防備、互相打量的神色。

先前的各種騷亂和竊竊私語都消失了，封閉的空間內連呼吸聲都不可聞，空氣像是靜止住。

這時，一道清冽的女聲響起，如落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攪亂一池水。是陸琉的疑惑聲，她問：“心頭血？確定是心頭血？”

宋溫止微笑著點頭，在陸琉眼中活像只笑面虎，這一路以來宋溫止的舉止表現讓陸琉對他半點沒有上一輪在南國時的好感和欣賞，又聯想到當初穆燁和他的打鬥，陸琉深深覺得這人也不尋常，並且立場與她和穆燁相反。

“心頭血對修士而言至關重要。”陸琉一臉嚴肅：“若為了仙劍將大家的心頭血取盡，即使仙劍到手，想必也是無福消受了。”

“是這樣沒錯。”宋溫止邁步過來，臉上適時的表現出一絲為難：“可放棄仙劍諸位怕是也不甘心。”

兩人的話都有道理，眾修士心裏也是這麽糾結的，有人心裏有那麽點陰暗的想法，在表面上都落落大方、一臉正氣的眾人面前也不好提起。

無情宗是魔門之首，位列十三大頂級勢力之中，他們便沒這麽多顧忌，於是領頭的黎光魔尊在氣氛僵持間陰惻惻的說道：“管他什麽心頭血，怎麽著本尊也得證明一下你這個國師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黎光臉上抹開嗜血的笑，隨手抓起手邊一個散修，手曲成爪抽出那散修的心頭血，再轉身散修的精血已從他手中牽引至正對他的墻壁上。

明明看起來平整光滑的石壁在精血的滋潤下，蔓延開一點細微的紅線，像細嫩葉子上的脈絡徐徐展開。圍觀的修飾眼底立刻蔓上火熱，灼熱的目光緊盯石壁。

沒人在乎倒在一旁被抽走精血的散修，一向自詡名門正派的太虛宗也好，甚至化清也罷，都對黎光此舉恍若不知。

群情激奮下，有修士率先出手，目標也是一名散修，新的精血再次註入石壁，脈絡繼續延伸，泛著微微紅光，映的在場的每一個修士臉上格外恐怖，像是地獄竄出的惡魔，將行兇作亂於人間。

有一有二就有後繼而來的三四甚至更多，陸琉眼睜睜的看著接二連三的低階修士被殺，他們出手的對象幾乎都是散修或小宗門的修士，後來散修就報團抵抗，弱小的世家宗門要麽尋求庇護要麽也自發結對，反殺又開始了。

不過眨眼間，將密室圍得滿滿的人就已經倒下一片了，一面石壁的脈絡已經完成的初具規模。

“瘋了，都瘋了！”陸琉喃喃，神情有一瞬恍惚。

她哪怕輪回幾世，歷練多次，卻從未見過與她同樣的生靈相殘，間的血腥殺戮至多是對邪靈或妖獸的殺害，陸琉從不知道人類的自相殘殺竟如此可怖。

“師妹，你總要見慣這些。”子機勸慰：“修真界就是這樣，優勝劣汰，實力為尊。”

“你瞧，我們為何能安然呆在這裏，手上可以不染血腥，也不用怕旁人來攻擊。就是因為我們實力夠強，背景夠深厚。”

陸琉看到在她面前一向和煦的子機此刻望向如煉獄般的場景眼裏是一片淡漠，再看化清，對這一切同樣是漠不關心的姿態。陸琉將視線移向顧珩，正撞上他望來的擔憂眼神。

陸琉不禁搖頭苦笑，她自認是冷心冷情的人，對旁人的死活毫不在意，沒想到見到這種場面竟會感到心涼。可她又有什麽資格不好受呢？沒出手的她與出手的人不過是五十步與百步的區別罷了。

她不能杜絕仙劍出世，不能讓眾人打消對仙劍的念頭，不能暴露顧珩一滴血就可通關的秘密，所以她只能袖手旁觀。

這是自己的選擇。陸琉這樣告訴自己，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堅定，變得冷漠。

顧珩看著眾修士自相殘殺，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神甚至透著陰冷。曾幾何時，他的家族他的至親也如倒在地上的這些人，誰會在乎？

雖然他仇早就報過，這一次事情也未發生，可顧珩並不是一個心善的人，相反，還很記仇，所以他自當冷眼旁觀。

可原本的這一切想法在顧珩轉頭看到陸琉慘白的臉色時有了改變。

他望著師尊沒一絲笑的模樣心裏一陣心疼。

有些事，沒必要當著師尊的面。

琉琉，眾生，皆不及你。

可為了你，我願解救一次眾生。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mua! (*╯3╰)

話說寫最後一段的時候，感覺小九能蘇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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