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白翼族待了許久。耳邊一直是蒼溟的那句話：“你確實太自私，幾乎沒有為別人考慮過，你只想到你的幸福，現在，你看看都是什麽樣子？”

樊珂也來了，他告訴我，天帝說，青丘乃第一仙境，怎可由鬼族玷汙？讓我來日去奪回青丘時，通知天帝，屆時派天族精兵相助。只是，若我不在了，千年之後，他會怎麽辦？

肚子越來越痛，我躺在床上，化作真身。全身都在痛，不敢呼吸，甚至連動都不敢動。覺得全身都裂開了。君莫雲在一邊急瘋了，汗想豆子一樣往下落。比那次在人間還疼。覺得全身的狐貍毛都濕了。

慢慢的，一個小東西漸漸出來。發著光，懸在空中。我變回人身，深呼吸來放松。接住她，是一只特別可愛的白色黑腳小狐貍，額頭上還有兩個小角，九條尾巴由根部的黑色過渡到白色。我吻一下她的額頭，變成了一個粉嫩嫩的小嬰孩。“琪兒……”

她很乖，好像和當年一樣。蜷縮在我的懷裏。“玉兒，這孩子真好看。”

“應該的。”我輕輕按了按她的小手，軟軟的，她的小嘴巴撅著，像一顆櫻桃一樣。“莫雲，後日我去收拾曦影那個混蛋，你，能不能幫我照顧她。”

“你的身體吃得消麽？”君莫雲道：“你現在很虛弱，起碼要十幾天才能恢覆。”

“青丘再不回到我這邊，恐怕比修羅場還慘。”

“你放心，我在。”樊珂端著藥走進來，道：“我在呢，我說過，會好好保護你。”君莫雲看樊珂的眼神，溫柔似水，盡是深情。

她從未對他說過深情。

斯越那邊，有蒼溟那家夥，肯定沒事。

我披上戰甲，帶著天族將領來到青丘。曦影還是那樣子，舌尖舔了舔她的指尖，身後站著她的鬼兵。“玉珀，現在青丘是我的。”

“那不一定。”赤瞳，隨著意念出現，“曦影，赤瞳你應該知道吧!”我拔出我的月郢劍，好朋友，今天還要靠你。

對面的曦影楞了一下，道：“你居然，練了赤瞳!”是呀，本來想用赤瞳給你治好臉上的疤痕，現在，我只想用它殺了你。父王，母後，瀚烷，我今天要為你們報仇!

“天族將士，迎戰！”後面傳來鼓聲，號角聲，列陣的聲音，還有將士們的一聲聲殺！這是我第一次迎戰，也是我希望的最後一次。

鬼兵和天兵一齊沖向中間，嘶吼聲，刀劍的碰撞聲回蕩在整個青丘。本來的青丘，應該滿是花果的香味，現在都是血腥味，讓人犯惡心，刀劍反射著銀光，時不時照在我的我的臉上。月郢劍劍起劍落，皆是一道道血跡，濺在我的身上，我的臉上。

樊珂帶著一路將士去解救青丘的百姓。

幾個小兵刺向我，我皆躲開。挽起劍花，月郢招招致命。他們割破了我的胳膊，我在他們身上捅了一個又一個窟窿。

我騰空躍起，砍向曦影，她試法術擋住。法術化作一個盾牌，我用劍使勁刺過去，她也拼了力氣擋住。“曦影，若是後悔，肯投降，我可以放過你。”

“做夢，憑什麽，我也是狐族，但是在青丘眾人眼裏，我卻是你的女仆，在他們眼裏，我連紫雲那個山竹都不如!”她看著我，眼神裏全是殺氣 再也不是當年的似水溫柔。

我一掌打過去，她避開了。向我拋出飛鏢，我伸手施法，控制住她的鏢，甩向她。她側身接住。“你居然連鬼族的萬骨刀都能應對自如。”

縱身一躍，把我的月郢劍扔到空中，兩手劍指施法，月郢劍分成了千萬柄。“你以為我是什麽？我這麽多年以來，何曾敗過？就算敗，也不會敗在你這個醜八怪手上!曦影，你應該知道，我的月郢劍是青丘最強大的寶劍。”我指向她，所有劍帶著冷風，以龍形刺過去，曦影根本擋不過來。我施法，以十成功力一掌打過去，在曦影手忙腳亂之時把她打退，倒在了地上，吐了幾口血，和她的紅衣融為一體。

月郢劍又合成一把，我揮動月郢劍劍氣向她砍過去，將她的元神徹底毀掉。她痛苦的叫喚著，這種疼，想必不亞於我知道你的所為後的心痛。

她顫抖著站起來，捂著胸口，笑了一下，嘴角淌著血，道：“玉珀，你的功力，確實是世間少有。”說完又倒坐到地上，血止不住的從她嘴裏流出。

“青丘第一奇才，不是白叫的。永別了。”我收回月郢劍，月郢劍變成一枚戒指，緊緊戴在我的手指。我喚出九玲杵，閉上眼睛，默念咒語，瞬間飛沙走石，身後的刀劍碰撞聲全都不在了。

“你瘋了？九玲杵的反噬，你想象不到！”

“只要能除去鬼族。”九玲杵的使用者有多大力量，九玲杵就有多厲害。施法的那一刻，我好像知道了，九玲杵的代價，是我的命。全身的真氣修為都被九玲杵帶走了，只剩下最後一絲力氣。腦海裏盡是和他的點點滴滴。宇文澈也好，斯越也好，與他初見，與他在魔界飛翔，與他在人間湖邊定情，與他成親，還有我們在西海那一夜，都是我最快樂的記憶。下輩子，你可不要遇見我這個害你的小狐貍了!

覺得全身越來越輕，這個身子好像不是我的。

全身好像都空了，我激發出九玲杵的全部力量，一瞬間，鬼族的鬼兵的身體都炸裂，曦影表情猙獰，大喊一聲，消失在我面前。那個溫柔的姐姐，早就死了。

鬼族算是徹底消滅了。九玲杵落在了地上，我想接住，卻沒有接住。

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東西，越來越模糊，感官也越來越淡，胳膊不疼了，四肢皆麻木，嘴裏的血腥味也嘗不到，也聞不到這裏的血腥，連呼吸都是費力的，全身都是輕輕的，只能憑著身子落下去。

起碼，青丘得救了。

朦朧之際，我被一個人接住，不是他，這個人，比他更有力。我被他雙手橫抱著，視線已經一片模糊，也沒有力氣去擡頭，沒看清他長什麽樣子，我用最後的力氣喘著氣，想把眼睛睜大，看看那個人是誰？睜得再大，也只能隱約看到他衣服上的獸形紋路。他衣服上都是血，我的臉靠在他的衣服上，也感覺不到潮濕，念叨著：“把我帶到，帶到，懿康，太子，懿康太子墓裏，不要告訴斯越，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鼻子已經沒有辦法再吸一口氣，眼前一片都是模糊的，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眼前浮現出他的模樣，我們的往事，一件一件浮現在我的眼前，他的笑，他的容顏，足矣我回憶生生世世。

好想再和你一起去凡間那片湖邊，或者和你逛逛凡間的夜市。或者和你在西海海岸漫步，其實和你在一起，比在哪都好。

斯越，我愛你。

覺得我的心已經停了，我知道，它也累了。

“你不會有事的。”這是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我慢慢垂下眼簾。

好累……

斯越，與你生生世世相守的諾言，終是我失信。有你在，真好。這一世，終是我欠你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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