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用充滿了怨念的眼神看著的感覺真的不好。

“嗯……你可以不用管她，她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就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來。”月女神露出頭痛的樣子看著坐在一邊撅著嘴的美人。

點頭啊點頭，我回過頭，如同銀月的光輝般輕盈的女神阿爾提彌斯淺笑了一下。

“希望，達拿都斯要來奧林匹斯。”

達拿都斯！

一瞬間，劇烈的痛感從我的心底沖撞過來——從前的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日子……

那些無法忘記的過去。

甜蜜和痛苦夾雜的感覺讓我張開了雙手，就像是要拉住那個名字所對應的高挑身影那樣伸出了手臂，然後發現，我碰觸到的，只是在月光下微冷的清風。

我在做什麽……明明是從一開始就被放棄的我，卻總是會陷入回憶中那短暫的快樂中去。

“嗯，是有這樣的說法。一直沈睡的你也許不知道，在雅典娜和休普諾斯的斡旋下，天界與冥府之間的關系已經不像從前那般緊張了。宙斯決定設立法典來制約已經平靜下來的天下，這樣的事情需要三界一起商討才能達成協議……雖然目前海皇波賽頓那邊拒絕出席，可是據說冥府的達拿都斯已經被任命為針對提豐怪獸一族的法典編纂者和執行者了，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帶著冥府的意思來奧林匹斯。”

法典……那是什麽東西？

“哼……”身後傳來不屑的聲音。我回頭，那位漂亮的人類女子此刻轉過身子，將身上佩戴的金飾摘下來扔到了湖水中。

很奇怪她這樣做的原因，要知道，那些被精金打造的漂亮飾物都是女神們喜愛的東西。

“你在做什麽，潘多拉？”

沒有理會阿爾提彌斯的問話，女人繼續恨恨的將耳環和發飾拉扯下來，然後絲毫不看重的扔進了浩瀚的湖水中，蕩漾的水波在銀月下緩緩的擴展開來。

“你最好停下來，如果讓雅典娜知道了你將這些東西丟入她的湖中，她也許會切掉你的手指。”

月女神輕描淡寫的說著，潘多拉明顯的顫抖了一下，扭過頭憎惡的看著我們：“你們……我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宙斯的！到了那時候，你們就會和那個討厭的百合仙子一樣……”

“百合女神？”阿爾提彌斯楞了一下：“她出什麽事情了？”

高傲的仰起臉龐，月光下的美人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那樣地位低賤的精靈竟然沒有將最漂亮的花朵送給我，而是留給了雅典娜。所以，我就懲戒了她一下下哦~~~”咬著自己纖細的手指，潘多拉輕笑著轉了一圈，光滑的白色衣裙瞬間開放成一朵嬌艷的花：“她現在被其他女神們囚禁在沒有水分的沙之堡中呢，到了明天，強烈的陽光就會將她的花朵……你在幹什麽？！”

仿佛是從石縫中吹出的冷風，一道銀色的光芒在我的身邊閃了一下，隨即發出了鹿鳴一樣的聲音，這樣的聲音是被刺破的空氣發出的哀嘆——深紫色的秀發剎那間飛舞起來，一輪張開的銀月之弓出現在阿爾提彌斯的手中，光芒散射的月之箭對著驚惶失措的潘多拉。

“你過分了！女人！！”咬著牙的月之女神手指顫抖，光芒的利刃隨時會離開弓射出去。

請停下來！——吃了一驚的我立刻攔阻住她。月女神一貫都是安靜而又隱忍的性格，剛剛她還在提醒著我要小心的對待潘多拉，是什麽樣的事情令她如此的激動。

喘息著，在我的壓制下月神放下了弓箭：“去，女人。帶我將她放出來，如果她被傷害到了，你在這裏的好日子就結束了！”

第二日，我從歸來的雅典娜那裏得知了一些事情——那位百合仙子，叫做厄爾庇斯的女神，她是剛剛被選中進入神界的精靈。

“差一點就射出月之箭了吧，幸好月公主及時的收住了手，事情才算沒有鬧大。不過……那位女人發出的尖叫聲還是驚動了神使，她也昏過去了。”做了一個鬼臉，美麗的少女瞇起眼睛，紅潤的嘴唇挑起一個含義不清的笑容——已經透露出一副成熟姿態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用手指撥開了長及腰間的秀發：“後面的事情我聽神使匯報了，哼，竟然想到用慢慢失去水分的方式來懲罰依靠水才能活命的植物女神，卻絲毫不去考慮那樣做的後果是不是會置對方於死地……那個女人的心腸說不清是狠毒還是過於單純。”絲毫沒有註意到我有些發呆，雅典娜繼續大口的喝著葡萄酒：“對了，你也許不知道，這位百合仙子是月女神的朋友，要知道，她的花朵總是會在月光下開放哦。”

原來如此，難怪阿爾提彌斯這麽緊張，不過，既然是朋友，她又怎麽會讓厄爾庇斯進入奧林匹斯呢？要知到，月女神對這裏是非常反感的……對了，那個潘多拉，她說要告訴宙斯……

“希望是在為阿爾提彌斯擔心嗎？啊，你可以放心了，我帶回來了一只火龍，然後在潘多拉醒過來以後，拖到她的面前砍掉了龍的腦袋，啊哈哈哈，被濺了一身血那個女人立刻又昏了過去，再醒過來以後就什麽廢話都不說了。”擺著手，一副簡單搞定樣子的漂亮少女很輕描淡寫的說著：“聽其他的神使們講，這幾天她安靜的呆在自己的宮殿裏藏在毯子下面發抖，再也不出去找別的女神的麻煩了……”

我斜著眼睛看她——竟然……會拖著一只小山一樣巨大的龍回來……不愧是戰爭女神，雅典娜的體力真的是……很……很強悍啊……

“對了，我讓厄爾庇斯一會兒過來見見你，不過，她的樣子有些特殊，你可不要太吃驚了啊。”可能是性格裏有過於直率的個性，一口喝光了手中黃金酒碗中的葡萄酒，雅典娜漂亮的臉上浮現出一層紅紅的光暈：“提前說一聲，否則你說不定也要昏倒的……”

百合花的女神，長的很恐怖嗎？嘆氣……我還無法理解恐怖的心情……所以，那樣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哼……過分看重自己的人是逃不過被拋棄的命運的，我不喜歡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潘多拉，她竟然將吃過的東西丟入我的湖裏，還折斷了我的聖樹樹枝……看來這個世界真的要和宙斯說的那樣，需要一些規矩來管理了。”智慧女神脫下了鎧甲走入湖水中，她挽起我的手臂：“你也最好準備一下，我對宙斯推薦了你，作為編纂新世界規章法典的一員接受新的任務，為這個大地定制新的規則。你來負責的部分是神和人類間的約定。”

我嗎？再次的吃了一驚，我不敢相信的看著雅典娜——我……還什麽都不了解啊……

瞇起眼睛瞟了我一眼的女孩推了推我的肩膀：“沒關系，那樣的職務就是一個虛位，你只要負責把神使們收集上來的法典抄錄上去就可以了……也許，大家都相信因為你從來沒見過真正的人類，所以，才能制定出絲毫不摻雜感情的法規吧。現在已經不是蕾亞說了算的時代了。”

蕾亞已經不再囚禁我了嗎？我能出去了嗎！

我突然覺得事情似乎突然有了轉機——這樣說，我就可以……

“那裏……還不行哦，”看穿了我的念頭，搖著手指打斷了我的驚喜的雅典娜瞇起眼睛摸了摸我的頭：“你……還是不能說話嗎？可憐的希望，丟失了神力的你連成熟的速度都變慢了，明明和我差不多時間得到的來到這個世界的身體，可是現在看上去比我還要小，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樣。”

手指糾纏著交疊，我想，在說道這個事情的時候，自己的表情一定會是難以壓抑的哀傷——還是……不可以嗎……就算那個神只是將我當成他自己渴望被愛的影子，我仍然的想要……回去。

“別傷心，至少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回來陪你……對了，我只爭取來了你可以在奧林匹斯活動的許可，而超出那個範圍，我可是會被宙斯懲罰的哦~~~”她笑著游開了，曲線玲瓏的身體在水面下劃出了流暢的線。

微笑……我知道，我不會亂跑的。而那件事情，回到我的朋友們身邊的事情不會這麽輕易就可以做到的。到底，我都背負著初代神的傳奇名號，被傳說著要是誰得到我，誰就可以得到天下的故事。

那些神們……也許真的要忘記我了吧。

“呀，希望！”

因為發呆，水花濺過來的時候我絲毫沒有抵擋，於是剛剛有些幹透的頭發衣服又被雅典娜撩了一身的水，而寶石的星辰也被水珠撞的飛離了我的身邊。

“別傻兮兮的發呆了，回頭，看看你身後的是誰。”雅典娜微笑著指著我背後的位置，我聞到一陣清新的香氣順著微風吹拂了過來。

擦臉，我在這幾千年裏一直都是濕乎乎的……轉過身的時候，我被面前站著的那位震驚了。

怎麽會！這……你、你就是……厄爾庇斯？

手忙腳亂的倒退了幾步，然後直接被自己的長群絆倒，一下子坐進了水裏……看著我失態的樣子，對面的女神忍著笑，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簾，拘謹的向我行禮。而我幾乎被她的樣子震驚到快要驚叫出來！

她……她……竟然長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面孔。

雅、雅典娜！——我有些恍惚的轉過身去，拉著笑的彎下腰撲倒在湖水中的雅典娜，她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伸手摸著我的頭發。

“什麽嘛，你果然也被嚇到了，”一副得逞的表情，伸出手臂擁抱住我的雅典娜輕輕的蹭著我的頭發：“因為她也是沒有實體的花的精靈，所以是我給的她這樣的外貌，一眼看上去，和你只是頭發的顏色不同——她的發色是銀色的。剛剛將她帶入奧林匹斯的時候，在門口守護的赫耳墨斯認為是你跑出來了，立刻撲上去就拉她，結果被嚇壞了的女神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嘴巴。”

低著頭的厄爾庇斯微微的擡起臉頰，在羞澀的笑了一下後再度垂下頭去。她的瞳孔也和我不一樣，是如同翡翠一般的亮綠色，也就是說，除去沒有一灣旋轉的繞身星辰和頭發、眼睛的差別，這位女神的身材、外貌都幾乎和我一摸一樣。

雅典娜竟然會將選入神界的女神做成我的樣子，這個孩子真的是很喜歡搞怪的……

“好了好了，你可以離開了。”揮了揮手讓百合女神退下，雅典娜繼續在湖水中暢游起來：“我可要抓緊時間放松哦，一會兒就又要離開了。啊，我是天下的人類母親一樣存在的神哦……希望啊希望，我很想你哦。咱們都沒有時間好好的坐在一起說說話呢……”

我楞楞的坐在水裏，看著用輕快的步伐突破了結界的自己離去的背影，好像做夢一樣。而雅典娜就快樂的在我身邊游來游去，說著毫無概念的話。

“哈迪斯……是個怎樣的神呢……”她問，因為喝了新酒的原因吧，象牙一樣純凈白皙的臉頰上微微的紅暈泛濫，亮閃閃的大眼睛裏，藏著整個的藍天。

哈迪斯……我的心因為這個名字而動蕩著。

是啊，即使宙斯對我說，他可能並不愛我，但是，我依然的還是會沈醉在冥府之王那溫和的微笑中——他看著我的眼神，讓我無法不去相信自己是被寵愛的。

愛是什麽呢……

“他，是怎樣的呀？”貼著我的手臂，藍色眼睛的少女還在重覆著這個問題。

他……是天下最溫柔的男人——我捧起因為酒醉而目光迷離的雅典娜的臉，微笑著在她耳邊說著無聲的話。

於是，在生活空白了幾千年之後，我突然的忙碌起來，大量的羊皮卷軸被神使送往我住著的銀色之湖——一些被用發光的符號記錄下來的法案被提交上來，它們在湖邊的柱廊裏堆成了小山。

而那位被賜予了和神等同壽命、準許住在奧林匹斯裏的叫做潘多拉的女子，在連續的目睹了雅典娜一臉嚴肅的將火龍、九頭蛇、翼鳥怪、雙頭巨人等等長的奇奇怪怪的東西拖到她門口的屠殺殆盡以後，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的麻煩——阿爾提彌斯告訴我，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潘多拉住著的神殿門口，怪物藍綠色的血液多到順著大理石的臺階向下流淌，讓幾乎三千多肘的地方都變成了沒有一絲綠色的死地。而她自己，會在月色最圓最亮的時候，趕著一群健壯的狼圍著潘多拉的宮殿鍛煉跑步。

嘆氣……這兩位女神欺負起人來，真的相當的過分……

《神罰》、《神典》、《神約》，三部分別約束神、怪獸、人類的典籍正在被三界選擇出的代表第三代神的雅典娜；第二代神的達拿都斯，代表初代神的我編纂著。忙碌令我又一次的陷入了一種充實之中，就好像……

回到了為那一位建造一個城市的時候。

曾經的過去，那些一起走在金色河水旁的快樂的回憶，讓我安心的入睡的肩膀，那溫柔的笑容……還有兩位優雅而英俊非凡的兄弟，他們雖然有著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對待我的方式，卻都是用所有的愛心來對待著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在我的頸間，那107顆晶瑩的完美寶石圈住了一個環，輕輕的圍著我的心轉動著，帶著對那個地方的永遠無法忘懷的記憶。

“女……女神大人！”

楞了一下，身邊負責書記的神使有些緊張的小聲呼喚著我。低下頭，手指間書寫的尖銳亮光竟然燒穿了記錄著符號的羊皮，穿出一個洞的焦糊的皮革散發出好聞的味道。

走神了啊，苦笑了一下，緊緊的握住了在羊皮卷上頓住的金棒，它瞬間冷卻下來——在用神力加熱烙印的地方，赫然寫著的字符讓我一陣眩暈。

哈迪斯。

手指撫摸過還留著餘溫的印痕，我閉上眼，任由帶著花香的清風吹拂起我的長發。

在我接過這個任務的一百年之後，《神約》全部撰寫完畢。而我，也再一次的走出了銀色之湖的森林。相距一身鮮血的樣子被赫耳墨斯和雅典娜帶入這裏的那天，我已經在這個地方停留了進萬年了。

比那個時候就停留在一個原點的我，匯集了世界一切的奧林匹斯更加宏偉了，因為新神的加入，更多更大的神殿交相矗立起來，精金和象牙玉石雕鑿的諸神的塑像站立在高高的，畫出了精美花紋的柱子上面，永遠的俯瞰著漫無邊際的神之界域。

“看啊，那位女神……”

“天，就是那一位，竟然和傳說中的一樣，身批著燦爛的星辰啊！”

“真是太美麗了，而且……那一頭夜空一樣反射著星光的長發，不愧是初代神祗，神王早早就選定的側妃……”

我低著頭，跟隨著手捧統計著種種約束和施與的卷宗的神使，走在越來越多圍攏過來的神祗中間，他們讚嘆著，品評的都是對於我外貌的看法。我知道，這些在近幾千年才出現的眾神，也許是第一次看見一頭純黑色頭發的神。

他們不知道，在大地的最深處，有著一位和我同樣有著星空般閃亮的黑發，眼睛如闇夜般沈靜的男子。

在完全的陌生中，我沿著奧林匹斯最高大的神殿的眾神神殿的回廊行進時，遠遠的就從建立在光芒四射的世界軸心之上的寶座上看見了那一位。

淡漠的笑容敷衍一樣的在他的嘴角眉間，流淌著金色的發絲上帶著象征權利和地位的王冠，如同真實的橄欖枝條一般的赤金裹雜著濃綠的寶石佩戴在他有力的臂彎上，絳紫色的絲袍壓在白細的羊毛披風下，用純金的搭鉤牽著，松散的披在他的肩上，然後順著胸膛垂落下去，一直掛到他的腳踝。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會朝向他，一切的比喻和轉述都不能將他的英武明確的表現出來。

端坐在天空的中心的，是天下唯一的神之主，宙斯。

他看見我，雖然沒有如第一次相見時起身行禮，可是卻微笑起來。英挺的鼻翼下濕潤的嘴角放棄了嘲弄和不屑，不耐煩的眉頭也舒展開了，露出平易近人表情的神王英俊的宛如整個世界唯一的光芒。

在眾神因為宙斯如天幕開啟的笑容而聚攏過來，發出由衷的讚嘆的時候，我也對他笑了，因為他的笑讓我想起我思念著的哈迪斯大人。

這時，有人走過來推我的肩膀，仿佛帶著些許的猶疑。

“希望……是你嗎？真的……是你？”

心中忽然的一緊，我不敢相信的呆呆的停住了腳步，隨後，慢慢轉過身去……

天啊！

在我看清了對方的臉的時候，幾乎就是沒做任何考慮的，直接的撲進了對方激動的，又有些僵直的懷抱中。剎那飛速散開的寶石一下子幻化成閃爍著光芒的星雲，帶著清脆的撞擊聲快樂的圍繞著我們轉動起來。

卷五·暗夜的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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