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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緝緝翩翩,謀欲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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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直提著燈籠小跑去找鄰裏長,很快就將鄰裏長帶了回來。鄰裏長是個三十歲的小婦人,街坊鄰居都叫她劉娘子。劉娘子長相精明能幹,這大晚上被喊起來,沒有半點不快,反而十分精神。

她聽蘇修遠說了今晚又有孩子丟了,需要從這裏找線索時,二話不說就帶著他們去敲了丟孩子的那戶人家的門。

門一開,走出一個疲憊的年輕男子,見了劉娘子,用沙啞的聲音問:“劉娘子,這麽晚了,來找我們有什麽事?”

“今晚又有孩子丟了,和你家二狗子一樣,都是在家附近丟了的。現在府衙的兩位大人過來了,要再問問你們丟孩子的那天,有沒有什麽異動?”

一說到丟孩子,那男子就是一陣激動:“先前不是已經同你們說了許多次了麽?二狗子丟的那一天,我和我媳婦兒就在後院曬東西,根本不知道屋前頭是什麽情況。有什麽異動,難道不是你們這些當官管事的去查麽?都過去這麽多天了,你們還沒找到孩子,你們都是吃閑飯的麽?這麽還有意思大晚上來找我!”

二狗子的爹越說越激動,眼圈也是越來越紅。蘇修遠不等他發洩完,直接將手裏的碎片給他看,道:“這是我在你家附近找到的碎片,我問你,你家孩子丟的那天,你當真沒有聽到什麽異響,比如什麽東西摔破了?你可得好好想,使勁兒想!因為這關系著你可否找回你家孩子!”

“當真?”說到能幫助找到孩子,二狗子的爹的怒火一下子就降了。

“就看你說什麽了。”

二狗子的皺眉,邊想邊說起了那天的情形。

那天他和媳婦兒掃後院,似乎聽到了異響,但並不真切。二狗子丟了之後,他發現家附近多了不知怎麽來的碎片,也不多想,隨便收拾一下就掃到了外頭樹底下。

聽到此處,蘇修遠一把抓住二狗子爹的手:“帶我去,現在!”

堆放碎片的樹就離霍役發現碎片的地方不遠,因為處在一個下坡的位置,所以方才霍役並沒有發現。

蘇修遠提著燈籠一朝,發現那些碎片都挺大。

應該能拼起來。蘇修遠想著,就要往下滑,卻被霍役拉住了。

“小心摔了,”霍役說,“少爺想要下去做什麽,我下去幫你。”

碎片很快被搬了上來,蘇修遠將它們拼接起來之後,雖不完整,卻已知曉了那莫名的熟悉感有何而來了。

蘇修遠攥緊了拳頭,因為憤怒和驚訝,渾身止不住地抖:“竟然用的是這種方法…….徐兄。”

徐直走上一步:“大人有何吩咐?”

蘇修遠同他附耳說了一會兒,徐直點頭,隨即領命而去。

接著蘇修遠對霍役說:“我們也走罷。”

霍役不解:“不再查別的了麽?”

二狗子的爹也著急地問:“對啊,大人不是說能幫我找回我家二狗子麽?大人你這就走了?做事不能這樣啊!”

“我回去是還有別的事要處理,處理了才能找到你們的孩子。你們放心,我已經有線索了,一定盡快將你們的孩子回家。”

好不容易將二狗子的爹勸回了家,蘇修遠和霍役往府衙走去。

夜已很深,但不知疲倦的年輕男女依舊沈浸在徹夜狂歡的美好中。霍役看著那斑斕閃爍的天空,長嘆一聲,接著哭了起來:“要是倩兒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她還那麽小…….她……都怪我,要是我早點回家…….”

“役哥別這樣,”蘇修遠摟住霍役的背,酸澀湧上鼻頭,因為心疼霍役,因為擔心倩兒,也因為慚愧,“若要怪,我才是罪責最深的。若不是我非要你陪我去逛集市,若我讓你早點回家,或許倩兒就不會丟了。役哥,你罵我罷。”

霍役搖搖頭:“不是少爺的錯。是我答應的,少爺沒有做錯什麽。”

可這樣的話並沒有起到半點安慰的作用,反而讓蘇修遠心裏更難受。此刻的他,更希望霍役狠狠責罵他的任性,甚至痛打他一頓,而不是用下人替主子承擔罪責一般的方式說自己沒有任何錯。

“我一定會找到倩兒的,你放心,要是她出了什麽事,我就死了給她賠罪。”

“別!”霍役立即捂住他的嘴,“這種話不能亂說。倩兒福大,不會有事的,少爺也不會的。”

之後的兩天,蘇修遠異常忙碌,幾乎是不吃不喝腳不沾地地到處跑,給一波又一波的人下令,眼睛裏的紅血絲越來越多,最後霍役都看不下去了,強迫他回房休息。

蘇修遠不情願,暴躁道:“我還有事情要查,我快把孩子們找回來了!”

霍役道:“找孩子要緊,少爺的身體也要緊,少爺,你看看你這兩天不休息,整個人都成什麽樣了!”

“你不想找到倩兒了麽!”

“當然想!但我也想少爺休息一會兒,萬一孩子沒找到你先累倒了,那我怎該如何是好!”霍役拽著蘇修遠,滿臉都是不忍,“倩兒已讓我寢食難安,你若再出事,我便徹底失魂落魄!”

“可是——”

“聽我的,睡覺,少爺,我求你!”

霍役將蘇修遠抱到床上,強行給他蓋被子,就像蘇修遠小時候不願意睡覺時那般對他。

蘇修遠不甘心地瞪著他,一會兒就眼神發昏,沈沈睡了過去。

他確實太累了。

霍役看著他,嘆了口氣,坐在床邊,陪著,直到白天入了夜,星月掛了天,旭日再次升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兩人吵醒——

“大人,大人,人來了!”

“嗯?嗯?誰來了?”

蘇修遠這幾日一直都處於箭在弦上的緊張狀態中,哪怕是睡覺,夢到的也是和這次孩童走失有關的事。所以一有人來敲門喊他,他就醒了。

而醒了之後,他又很快明白了敲門人的意思,便立即坐起,無意間將霍役壓在自己身上的手推開,將霍役也弄醒了。

“少爺醒了……”霍役眨眨迷糊的雙眼。這兩天為了倩兒,他也沒少到處找,說起疲勞,也是不比蘇修遠少的。

蘇修遠先前忙亂的動作一下子慢了下來,應了一聲“嗯”,解釋說:“我讓他們找的人已經到府衙了。役哥放心,今天我們就能知道倩兒還有其他幾個丟了的孩子在哪裏了。”

“真的?”霍役雙目登時清亮。

蘇修遠點頭,掀開被子,下床,穿鞋,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衙役。

“徐師爺呢?”

“已經派人去叫了。”

“吩咐你們做的事呢?”

“都已經去做了。”

“很好,走。今日之事,十有八九是不能善了的,咱們只許成功,不得失敗。”

“是!”

蘇修遠匆匆走到府衙的公堂,徐直也從大門往裏跑,兩個疲憊邋遢的人人見了面,對上眼色,頗有默契地互相點點頭,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而公堂裏,早已站了一個人。那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胡子打理齊整,穿著講究,正是西番東林商會的長老喬魯海。

喬魯海見了蘇修遠和徐直,微微一笑,先是行了個禮,然後道:“看來兩位大人是想敘舊想得緊了,這一大早的,連梳洗都不曾做好就匆匆趕來,還是在這莊嚴隆重的安西府衙。我聽說漢人都是極重形容儀表的,能得到兩位大人如此隆重的對待,我喬魯海實在是三生有幸。”

蘇修遠笑呵呵地回應:“可不是,喬魯海兄弟是我和徐師爺最看重的西番兄弟呢。這幾日我和徐師爺都在忙,好不容易得到了個休息的機會,結果聽到喬魯海兄弟來了,就激動得忘了梳洗,匆匆趕來只為不讓喬魯海兄弟久等。我們漢人有典故,周公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哺,我和徐師爺,如今可不就效仿周公麽?”

“我喬魯海區區一個西番商販,有什麽才能值得兩位大人效仿周公?”

“自然是有了不得的才能吶。”

“那還請大人指教。”

“指教說不上,倒是我想請教請教喬魯海兄弟,你們商會最近一直用大瓦罐運的,都是什麽好東西吶?”

喬魯海臉上的笑容登時一僵,接著嘴角往外扯了扯,道:“我記得之前已同大人解釋過,那些罐子,裝的是貴國的美酒佳釀。大人不記得,派人問一句便是,何至於興師動眾將我請到此處親口詢問?”

“是是是,我還記得,喬魯海兄弟說,罐子設計成那個奇藝的矮個大肚模樣,是為了將美酒的溫度和口感始終保持最佳。”

“不錯。”

“我還記得,喬魯海兄弟說,那罐中有乾坤,不可叫人看,甚至連碰一下,都會影響罐中美酒的口感。”

“的確。”

“神奇吶神奇,”蘇修遠感嘆,“為了些酒,竟要費那麽多心思,這些聰明才智,用在別的地方,怕是能掙到更多的賣酒錢罷?”

喬魯海臉色變得有些陰沈,蘇修遠那皮笑肉不笑,狐貍一般的神態讓他煩躁。

“大人這話,聽著玄機千萬萬。”

“哪裏哪裏,喬魯海兄弟實在是想多了。本官不過是嘴碎罷了。”

“那敢問大人,還有什麽要問的麽?沒有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誒別這麽急著走嘛。”蘇修遠做挽留狀。

“畢竟是個生意人,一刻都耽誤不得的。”

“好,既如此,那我就抓緊時間再問喬魯海兄弟一件事。”

“大人請說。”

蘇修遠坐在高堂上,身子前傾,盯著喬魯海,禮貌中帶著詭異地微笑著問:“該問喬魯海兄弟,你可還記得上回在邊境被你們商隊打傷的那位漢人兄弟?”

喬魯海雙目警覺微瞇:“自然記得。不知大人為何突然提起他?”

“自然是因為他是個很重要的人吶。”蘇修遠拖長了聲調,“他啊,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什麽?”

蘇修遠咧嘴,露出一顆小虎牙:“想起了那天被如何打成重傷,以及為何被打成重傷的吶。”

“哦是麽?可那天不是都已經是說開了麽,不過是誤會一場。難道他要推翻解釋?”

蘇修遠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不是推翻,而是補充。”

“補充什麽?”

“他說,那天他之所以要跟著你們商隊,想看看那些瓦罐裏裝了什麽,是因為他聽到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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