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重來，只是……被遺忘而已。

“覺得無趣吧，一點都不想和我這種人待在一起，也對，我親手看著你死亡，我親手了結了你。”

“看著殺-人-犯一副道貌岸然救死扶傷的樣子，也很可笑吧。”

“重來都不屑的你。”

你看，你真是會往他心裏捅刀子，卻毫不自知。

已經麻痹，所以他都不會流血了。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朱思楠打斷他的話，“我會被忘記，徹底忘記。”

她不想說所謂的身不由己，因為事情註定會發生。

“不會。”

朱思楠看著他，很意外他會這麽說。

“我不會忘，畢竟……”

他道：“你這麽可恨。”

“畢竟，你做了這麽可惡的事。”

他以為他在追逐未來啊，到頭也只發現，自己不過是別人游戲裏的棋子。

畢竟，你在踐踏他的感情。

怎麽會忘。

畢竟我該這般憎惡你，畢竟，多麽想殺掉你，都忍住了。

“嗯。”

朱思楠點頭，突然笑了笑。

這樣也好啊，雖然，終歸會忘記的，規則的力量，會讓一切都穩定下來。

但這句話，比喜歡她，更來得好聽。

“要一起走走嗎？”她提議，就像是心血來潮。

這般冒昧的邀請，他們還在“他討厭，她愧疚”的狀態啊。

深呼吸一口氣，朱思楠將手放到白大褂口袋裏。

他大概會拒絕。

現實是，他說：“好。”

明明沒過多久，朱思楠卻覺得，其實他們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一起走路了，這都是一種奢侈。

走道上很安靜，這時候其實是人多的時候，因為要吃晚飯了，病人家屬們往往也會這個時候前來。

三三兩兩路過的病人家屬們並不會停下來打招呼，路過前臺的時候，關在籠子裏的倉鼠，都不敢吱聲。

唯一的聲音，似乎就是女孩子腳下的高跟鞋接觸地面那蹬蹬聲。

她稍稍走在前面，因為身高的原因，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頭頂，黑亮的頭發，摸起來很舒服，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摸過很多次。

這種不說話的沈默情景，本該讓人很容易就安靜下來的，可腦海裏，又不自覺的，想到她說，我會被忘記，徹底忘記。

蘇子夜閉了閉眸子。

她說要離開了。

離開。

該怎麽反應。

聽到的那一刻，似乎大腦都處於缺氧狀態。

憤怒啊，感慨啊，甚至……想一起毀滅的那種心情。

最後啊，歸咎於，無動於衷。

只是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了。

他都，這麽努力了。

呵。

可你做的一切，都毫無價值。

因為你好像，並不那麽在意。

出去轉轉，也不過是在醫院附近，天色不暗，陽光卻已經收斂很多，太陽，已經要下山了。

穿過外邊的人群，走過好幾條街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都只有一米。

蘇子夜想：這算什麽呢，他明明那麽憎惡她，現在卻在和她一起心平氣和的壓馬路，可笑。

更可笑的啊，他希望就這麽走下去，時間停在這裏也好。

其實知道的吧，那個男人，終歸會帶走她的。

做所謂的離開她不去喜歡她的舉動試圖留下她，也不過是，心理安慰。

這樣的她，他居然拿她沒辦法，不管怎麽做，他都無法一直見到她。

他已盡力了吧。

兜裏的手機已經響了好幾次，大概是催他回去的，他晚上，還要去和藥品開發組進行商討。

長按手機一側的鍵後，兜裏的手機，終於乖巧下來。

應該，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吧，路上的行人由多變少，連天氣，都突然涼下來。

天黑了。

“回去吧。”朱思楠轉身。

她依舊走在前邊，經過幾家商鋪後，來到馬路那邊，準備過馬路。

在路燈下，女孩子的臉色才顯得正常些，因為運動的關系，已經紅起來。

蘇子夜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

看到斑馬線，朱思楠就直接踏上去了，就連車子的鳴笛也完全沒註意。

一股力量，直接將她拽了回來，冷冷淡淡，甚至帶著鄙夷：“離開的方式，就是自我了斷？”

朱思楠擡眸，看他，不說話。

也是這時候，蘇子夜才發現，他碰觸到的肌膚，非常燙，想到那不正常紅著的臉，他伸手探了探。

“你在發燒？”

他皺眉。

她明明通過他嘴唇的動靜，判斷出他的每句話，她偏偏，發呆的看著他，仿佛，什麽都不知道。

又說了幾句話，蘇子夜才發現，她似乎又陷入聽不到的狀態了。

拿起手機，蘇子夜詢問，將字給她看。

——聽不到？

她點頭。

“休息一會就會好了吧。”馬路對面，正好有供行人坐下的長椅。

蘇子夜原本的話語，就哽在了喉嚨。

還好嗎？

看好綠燈後，女孩子過了馬路，坐下。

“要離開的前兆，沒事。”而她在拒絕，所以，身體產生了本能的抗拒。

以最虛弱的狀況在抵抗。

她如此輕描淡寫，反倒讓蘇子夜更為不安。

“呵，別告訴我，你舍不得我，離開就早點離開，別再，礙眼。”

我想遠離你。

我告訴我，我不喜歡你。

“你在說什麽？手機打字。”女孩子眼裏閃過疑問。

對，她聽不到。

蘇子夜不緊不慢，掏出手機：你很吵。

女孩點頭，用手捂了捂臉。

算不上好的狀態，她能感覺到，她的心臟部位在發燙。

慢慢的，蘇子夜就感覺到，身邊的熱度在降低了，而她的身體看起來，似乎透明了些。

“朱思楠！”他突然激動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麽。

男人的手已經捧住她的臉，眼睛直視著她，那眼裏，似乎藏著隨時準備進攻的蛇，惡狠狠的：“你……”

在末世的時候，她，就是這麽消失的。

那些激動憤怒，通通湧上，隱忍住的，沒法寫發洩的憤怒。

“嗯？”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讓人討厭！”喉嚨哽了哽，蘇子夜深呼吸著，因為激動，他的眸子已經完全變成了墨綠色。

“我說喜歡你，喜歡你，是不是就完成任務，是不是，就會有個你一直陪著我？”他都想妥協了。

“假的也好，假的也好！”明明，不想，不想騙自己的。

“你說啊，朱思楠，別就……這麽消失了……”

他看起來那麽惡狠狠的，就像是威脅，無端的，朱思楠就覺得眼睛很熱很熱。

喜歡你。

他說喜歡你。

可你，要裝作不知道。

“你在……說什麽？”

女孩子輕聲問。

松開她，蘇子夜用力的在手機上打下四個字。

我討厭你。

討厭你。

討厭你。

“我喜歡你。”他說。

可給她看的手機屏幕上是：我說，我討厭你。

“嗯，繼續討厭。”她道。

眼淚無端就落下來，直直的，連臉頰都未曾劃過。

“你剛剛好兇，嚇到我了。”她說，眼淚繼續往下掉。

“因為討厭你，想告訴你，我討厭你。”他輸入給她看。

看著他的唇型，朱思楠點頭：“嗯。”

——因為喜歡你，很喜歡你，非常喜歡。

只是，為什麽眼淚會流，我也不懂。

“再見。”她說，身形又透明了很多。

他將手機給她看：嗯。

——不。

他不想說再見。

腦海裏，一陣疼痛，蘇子夜深呼吸，都無法阻止那種突然發熱好像有什麽要被刪除一樣的感覺。

他看著她，原本坐在邊上的她，已經，消失了。

會徹底忘記。

她說過的。

不。他拒絕。

拒絕。

“刪除失敗，是否修覆？”金屬質感的聲音響起。

“叮——修覆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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