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了，蘇崇安今日依舊不在，但屋子裏，卻有很濃重的煙草味兒。

朱思楠不喜歡這種味道，外面下著雨，她也打開了窗戶，讓新鮮空氣進來。

蘇子夜已經在沙發上了，身體大了好幾倍，盤踞著一塊地方，他並沒有刻意去逗弄朱思楠了，就連尾巴也是保持警惕的，目光，也是牢牢鎖在朱思楠身上的。

朱思楠總覺得回來的蘇子夜略微有點不對勁，分明在車上的時候，他都很放松的。

朱思楠並不覺得蘇子夜會說出來，不僅是因為現在他化為原形不能說話，就算他能說話，他也不會說什麽的。

至少，不會和她說。

坐到對面沙發，朱思楠想要喝點水緩解情緒，就意外發現了桌上的一張照片，那張照片，是反著放置於桌上的，邊上都是煙灰，可唯有這張照片上，幹幹凈凈。

一時的好奇心讓她拿起了照片。

一看就是抓拍下來的，上邊有三個人，蘇子夜，以及盧新還有她老公。

蘇子夜是側著身子的，而盧新的老公更淒慘，臉直接被劃掉了，朱思楠還是通過那男人手腕上的表判斷出男人的身份的。最出彩的就是盧新了，照片裏她笑得格外溫婉動人，那是一種不自覺流露出來的幸福感，她並沒有因為年紀而失去風采，反而多了幾分韻味。

朱思楠感覺到肩膀一重，邊上就多了些什麽。

蘇子夜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因為身形變大的緣故，朱思楠沒過一會就覺得支撐著蘇子夜的胳膊與肩膀有些酸疼了。

吐著信子，蘇子夜墨綠色的眸子瞇了瞇。

看起來他並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他一向是不喜歡拍照的，合照更少，幾乎除了相關證件照，他就沒什麽照片了，全家福，都沒有一張。

這一直是盧新的遺憾。

“我先走了。”朱思楠放下照片，準備起身，她本來就沒打算多留的。

剛站起身，蘇子夜的尾巴就牢牢勾住了她的腰，隨後，整個身子都盤在她身上。

這個畫面被雜志社拍到，一定會被命名為美人與蛇。

“很重。”朱思楠掙了掙，她身上的重量幾乎都有一百多斤了。

蘇子夜吐吐信子，還是看著她。

“留下。”他說話了，聲音沙啞著，還如果不是聽過蘇子夜的聲音，朱思楠還真不會認為這是從一條蛇嘴裏吐出來的。

朱思楠有些吃驚，她本以為他是不能說話的，可沒曾想，他只是不想說而已。

“可……”

“打掃。”白蛇用視線環視了周圍一圈。

“……”她又想太多了。

“明白，咳，先下去吧，我給伯母打個電話。”

盧新接到朱思楠的電話，得知她要在蘇子夜那邊留宿的時候，語氣比想象中還要興奮，連朱思楠去那邊是要歸還所謂的寵物這一初衷也給忘記了，反而十分隱晦的說了一句：年輕生孩子挺好的，恢覆快，而且我還有能力陪陪孩子們。

好吧，已經算不得隱晦了。

盧新的思想已經飄出了很遠很遠，朱思楠習慣盧新的腦回路之後，已經不想多解釋什麽了。

作為食物，她還要將食物周邊的環境打掃幹凈，真的是有夠乖巧了。

將有著煙草味的屋子清理一次，又給蘇子夜洗了澡，她自己再收拾收拾，已經到了十一點，幾乎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睡的地方自然還是她自己的那張床，因為下雨，屋子裏倒是涼爽了不少，朱思楠甚至需要蓋上薄薄的空調被。

蘇子夜保持沈默，這個夜晚，他甚至沒有刻意去看著朱思楠了，反而，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外邊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雨是不是還在下了。

他又開始不安了。

他知道那個男人遲早都會出現，這幾乎是一種篤定，他不認為這個男人真的會幫他而不索取任何代價。

他甚至不是相信公平的人，然在這種情況下，卻只能逼著自己去適應，還要無聊可笑的祈禱，別人沒有任何居心。

那個男人看著小天使的眼神，蘇子夜看不懂太多，卻本能的覺得，該好好將她藏起來，她不該看著他，她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現在回想起來，甚至覺得慶幸，慶幸小天使並沒有註意到那個人。

這就像是野獸宣誓所有權一樣，太重要了，所以一定要讓自己的東西身上只有自己的氣味。

得不到，就想要毀掉。

兩張床之間只有一米的樣子，蘇子夜最後還是遛到了朱思楠的被窩裏，這一次，他做的非常明顯，一點都不擔心被朱思楠發現，整個身子盤住她，將頭，置於她的心口。

朱思楠半夢半醒間睜了一次眼睛，又因為太困，合上眼皮。

她到底還是存活不久的半妖，各方面，都是比不上成年半妖的，更別提蘇子夜這種妖孽級別的。

蘇子夜身上很快就感受到了朱思楠身上傳遞過去的熱量，他發現，他明明不喜歡這種於他來說不夠適合的溫度傳遞，可偏偏，他就是一點都不想動。

不想離開，即使難受。

腦袋湊到她胸口，細細的聽著她的心跳。

依舊很有節奏，撲通撲通的不急不緩。

這一次，他有特意去聽那陣電流聲，可專註了好久，都沒有，仿佛昨晚的發現，只是幻覺。

·

隔天的朱思楠還是帶著蘇子夜去上班，蘇子夜晚上沒睡，所以隔天白天的時候，很安穩，都沒有吵到她。

今天的工作不僅僅需要用身體上的疲憊來形容，這種累，是出自於心底。

生死這種東西，朱思楠真的不那麽在意的，也許是她自身已經看淡了，可今天跟隨著其餘醫生們一起進手術室，見到一個生命的流逝時，她沈默了。

其餘醫生們已經見慣了，臉上沒什麽表情，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也會面無表情的看著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吧。

她會變成，自己曾覺得厭惡的那類人。

又或許，已經變成了，很早很早以前就如此，只是她……不想承認。

重重呼吸一口氣，朱思楠強迫自己認真工作起來。

打起精神，就算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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