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燈光很亮，動作熟練的，蘇子夜切著菜，做菜的時候，蘇子夜都不會說話，而朱思楠也是被禁止進入廚房的。

她正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直的站著，蘇子那雙墨綠的眸子盯著鍋，輕抿的唇緊了緊，棱角分明的輪廓在燈光下更為立體，廚房裏是不會照射出他的影子的，因為地上的地板磚縫隙都是被照亮的。

那漸漸因為溫度而彌散開來的熱氣在鍋的上空凝成一道屏障，蘇子夜將材料放入鍋中，神色平淡。

這麽久，他已經習慣於去收斂了，他自然是可以繼續的秉持過去的習慣的，可他沒有。

他知道他會再次和她相遇，那個男人承諾了他。等待的日子裏，並不難熬，因為清楚，等待的結果。

他偶爾也會生出一種想法，以全新的自己，去見到她，不再是，孤獨的怪物。

怪物，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是個怪物。

鍋裏煎著的魚發出吧呲吧呲的聲響，魚肉與鍋相交的地方是散發著香氣且現在還撲騰的油，煮在另一個鍋內的辣椒與白蘿蔔絲在配料的作用下已經溢出湯汁，那微辣的分子已經開始占據整個廚房，就連朱思楠也是聞到了那味道的，時不時，就從沙發那邊探出頭瞅一兩眼，然後一發現蘇子夜看過來的目光，就迅速收回視線，端正的做好。

等到魚表面已經呈現金黃色，微微有些酥脆的時候，蘇子夜就將另一個鍋內的配料通通倒進去，用鍋蓋悶上，煮個三四分鐘，待魚入味。這個期間，他又做好了一道熗生菜。

只有這兩道菜，朱思楠卻是將米飯幹幹凈凈吃完，魚被吃了大半，熗生菜，也是見了底。

整個小肚子，都凸了起來。

朱思楠吃的時候，蘇子夜就坐在沙發上隨意按著遙控，他沒有喜歡看的節目，機械式的一手撐著頭，一手按鍵，腿微微翹著，偶爾也會有幾個頻道會讓他停上半分鐘——他可以通過電視屏幕，清楚的看到那小孩吃著東西的樣子。

他，尤其懷念的樣子。

朱思楠捂著肚子靠在椅子上的時候，蘇子夜走了過去，收拾餐具，就像是不經意一樣，他瞥了瞥朱思楠的肚子，那目光，讓朱思楠都好想將肚子往回縮一縮。

“……很好吃，謝謝。”咽了咽口水，朱思楠道謝。

蘇子夜眉毛微微往上挑了挑，不怎麽和善，看起來還是讓人覺得疏遠：“呵呵。”

別說這倆字好嗎？

心很累。

收拾完餐具，蘇子夜發現朱思楠還那麽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

飯後慢步，是對身體最好的。

“在屋子裏慢走一百圈。”蘇子夜重新坐回到沙發上，這一次，他有目的的調到了動物世界，恰好，上面就在播放“世界上最具毒性的十大蛇類”。

被食物安撫了心靈的朱思楠感覺到自己重新充滿了幹勁，如果，電視上解說員的聲音可以忽視。

貓本來就是一種充滿惰性的生物，走了沒幾圈，朱思楠就覺得眼睛都快閉上了，這時候，她也沒心思去關註經過電視的時候，會有蛇的畫面出現。

她想偷懶。

不過，這並不是那麽容易成功的。

“油膩的貓肉會更加難下口吧，呵。”輕描淡寫，蘇子夜還輕蔑的看了她一眼。

果然……是把她當儲備糧養著的，縱容什麽的果真是她想太多。

又慢慢繞了幾十圈，朱思楠想要偷懶的心思再次浮現。

“食物要有食物的自覺，我不想，再重覆。”這一次，朱思楠發現，蘇子夜看著她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墨綠色，那斜長的眼，此刻就像盯住了什麽獵物一般，帶著幾分不明意味。

心跳，都快了幾分，乖乖的，將剩下的幾十圈給繞完了。

整個屋子，都被朱思楠光顧了，蘇子夜覺得，仿佛每一處都可以看見她的身影，就是……真矮。

嘴角也不知什麽時候又往上勾了勾，大腦也很放松，不知不覺，就被一種名為愉悅的情緒給占據。

——我可以讓你見她，作為交換，不要再去探尋些什麽。

那道溫潤的聲音，他現在還記得，明明，已經將近二十多年了。

原來，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二十多年了。

笑容慢慢淡下來，蘇子夜起身，進了自己的藥劑室。

藥劑室裏，有個角落，擺著一櫃子資料，那些打印出來的，被翻過多次的紙張，已經微微泛黃，好多紙張邊角都是磨損的。

平行理論。

時空穿越。

蟲洞理論。

這些東西，本該不是他關註的重點的，他所擅長的，只是如何運用藥劑，實驗，改進。

進入這個世界已經打破了他的世界觀，他成了所謂的妖怪，準確來說半妖，這與他無神論的觀點並不符合，而隨意進入另一個世界，擁有另一個面孔，更是從前，他認為是無稽之談的。

收集來的資料，在這種沖擊之下，有時候也會讓他覺得可笑。

也許，他真的就只是另一種程度的實驗品，他以為自己所處的世界，也僅僅，是別人操縱的實驗而已。

就像人類對動物設定某種環境，觀察動物一樣，而他因為發現了朱思楠當初突然消失在棺材裏，從而打破某種設定，才會被“游戲重置”麽？

往往被固定思維，才會錯過正確的答案，所以蘇子夜從來不會錯過每一點想法，他不覺得再次遇到朱思楠是意外。

如果他能在兩個世界裏，那麽朱思楠呢？也許……是更多的世界。

這種大膽的猜測其實是讓人不安的。

他需要驗證一些什麽，而朱思楠，也許是個切入點。

藥劑室一臺儀器裏不停湧動著些什麽，那些藍色液體像是沸騰一樣，冒著跑，咕嚕咕嚕，一個接著一個。

蘇子夜收回思緒，走到藥劑室的洗手臺，用消毒液仔細的洗了手，準備好今天的針劑，準備去給朱思楠再打一針。

這一次，針劑裏邊顏色更濃重，他放置的安眠藥劑成分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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