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一切，都不足以阻攔她。

她可以聞到從更衣間外邊走過的人類侍者的味道。

她很清楚，就算是她偷偷做點什麽，將那人拖進來，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什麽，甚至，那些人不會說些什麽，血族們，都經歷過幼年期，那種對於血液的極度渴望，他們都清楚。

更衣間裏，是各式各樣的衣服，張揚的，柔美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她坐著的梳妝臺邊，擺著一杯果汁，裏邊，還有一根吸管。

拿起玻璃杯，想要湊近嘴邊，卻是狠狠的皺眉。

手稍微用力，那玻璃杯，就已經有要破碎的跡象。

牙齒咬著那吸管，如同磨牙一般，那一口飲料，她怎麽也喝不下去。

嘗過血液的甜美，尤其是唐潤的血液，怎麽還會看得上那些東西呢？

“哢呲——”杯子碎掉了。

橙汁直楞楞的就打濕了她的白色裙子，玻璃碎片，有好幾片從她的裙子上滑下去，還有幾片，在她腿上，而她嘴裏，還咬著那根吸管。

真是狼狽。

如果她控制不住自己，那麽即使唐潤最後原諒了她，也一定會心存芥蒂。這半年的相處，已經讓她明白了，唐潤是個並不那麽願意傷害人類的人，他甚至對人類心存善意，朱思楠甚至懷疑，唐潤，想要變‘成’人類。

這在血族中無疑是可笑的，血族一向自詡高貴血統，對於人類這種只能作為食物的東西，是鄙夷的。

伸手，那被染上肉色指甲油的指甲很清楚的被看見，十分圓潤小巧，她拿起了一片碎掉的玻璃。

她必須要讓喉嚨感受到血液的存在，這種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玻璃劃過肌膚的時候，沒什麽感覺，輕輕一劃，也並未讓另一只手背有傷痕。

吸血鬼的皮膚強硬度，早已和人類不同。

再一次嘗試，她的力度加大了很多。

小傷口只能讓傷處泛出紫紅色，恢覆能力極強，讓她根本難以看到幾絲血。

玻璃，太過脆弱。

扔掉玻璃，她深呼吸一口氣，一只手的指甲變得鋒利，在另一只胳膊上劃出傷口。

血液緩緩的湧出來，傷口雖然依舊在恢覆，可明顯速度就減緩了很多。

將吸管置於傷口處，朱思楠表情平淡。

那不正常的血色也沒有影響到她，順著吸管，血液流到她嘴邊，再到幹燥的，仿佛處於灼燒中的喉嚨。

“吧嗒——”

門開了。

不敲門這種事，只有喬伊斯會做，而喬伊斯身邊，跟著另外一個人。

他將白色禮服穿得淋漓盡致，那一瞬，甚至讓人覺得，其餘人穿著白色，是對白色的侮辱。那張清秀的臉上顯示出的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卻無時不彰顯出高貴淡雅的氣質，配合他頎長卻不顯瘦弱的身材，就像一位騎士。

“嘖，甜心又在做蠢事了。”喬伊斯靠在門邊，吊兒郎當的，他也已經換上了一身燕尾服，獠牙毫不顧忌的露出，又縮回去，眼睛盯著她的傷口，若有若無的舔了舔嘴角。

“潤……”那雙紅紅的眸子變得漆黑，眼眶裏，早已滿是淚水，似乎只要多一秒，那淚水就會掉落，可她突然笑了笑，將淚水忍住，整個人似乎都放松下來。

伴隨著她站起身，她身上的玻璃碎片以及還未流盡的果汁也順道滑落，嘴裏咬著的吸管也早已掉下，唯餘她獠牙上染上的淡淡血跡，證明著，她方才到底做了什麽蠢事。

在他面前，她似乎從來就不優雅。

這個已經將優雅融進骨子裏的男人就那麽看著她，就像是看著自家又做了愚不可及事情的叛逆女兒。

“OK，似乎是教育時間了，那麽，身為哥哥的我，就不打擾了。”像模像樣的，喬伊斯做了個告退的動作，還體貼的合上了門，眼裏的嘲笑，掩飾不住。

她身上那麽臟，也不敢過去，只是站在原地，低著頭，似乎在等待責罰。

血族失血，算不得小事，失血過多，更是可能直接毀滅。

他的步子很輕，卻是每一步，都踏到實處。

他似乎永遠都無法去形容她，每次，都是乖乖的模樣，卻每次，都需要他提醒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養個孩子這麽難麽？

可當初喬伊斯，並沒有需要他管，他要做的，只是將當時瀕臨死亡的他，轉換成吸血鬼。

站到她面前，慢條斯理的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微微擡高，放在她嘴邊。

“喝吧。”又是一陣嘆氣。

他對人類露出過笑容，卻似乎對於族人，過於吝嗇。

她興致有些不高，因為失血也讓她有些昏昏沈沈的。

雙手握住那手腕，朱思楠更靠近了些，獠牙在那肌膚上磨蹭一陣，才慢慢咬下去。

唐潤可以看到，她露出的手臂上，有著還未來得及恢覆的傷口，現在，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這麽長的時間才恢覆，可以想象，她到底是劃出了多麽大的傷口。

這半年多的時間，他多多少少，都在向她灌輸著理念，各種她需要懂得的，每次叮囑完畢，她總是點頭，可回頭，在他面前，又是撒嬌。

手腕上酥酥麻麻的，讓他不由看了看朱思楠。

進食中的女孩子很專註，從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在白凈的臉上，灑下一圈陰影。

非常漂亮的臉蛋，這一點，他不得不承認，血族中人，一向俊美，她這般的容貌，即使在美女如雲的血族中，也絲毫不能讓人忽視。

這次的進食似乎和往常不一樣。

她的速度很慢，這麽久，其實也沒吸食多少血液，也許是這種平和的方式，唐潤甚至覺得，手腕都酥得發麻，軟軟的舌頭在他手腕上****，偶爾，獠牙還會去蹭他的肌膚。

癢。

“好了。”他還沒反應過來，進食的女孩子就已經松開了他的手腕，舔了舔嘴角，獠牙也縮了回去，像只慵懶的貓咪一樣。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松開他，更多的時候，都是他提醒她，夠了。

“嗯，去整理。”她現在的狀態，真不像個由他帶出來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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