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別的地方都是擦傷,只有左手肘關節脫位,肌腱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已經覆位了,石膏起碼兩個星期後再摘吧。”

“會有後遺癥嗎?”

“只是脫臼,不是什麽大事情,一般都不會留下後遺癥,但是這段時間就別用那只手了。”

“好的,謝謝你。”陸日晞松了口氣,向一旁坐在病床上的陸朝問,“還疼嗎?”

對於像是陸朝這樣職業目標是舞者的人而言,身體是最寶貴的財富。一旦想到他為了護住自己撞傷了手肘,陸日晞整個人都處於極端焦慮狀態,她當時看著少年的左手無力垂下時還以為他是撞折了,只是脫位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陸朝臉色蒼白,下意識想搖頭,又想起了之前陸日晞告知他不許對她撒謊,輕輕地點了點頭。

給陸朝覆位的是個年輕的男醫生,他見陸日晞緊張兮兮了半天,不禁笑出聲:“陸小姐,這是你弟弟麽?”

“嗯。”陸日晞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男醫生手上已經將病例寫好了,準備將它交給陸日晞的時候,科室的門被人轟然打開。

風風火火闖進來的是一個同樣身著白大褂的女人,平日裏隨意披散的長發如今紮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

“楊醫生。”男醫生詫異道,“有事麽?”

楊瀾瞥了他一眼,朝他頷首致意後,目光落定在了一旁的陸日晞身上:“你來醫院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陸日晞對上楊瀾就會下意識心虛:“我又不是去你的科室,沒必要……”

“下次不管什麽情況,只要來醫院,就先跟我打聲招呼。”楊瀾強硬道,“護士長跟我說在走廊看見你,我還以為你又有……”話語戛然而止,楊瀾意識到自己多嘴了。

她轉而看向了一旁的陸朝,在看見了他吊在脖子上的左手臂後,挑了挑眉:“所以說,發生了什麽?”

一直被她們當做透明人的男醫生終於忍不住了:“楊醫生,陸小姐,如果是閑聊可以出去外面麽?”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一個病人還在外面等著呢。”

“來我辦公室。”楊瀾拋下這句話,便領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又出去了。

“那個楊醫生到底什麽來頭啊?”剛剛和她們擦肩而過的小護士抱著一沓資料走進來,放在了桌子上,“她不是腫瘤科的麽?隨便進別人科室,太沒規矩了,也不考慮有沒有病人在裏面。”

男醫生只是笑笑,沒有接她話茬。

“當了半年住院醫師就定下科室了,還給她配了單獨辦公室和臥室……副主任醫師才有那種待遇吧。”小護士繼續念叨道。

“你就別再後面嘴碎楊醫生了。”男醫生半是無奈半是感慨地打斷了小護士,“她那種背景的人,本來就是來醫院體驗一下職業生活的,有什麽好不平的。”

***

“我之前就說了,你還真是個麻煩。”

這是楊瀾聽完前因後果後對陸朝說出的第一句話。

在陸日晞想要反駁她之前,楊瀾又繼續道:“不過謝謝你保護了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中終於多了些暖意,面色也緩和了很多。

陸朝“嗯”了一聲。

陸日晞不是滋味起來:怎麽這一大一小的談話就跟她才是那個被照顧的巨嬰似的?明明她是在場的三個人當中最年長的好不好?

“不過,”楊瀾又看回了陸日晞,“你接下來想怎麽辦?”

陸日晞沈默了。

這個問題也是她帶著陸朝來醫院時一路在思考的事情。

她是被謝思源推下來的,當時情況緊急,她來不及多想,首要的事情就是把陸朝帶到醫院,也沒有考慮報警。

現在報警又有點不切實際,謝思源未成年,警察是不會管也管不了這種連立案程度都還沒構成的民事糾紛。而且她沒記錯的話,學校裏的樓梯間是沒有攝像頭的,口說無憑,這樣一來連報警時能夠提供的證據都不夠充分。

最重要的是,當下的問題不是報不報警,而是陸朝的學校顯然是有意包庇謝思源的,看謝思源父母有恃無恐的模樣,她猜也能猜出對方是有背景的人。

她早該想到了,像是這種生源都是百裏挑一的學校,平凡人家的孩子本來就不是想進就進的,又不是人人都像是陸朝這樣擁有那麽優秀的天賦。

轉學嗎?轉學又咽不下這口氣,況且放眼整個省,專科的舞院就這麽一所。轉到普通的中學,再給陸朝請專業的教師進行舞蹈訓練?可這樣對於陸朝會不會有些吃力?畢竟普通中學對文化課要求和舞院不是一個級別的。

見陸日晞半天也沒回答,楊瀾嘆了口氣:“別想了,回家休息吧。”

“但是——”

“我給我舅舅打個電話,問他能不能幫個忙。”楊瀾說。

陸日晞詫異地:“王叔叔麽?會不會太麻煩了他了。”

“會。”楊瀾相當不客氣,“現在你知道你多會給我惹麻煩了吧?”

楊瀾一想起自己要給那個能把一句話拆成十句話叨嗑的話癆舅舅打電話,腦海深處就有根神經在抽搐。

這通電話還沒打出去,她又有點煩躁起來,於是叫住了門口那邊準備帶著陸朝跑路的陸日晞:“你還是別走了,等我打完電話一起回去。”

陸日晞只好拉著陸朝老實地坐回沙發上。

……

“舅舅。”楊瀾待電話接通後,一邊對電話那邊說,一邊走到了窗戶旁,打開了窗戶透氣,“是我,楊瀾。”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晚風也涼颼颼的,正好能中和一下她現在的火氣。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中年男人的聲音:“瀾瀾?還真是你?我還以為我煙抽多了,霧迷眼睛看錯了呢,怎麽突然給舅舅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非常嘈雜,時不時傳來了什麽東西被拍到桌上的碰撞聲,中間夾雜了一兩聲“碰”“吃”之類的聲音。

楊瀾這便知道自己的舅舅是在打麻將了,她還真是挑了個糟糕的時機打出了這通電話,也不知道對方麻將打到興頭上能不能把她講的話聽進去。

但是撥都撥通了,就先說一遍吧。楊瀾這樣想著,繼續把事情簡要地給對方概括了一遍。

對方聽完後大笑了幾聲:“我還以為你特地給我打電話是什麽大事,就這點事都不算事。”

楊瀾松了口氣。

結果她舅舅緊接著卻展開了另一個話題:“瀾瀾啊,你媽跟我說你已經很久沒跟她聯絡了,沒事就和家裏長輩多聯系聯系,你們這些年輕人,翅膀一硬就全飛了,我們這些半老不死的,就想和你們多說幾句話,你別嫌我們煩。最近新開了一家粵式早茶,有空跟舅舅一起來喝茶好不好?舅舅想見你了,日晞是不是也在你那?讓她一起來。”

“好的,舅舅。”楊瀾努力壓抑著不耐煩的情緒,“那關於這件事……”

“管啊!必須得管!這怎麽能不管呢,這種有損教育當局形象的事情!”她的舅舅突然拔高了聲音,“哎哎!你摸那麽快幹嘛!我剛剛杠了,我先摸!”這句話顯然不是對楊瀾說的,這激昂的聲音也顯然不是針對這件事情。

不過這就差不多了,楊瀾也不想過多糾纏,趕忙說了句“謝謝舅舅,舅舅再見,有空再聯絡”,就掛了電話。

她回頭看向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對方一臉無辜的坐在沙發上朝她討好地笑,這回楊瀾不吃她這一套了,朝她怒道:“舅舅要我陪他喝早茶,你也一塊來!”

陸日晞一想到那個說起話來跟洩洪一樣的男人,笑臉頓時垮了下來。

***

“王部長,誰啊?”

“我姐姐的女兒,之前在美國念醫呢,最近回國了,在市裏三甲醫院上班。唉,你知道不?美國那邊十年才能念出一個醫生,本科四年,醫學院五年,實習還要兩三年,厲害吧?我姐女兒可會讀書了。”王部長提到自己的外甥女就滿臉自豪,嘴上滔滔不絕,手上打牌抓牌的速度卻絲毫不不減,“要她直接回家裏的醫院工作她不要,非得自己去體驗一下生活,可獨立了……再杠!”

他杠完,又抓了一張牌,頓時喜笑顏開,將身前的一排麻將直接推倒:“門前清,不求人,雙暗杠,暗刻,杠上開花……快幫我算算多少番,掏錢掏錢。”

自從楊瀾給他打了通電話,王部長的牌運一路順風,殺得自己的牌友們片甲不留,眼看著再打下去就要出問題了,他果斷收拾收拾直接回家了。

回到家裏,他終於想起了自己外甥女先前給他打的那通電話,於是看了看手表,竟然已經快十點了。

不過這也不算晚,他打開了手機,翻了半天才在通訊錄裏找到了個備註為“教育局-李”的通訊人。

電話撥出,不到三秒,對面的人就接了起來。

那邊也是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一聽就知道也是在打牌。

王部長頓生親切之意,原本只是想電話裏就把這事情解決了,轉念一想不如以後拉著李局長一起來開局,於是清了清嗓子:“小李啊,我有個晚輩啊最近在那什麽市裏的舞蹈學院上學,最近嘛,有點事情想讓你關照關照,周末有空一起來吃個飯唄?”

“唉,不是,你客氣啥,不用你請,我來請,去之前的那家農家樂吧?那家用的是柴火,鴨子燒得好,飯也更香……”

“方便的話把校長一起請來唄,最好把那什麽負責管學生的……哦,對對,把那什麽教導主任和班主任一起叫來吃吧?不,你看你,緊張個啥,就點小事,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談。”

……

那邊教育局的李局長滿頭大汗地把電話掛掉。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一個處級幹部,平日裏和副廳級的組織部部長沒有任何瓜葛,這部長無端端地請他吃什麽飯?肯定是有事情找他辦。

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組織部這種點頭搖頭決定別人上下左右的行政組織。其實就算有什麽事情找他解決,也就一個電話的事情,特地叫出來吃飯要麽是賞他臉,要麽是這事情不算小。

如今他只祈禱可千萬要是前者。

李局長坐立不安,麻將也打得不是滋味,最後乘著終場輪莊之前休息的時候,給家裏老婆打了個電話,讓她往自家車裏的後備箱裏塞上幾瓶五糧液和茅臺以備不時之需,忐忑的內心這才平靜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如何保持現言該有的那股土氣地味的真實感……真是挑戰呢,寫的時候強迫自己……土氣油膩土氣油膩土氣油膩接地氣orz…其實也還好吧~

晞妹的外掛是楊瀾。

這事就到這裏結束了,一直走陸朝的過去有點沈悶,我要開新的副本專註兩個人的感情進展了,是我熟悉的戰場所以應該可以寫的比較順和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