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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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陸朝坐回了他自己的位置,喬甜依然站在原地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自己的朋友迎上,朝她說“你怎麽會想和那種人講話?”,她才逐漸回過神。

喬甜轉過頭,看了一眼陸朝,遺憾的是,對方沒有施舍她任何目光,他正在拿著抹布擦著自己桌面上的汙漬,謝思源那群人又拿粉筆在他的桌子上亂塗亂畫了,他們甚至還用膠水往他的桌子上黏上了橡皮擦屑和臟紙巾。

喬甜低下了頭,敷衍地說了一句:“我是想出去打個水……”

她盡量避免自己去聽周圍的人諸如“我就說嘛,怎麽會有人想跟那種人說話”,“果然是弄錯了”……這類的話,捂著嘴巴跑出了教室。

晚自習的時候,喬甜的精神依然有些恍惚,陸朝白日裏對自己不加掩飾的嫌惡態度傷到了她,她知道自己這樣的人沒有資格祈求對方溫和相待……但,但那可是陸朝啊。

她不想承認,一年前那個曾經會對她露出溫暖微笑的少年已經不存在了。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寫完了作業,晚自習結束,到了交作業的時間。

班裏二十多個學生,沒有特定的課代表,每天負責收作業的是當天的值日生,這個職位是所有學生按照學號輪值的,今天的值日生是陸朝。

陸朝站在講臺上,每個學生離開教室之前將作業本放在他面前就可以了,但是因為是他,所以好幾個學生幹脆空著雙手,什麽也沒交,直接離開了教室。

其中一個學生還明知故問地拍著另一個學生的肩膀:“你今天怎麽不交作業?”

“我根本沒寫。”

“不怕被罵啊?”

“跟以前一樣,直接說是值日生弄丟了不就行了。”

“哈哈哈——”

孩子們理所當然的刻薄笑聲灑滿了一路。

喬甜安靜地等到了所有人離開,才從位置上起身,走到了陸朝身前,鄭重地雙手遞上了自己的作業本。

陸朝這才擡起了頭,少年漆黑的雙瞳像是深不見底的死水,他就用這樣的雙眼定定地看著喬甜。

喬甜立刻低下了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拿著作業本的雙手也開始顫抖起來,在她快要因為無法忍耐而退縮之前,陸朝同樣伸出了雙手,接過了她的作業本。

“謝謝。”

喬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然擡起了頭。

陸朝的表情已經溫和下來,嘴角是極為淺淡的弧度:“對不起,今天早上兇了你。”

喬甜的鼻子湧上了一股酸澀之意,有什麽東西梗在了她的喉嚨裏,她想吐,吐不出來,想要咽回去,也咽不下去。

“謝謝你,但是,還是不要跟我說話比較好。”少年唇角的弧度消失了,猶如曇花一現,他又恢覆了原本的淡漠,“不然也會被討厭的。”

他說完,抱著懷裏寥寥無幾的作業本,離開了教室。

徒留下喬甜一個人留在了空蕩的房間內。她在少年的身影消失了之後,終於無法忍耐,捂著自己的嘴巴低聲啜泣起來。

為什麽不繼續跟白天一樣冷淡地對待她?

為什麽要對她這種沒有向他伸出援手的人那麽溫柔?

為什麽要跟她這種人說“對不起”?

為什麽要跟她這種人說“謝謝”?

這樣的話,她又該怎麽辦?這樣的話,她以後該以怎樣的態度對待他?這樣的話,她該怎麽徹底舍棄掉心中的念想?這樣的話,她又該怎麽徹底和別人一樣,理直氣壯地做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旁觀者?

太過分了。

***

喬甜的苦惱和糾結並未給事情帶來任何轉機,他們對他所做的事情仍然在繼續。

盡管她數次嘗試著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努力去接近他,換來的也只是陸朝的避而遠之。他根本不給她靠近的機會,每次在她想要對他開口說話之前,就合上課本離開了教室。

喬甜是個漂亮的女孩,即便是在總體面容姣好的女同學中,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暗戀她的男孩在班上就有好幾個,感受到了她對陸朝的接近,他們便變本加厲地欺淩他。

該怎麽做才好,該怎麽做才能幫上他,在這個連老師都是從犯的班級裏,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嘗試過給那位姓“張”的教導主任寫過匿名報告,結果被對方當做孩子之間的玩笑打鬧置之不理,並且還讓班主任發現了,他以為那是陸朝寫的,便揪著陸朝的耳朵責罵他是個破壞班級團結的垃圾。

她想要聯系陸朝的家人,告訴他們陸朝在學校裏被欺負的事情,但是陸朝後來的監護人從來沒有出席過家長會,只是個孩子的她無從下手。

她什麽都做不到,她甚至不敢直接站出來對那些人叫停。

這就是她,一個企圖用形式上的幫助來給予自己的良心一絲寬慰的偽善者。

但是時間一久,也就麻木了。

每天重覆同樣的事情,施暴者已經習慣了,作為旁觀者的她也習慣了,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只要每天都在重覆發生,就會變成合理。

只要不要太過分就好,但是人對於“過分”的界限本來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次數的累計,變得越來越寬容。

直到喬甜聽到陸朝因為打了謝思源而被學校停學這個消息時,她終於松了口氣。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不用再被欺負了,不用再難過了,不用再繼續忍耐了……

——終於可以不用繼續折磨她的內心了。

到底是為陸朝松了口氣,還是為自己松了口氣,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那並不重要。

陸朝離開之後,喬甜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天她看見的那個少年,在舞臺上燁燁生輝的他,比鉆石還要閃耀,那個正義而忠誠的海盜,最後死在了航海的途中,屍體漂浮在海面上,被大海徹底吞噬。

***

當喬甜在集訓時候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陸朝除了頭發比起印象中的他稍微長了一些,別的地方和記憶裏的他別無二致。

欣喜壓過了一切,她絲毫沒有顧慮到自己的立場,直接上前叫住了對方。

那個背影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呼喊,便回眸,臉上略帶驚訝。

但是叫住了他之後又該怎麽開口,她卻完全沒了主意……問他為什麽會回學校麽?問他這一年過得好不好?問他還記不記得她?

她又有什麽資格用這樣老朋友才能使用的語氣跟他問出這些話呢?

喬甜正猶豫著,陸朝已經自己迎了上來。

“好久不見。”少年開口喚了她的名字,“喬甜。”

“好……好久不見。”沒想到對方能夠如此自然回應她的喬甜反射性地回應道,“你一個人嗎?”

陸朝搖了搖頭,他剛準備回話,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來電提醒,鈴聲很大,惹得周圍的人都望了過來。

一下子成為了矚目焦點的陸朝慌張地打開了手機,他還沒有適應智能手機,手指劃了半天都沒按下接聽。

喬甜連忙湊了過去,想著起碼幫他把聲音調成振動,卻瞥見了來電者的姓名。

——陸日晞。

也是……充滿了陽光味道的一個名字。

陸朝看見了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嘴角勾起了她很久之前才見到過的淺淡微笑。

而喬甜也馬上就遇上了那個人如其名的女人。

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自稱自己是陸朝的堂姐,故意給了她留在陸朝身邊的借口,看上去是值得信賴的好人。

喬甜故意在她面前表現出一副自己和陸朝相當熟稔的模樣,而她滿眼都是欣慰,顯然不知道陸朝曾經在學校的過去。

在分別之前,兩個人交換了聯絡方式,喬甜已經暗自在心中做出了決定……如果,如果這次陸朝回來後還要受到之前那樣的不公平對待,她必須得向對方尋求幫助。

但是陸朝卻在陸日晞離開後,對她說:“她不是我堂姐。”

早就猜到了這件事的喬甜並沒有特別驚訝的反應,她只是有些詫異陸朝為什麽要對自己進行澄清。

“我寄住在她家,不想給她添麻煩。”陸朝仿佛看透了喬甜想做什麽,“不要跟她說多餘的事情,可以麽?”

喬甜無法拒絕心儀少年的任何要求,於是點了點頭。

***

集訓的日子很快樂,那個班級只有她和陸朝參加了集訓,沒有任何令人苦惱和憂傷的事情,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那段美好的時光。

陸朝一年沒有練舞,也沒花幾天就恢覆了原先的舞感,追上了進度,他在舞臺上就是個毫不講道理的天才,也難怪被那麽多人嫉恨。

他對自己開口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多,兩個人也會偶爾閑談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陸朝還會偶爾指正她的動作,教給她一些小訣竅,他的體格還沒長開,骨骼和肌肉比她粗壯不了多少,無論男步女步都能完美示範。

如果這段時光能夠再長一點就好了。

二十天的集訓轉瞬即逝,所有學生返校的日子終於來了。

當謝思源在開學第一天的班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踹翻了陸朝的桌子,而班主任也無動於衷地繼續對所有學生講說著開學規範時,喬甜就知道一切都要重蹈覆轍了。

總算挨到了星期五,從宿管那裏領回了手機,她就看見了好幾條來自陸日晞的信息。

【喬甜,有空麽?】

【陸朝最近不是很有精神,他在學校裏怎麽了?】

【是不是學習還是訓練上出了什麽問題?】

看,僅僅只是一個星期,連一個剛剛和陸朝生活沒多久的女人都能察覺到……為什麽大家一直以來卻充耳不聞,不聞不問呢?

喬甜打了很多話,想要發給陸日晞,最後又想起了陸朝那句話。

——“不要跟她說多餘的事情,可以麽?”

是啊,就算跟陸日晞講出所有事情,又能怎麽辦?她會相信這件毫無證據的事情麽?

她逐字逐句刪除了所有信息,沒有回覆任何提問,最後故作俏皮地發了一句道歉:

【陸姐姐,抱歉!我的手機被宿管收起來了,放假才還給我,之前沒能回覆你的信息。】

***

第二個星期返校,事情愈演愈烈。

她這次沒將手機交給宿管,而是偷偷藏了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一天,結束早功的她返回了教室,準備開始下午的文化課。進入教室之前,她聽見了裏面有人在說話,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流,她就直接進去了,但是她隱約從談話中聽見了陸朝的名字,這讓她駐足在了門外。

“這麽做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也不想看那張死人臉整天在眼前晃蕩吧,見了就惡心。”

“要是敗露了怎麽辦?”

“拜托——就我們兩個,有什麽敗露不敗露的,只要你和我沒人說出去,誰能給那小子作證啊?”

喬甜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壓抑著那份躍動,屏住呼吸走到了課室的後門,偷偷打開了一道門縫,掏出了手機。

隔著屏幕,她將謝思源從那個男同學手中接過錢包,塞進陸朝運動包裏的一幕,全部記錄了下來。

然後她收好了手機,等待他們做完這一切,再佯裝無事地走進了教室。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理所當然,班級裏有人丟失了財物,首當其沖的眾矢之的就是陸朝,班主任直接將他的包打開,直接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毫不出乎意料地找到了那個被人事先放了進去的“失物”。

陸朝直接懵了,即便搖著頭否認,也沒有人相信他的話。

喬甜看著他無措的模樣,心裏泛上了一陣酸澀。

不行,不能站出來,必須要繼續忍耐。

她咬著嘴唇,握著拳頭,努力忍耐著自己的沖動。

陸朝被班主任半拖半拽地拉進了職工室,教務主任據說也到了現場,留在教室裏的所有人都在興高采烈地談論著這件事情。

好幾個同學跑去職工室那邊偷聽,時不時回來,給他們轉播裏面的現場,臉上洋溢著跟中世紀裏將“魔女”綁上了絞刑架的愚民們一樣的笑容。

不知等了多久,有一個同學突然跟大家宣布,陸朝的家長來了、

喬甜知道自己的時機終於到了,她從書包裏拿出了手機,緊緊地握在手心裏,下定了決心的她走向了那個處刑場。

陽光灑進了走道裏,落在了她身上,她瞇著眼眸,望了一眼掛在天際的太陽,只覺得那片藍天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明媚過。

作者有話要說: 夠粗長了吧?夠粗長了吧????

okay現在可以開始尬評了,上一章評論real少我還挺受打擊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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