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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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在和自己冷戰。

陸日晞清楚地明白這一點,自從上次那場爭吵爆發後,他就再也不和自己說話了,無論她說什麽、問什麽,都只是悶悶地點頭或搖頭。

他的心靈仿佛長滿了倒刺,她剛剛靠近了一些,就被紮傷了手。

她其實並不怕被紮疼,自己畢竟是個過來人,十來歲失去雙親的孩子在生活上缺失了重要的道標,於是封閉起了自己內心,在只有自己的小世界中,以自己不成熟的觀念去判斷事情的對錯,為了不受到外界的傷害,便不屑對他人解釋,亦不期待外人的理解,固執地自己的方式去處理所有事情。

因為自己也是那麽過來的,所以她能理解那個孩子到底在想什麽。

她甚至可以猜出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陰陽怪氣的同學,冷眼相待的老師,欲言又止的喬甜,這一切都不難讓她聯想到她最不願意設想的可能性。

但是為什麽不向自己求助呢?為什麽要露出那樣孤獨脆弱的表情呢?

在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他也不願意傾訴的情況下,她該怎麽幫他?

陸日晞在那之後給林曼霜打了通電話。那種事情一旦發生,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作為陸朝的小姨,她一定會留意到什麽。

然而林曼霜給予她的回覆相當模糊暧昧,她只是告訴陸日晞,自打自己的姐姐與姐夫去世後,陸朝在學校裏的表現就開始一落千丈,一開始是考試失常,後來是經常訓練缺席,還時常把自己的用具弄壞,不是鞋帶斷掉,就是衣服弄破,讓她不得不經常掏錢給他購買新的用以替換。

班主任給她打了很多次電話請她去學校詳談,但是因為廠裏工作忙,她總是抽不出身,時間一久,對方也知道了她們家庭情況特殊,就再也沒有嘗試過聯系她了。

直到前年,也就是陸朝退學的那一年,恰逢一個小長假,學校宿舍要重新裝修一下,校方便讓家長來接孩子的時候順便把宿舍裏的被鋪和雜物全部帶走,不要留下任何東西,好方便他們施工。

以往周五,陸朝都是一個人想辦法回家,可如果要清空宿舍的話,他一個人實在是搬不過來,林曼霜只好去學校接他。

巧合的是那一天,一直在林曼霜不在家時幫忙照看林征的李叔要出門給雜貨鋪進貨,林曼霜不能留下自己的孩子一個人在家,就帶著林征一同前往陸朝的學校。

也就是這一天,發生了那件直接導致陸朝停學的事情。

據她回憶,當她帶著林征風塵仆仆趕到陸朝宿舍時,無論是學生還是家長都散得差不多了,宿舍裏只剩下陸朝和他的一個室友。

她讓陸朝先帶著林征一起在外面等著,她總歸是個家庭主婦,收拾東西要比陸朝利索快速得多。

陸朝的室友當時也跟著他一起出去了,那個大男孩一直跟陸朝勾肩搭背,林曼霜原本還以為他們關系不錯。

結果收拾了一會兒,門外突然傳來了誰的喊叫和孩子的哭喊。

林曼霜趕緊推門出去,在不遠處的走道上看見了自己坐在地上大哭的兒子,旁邊是陸朝,他正將那個大男孩壓在地上,滿臉狠厲,拽著拳頭往那個足足比他高一個頭的男孩臉上揍。

林曼霜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己平日裏乖巧的外甥露出那樣可怖的表情,一時楞在了原地,直到陸朝拽起他室友的頭發,掄著他的頭準備往墻上撞,她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趕了上去,制止了陸朝。

事後的一切就跟噩夢一樣,被打的孩子直接送進了醫院縫針,她和陸朝也被後來趕到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請到了辦公室“喝茶”。

陸朝的室友指控陸朝無緣無故攻擊了他,他說陸朝平日裏就和宿舍裏的室友們關系不和,時常突然發怒,和他們產生摩擦。

陸朝也不否認,全程保持了沈默,完全不給自己辯解。

當時唯一在場的第三者只有林征,但那孩子連話都說不清楚,又被嚇壞了,只知道抱著陸朝的手臂抽噎哭泣,沒辦法告訴他們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林曼霜一開始還不敢相信自己一向乖巧的外甥會無緣無故攻擊別人,但是班主任竟然也厲聲在她面前斥責陸朝平日裏對學習不上心,和集體也不合群,直接斷定了所有錯失全部都在陸朝身上。

林曼霜只是一個普通的婦女,如今無依無靠的她在老師和對方家長的發難下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訕笑著聽著他們對陸朝品行的羞辱。

陸日晞默默地聽著林曼霜回憶完這一切,向她提出了一個問題:“你還記得被打的那個孩子名字是什麽嗎?”

林曼霜思索了一會兒,才勉強將那個名字從記憶深處翻出:“我記得是姓謝……”

這個姓氏讓陸日晞握緊了手機。

“好像是……叫謝思……謝思源來著?”林曼霜說。

謝思源,那天她在校門口遇見的少年,自稱陸朝朋友的少年。

她早該察覺到了,張志銘跟她曾經說過,對方被陸朝打掉了一顆牙,而那天她在學校看見的那個少年,其中一顆門牙的確是偏白的顏色,那是人工植牙。

陸日晞跟林曼霜道了聲“再見”,掛掉了電話。

按照林曼霜回憶的時間線算起,這一切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那個孩子一個人一聲不吭地挨了三年,誰也沒有發現他的不對,結果有一天突然就徹底爆發了,將平日裏的積怨和委屈一口氣宣洩出來,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到底是什麽成為了導火索?除了陸朝和那個被打的男孩,誰都沒辦法還原事情的真相。

對方肯定是只會用對自己有利的借口粉飾事實,但是為什麽陸朝要一聲不吭地接受對方的汙蔑呢?

懷抱著各種覆雜的心情和思緒,陸日晞這幾天在工作上頻頻出錯,鄭蕊都忍不住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了。

……

程序又一次運行失敗,陸日晞嘆著氣從自己的位置上起來,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她提起自己的飯盒,想去樓頂吃飯,順便吹吹風清醒一下腦子。

一個陌生的來電讓事情急轉直下。

打電話的是前不久才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班主任,先前她在學校留了自己手機號碼給他,讓他以後無論陸朝在學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打她的電話,找她來負責。

而他在電話裏面通知了陸日晞一個噩耗。

——陸朝在學校偷了東西,被抓了個現行,人贓俱獲,要她立刻去學校一趟和校方協同處理這件事情。

陸日晞這次連假條都來不及打,飯也不吃了,直接拜托鄭蕊通知一聲老板她要早退的消息,拽起自己的挎包就從公司裏飛奔出去了。

***

當她趕到學校的時候,班主任和張志銘都已經在辦公室裏了,陸朝坐在椅子上,被站著的兩人圍在中間,她一到,場面便頗有一種三堂會審的架勢了。

陸朝在她進門的時候望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凝視著地板,弓著背,雙手交疊在身前。

陸日晞觸景生情,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在林曼霜病房外,他也是像現在這樣,既無措又無助。

而旁邊站著的班主任那日對她略帶諂媚討好的神色已經不覆存在了,他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撕下平日裏為人師表和善面具的正當理由,馬上就暴露了自己對陸朝的嫌惡和刻薄。

“你看看你,非得為了這樣一個慣犯跟學校作擔保,你這擔保的都是什麽孩子。”班主任也不顧陸日晞在場,或者他就是故意想要讓陸日晞也聽見這番話,直接跟張志銘控訴道,“我都告訴你了,這種品行不端的家夥哪有那麽容易改過?上次打人,這次偷東西,這種家夥怎麽可以留在學校裏?還申請助學金,簡直是浪費資源!”

張志銘在學校裏已經從業多年了,也算是老教師了,此刻居然在一個文化課老師面前擡不起頭,便轉頭將火氣發洩給了陸朝,向他厲聲斥責道:“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學不好?還不快承認錯誤跟別人道歉?!”

剛進房間就碰上這樣火藥十足的對話,陸日晞直接橫了進去,擋在了陸朝面前,朝兩個比她年長的教師心平氣和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你們能不能先給我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班主任看了陸日晞一眼,好聲沒好氣地開始給她概述事情的原委。

今天學校向住宿的學生們收取在校夥食費,其中一個學生突然發現自己帶的錢包不翼而飛,一學期的夥食費接近兩千塊,不是小數字,整個班頓時沸騰了,他便下令翻查每個學生的書包和抽屜,結果最後在陸朝的書包裏,發現了這筆錢。

班主任講完,便陰陽怪氣地嘲諷道:“手腳真是不幹凈。”

陸日晞皺著眉:“那也不能確定就是陸朝拿的吧?”

班主任聞言,吹胡子瞪眼睛朝陸日晞道:“陸小姐,我以為你是個明事理的人,這證據都在眼前了,你不能因為護短就睜眼說瞎話啊?”

陸日晞沒理他,她轉身,在陸朝面前蹲下,這樣她就能直視著一直垂眸盯著地板的少年了。

“陸朝,”她認真地望著少年的雙眼,“東西是你拿的麽?”

陸朝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詢問,他擡了擡眼,看見了班主任輕蔑的目光,一轉頭,又瞥見了張志銘搖頭嘆氣的模樣。

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要發聲,可半天沒吐露一個字,有什麽東西扼住了他的喉嚨。

就算說“沒有”,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只會用他死到臨頭都不肯認錯來羞辱他,他已經習慣了。

陸朝交握在一起的雙手猛然握緊,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裏,他急促地呼吸起來,閉上了雙眼,想要躲進自己的世界裏逃避一切。

這時候,一雙微暖的手突然覆上,安定下他的顫抖。他倏然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蹲在身前的陸日晞。

她垂著頭,堅定而溫柔地,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再掐就要掐破皮了。”她仰起頭朝他露出一個微笑,“別緊張,告訴我,東西是你拿的麽?”

“不……”

“又滿嘴謊話了!”班主任在他才開了個頭的時候就厲聲斥責道。

陸朝置若罔聞,眼前女人的笑容仿佛有一種能夠平定他內心焦躁的能力,他凝視著她,用力地搖了搖頭,清楚地將整句話說了出來:“不,不是我拿的。”

陸日晞站了起來,她直起了腰板,憐愛地揉了揉陸朝的頭發,然後深深地呼了口氣。

這口氣呼完後,之前一直溫和待人的陸日晞仿佛變了個人,無論是目光還是聲音都直接降至了零下,她轉過頭,擡著下巴,面如冰霜地對著還想指控陸朝的班主任斬釘截鐵道:

“我家孩子說了沒拿就是沒拿,別把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往我家孩子頭上扣。”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各位把我誇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我……來雙更了。

誇得太浮誇了,少點套路多點真誠!我想快速把憋氣的劇情過掉,讓晞妹上線大殺四方開無雙【不是】

我說了留言可以促進更新速度,說到做到!讓我繼續感受愛,射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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