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了青檸TV，pick窩在電競椅中伸展四肢，懶懶地抻了個懶腰。

直播七八天，雖然只是簡簡單單地打幾把游戲，人氣卻也穩定上漲，禮物也收了不少，剛後臺看了下，有近萬，分下來也有好幾千。

他杵著腮幫子，想起那宋文博欠的那一百萬，忍不住嘆了口氣。

以前怎麽沒發現，錢這麽難賺呢？

正想著，“yao”發了條微信過來，“在幹嘛？”

pick想起HOF也結束PCL小組賽好幾天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留了幾秒，還是回覆：“休息。”

“在哪？”

“基地。”

“明天出來見個面？”

pick捏著手機，正想怎麽回，宋寧北的電話打了進來，剛接通就聽到一聲尖叫。隨後宋寧北驚慌失措的聲音透過聽筒讓pick的心瞬間揪了起來，“哥哥，你能不能來醫院一下？”

“怎麽？”pick口裏問著，手已經拿起桌上的口罩，邊往耳後掛邊開門往朝外大步走去。

“爸爸的情況有些變化，你來看看吧。”

“好，等我。”

pick叫了車，往人民醫院飛馳而去，剛到醫院大門，宋寧北的電話又進來。

“哥哥，你到哪了？”

“我已經到醫院了。”

“啊，你先別去病房，來旁邊的春天城市廣場二樓。”

“怎麽？”pick腳步一頓。

“我給爸爸買點東西，你來幫我拿一下，二樓305號，不要走錯了。”“305！”她刻意重覆了一遍。

“好。”pick轉向醫院側門。

傍晚時分，醫院最是人潮洶湧。

隔壁的春天城市廣場是剛建成的商業區，一二樓是餐飲和日用品區，入目只見人流往來，家屬忙著給住院的親人打包晚飯，購買生活用品。

順著自動扶梯上到三樓，是這片商場的休閑娛樂區，除了唯一入駐的一家大型影院門口有零落的幾對年輕情侶，其他的鋪面還略顯荒涼的空著，大片裸露的水泥色調灰暗，像極了某種在黑暗中兀自蔓延的液體。

瓷磚外墻上掛著305號門牌，是一間還沒裝修的鋪面，沒有門，內部光裸的水泥墻面一覽無餘，後墻上開著一個小門洞，裏面是店鋪的儲物空間，因為寸土寸金的商場布局，這樣的儲物空間一般沒有采光窗戶，光線很差。

此刻，那小小的門洞正像一張漆黑的巨口在等待著吞噬什麽。

pick的心緩緩下沈了一段，來這種地方當然不可能是給宋文博買東西。

所以，北北......

pick放輕腳步，走近那個黑暗的門洞，細微的啜泣像一根尖銳的針刺進耳朵裏。

“北北。”

pick的心臟驟然收緊，不能再細想，一步跨入門洞，一團又鈍又烈的風猝不及防地撞向面門。

他心底有所防備，猛地側頭避開，右拳當空揮出，下一瞬，揮出的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把他整個人用力摔向墻面。

夾雜在女生尖細的驚呼中，骨骼的脆響依舊很清晰。

pick的背結結實實撞上墻面，隨後跌坐在地上，胸腔裏的肺幾乎要從胸口炸出，連帶著手腕鉆心地疼，叫他半響抽不出氣。

宋寧北大聲哭喊起來。

此刻，徹底適應黯淡光線的pick才終於看清，光禿禿的儲物間裏站著兩個寸頭男人，背心、磨破短褲，外加小豬佩奇紋上身的社會人打扮，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高利貸討債的。

pick攥著自己的手腕，疼得眼冒淚花，額角瞬間已經滲出一層薄汗，啞著嗓子問，“你們是誰？”

“你就是她哥？”站在pick身前的大哥穿著正紅色半透肉的背心，他眼角往房間右邊的角落捎了一眼。那邊，宋寧北抱著腿，瑟縮在地上，旁邊站著紅背心的cp——藍背心大哥。

“十萬不是已經給你們了麽？”

pick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腕無法用力，估計脫臼了。

“十萬？”紅背心蹲下身子，跟他視線平齊，“你知不知道你老爹欠我們多少？”

pick餘光覷到宋寧北的嘴唇動了動，卻沒開口。

“多少？”他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顯得毫不在意。

“一百萬！你妹妹給的十萬只是利息。”紅背心氣勢很足，一把揪下pick臉上的口罩。

“喲，還是個小白臉。”紅背心調侃道，“你妹說你有的是錢，我們這才把你找來。”

“你只是要錢，幹嘛打我？”pick直視著他，神情冷漠。

“老子要債多少年了，你要能乖乖給錢，還拖到今天？先撂翻了在說。”

pick對自己剛剛毫無策略地沖進來有些懊惱，手如果有骨裂，恢覆得會很慢，搞不好一個半月後的淘汰賽都會受影響，如果不能進PGI，一切就到此結束了。

不過，要先解決眼前的事情。

紅背心擡起大花臂，用手背在他臉上拍得很大勁，讓pick忍不住側過頭。

“一條路，趕緊還錢，不然，我把你另外那只手也拆下來，聽你妹說，你是打電競的，沒手了怎麽打？”

宋寧北抖著聲音開口：“哥哥，求你了，先幫我還了吧。”

pick擡頭朝她苦笑，“我就算現在去賣腎，也沒辦法立刻拿出一百萬。”

宋寧北叫道：“怎麽會，你男朋友說一百萬只是小意思，你給他打個電話就好了。”

“我男朋友？”pick楞了幾秒。

“對啊，那天陪你來的那個男生。”

“他不是我男朋友。”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否認？”宋寧北情緒激動，聲音好像鐵皮刮在堅硬的地面上一般尖銳，“他說只要你開口，一百萬是小意思，難道為了我和爸爸，你都不肯跟你男朋友開個口麽？”

看著宋寧北布滿淚痕蒼白而猙獰的臉，pick感覺心臟被某樣東西鈍鈍地砸了一下。他下顎削尖，眼睛形狀好看，眼尾延伸出一道細線，薄唇輕輕地抿著，神情松怔地看著某處空中。

紅背心把兩兄妹打量了一下，催促道：“快點啊，有沒有安排好，這錢到底誰出？”

pick回過神，擡起視線問紅背心：“是不是給了一百萬，你們以後就再也不會來糾纏了？”

“當然了，欠債還錢，債清了我們就沒有瓜葛了嘛。”

pick用左手撐著地面，費力地站起來，因為右手腕處傳來的鉆心疼痛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從褲兜裏摸出手機，解鎖，在相冊裏翻了兩下，遞到紅背心眼前，“這是我在市區的一處商鋪，面積雖然不大，但還值點錢，應該可以抵押貸款一百萬。”

紅背心剛把手機接過來，手機就嗡地震動了一次，他看了眼屏幕上方彈出的微信消息，“yao：怎麽不回消息？”

他把消息往上一收，細看相冊，是一張不動產權證，所有人叫陳焱，面積30多平米，坐落在帝都西城區，土地用途是商業服務。

紅背心擡起視線看這個面容清雋的男生，“你就是陳焱？”

“是我。”

這商鋪是ASH戰隊的最後保障，連關小溪都不知道，目前還在出租中，每個月收8000租金。

紅背心繼續：“你身份證拿來我看看。”

“我沒帶身上，你往後翻，有照片。”pick用一種很平靜，好似完全跟自己無關的淡然語氣說。

紅背心又劃了幾下，看都是電競比賽的照片，心裏相信了幾分，期間，“yao”又發了條微信過來，問他人在哪。

紅背心翻了一會，果然看到他身份證的照片，上面顯示，陳焱，帝都本地人，從住址來看，居然還是一個位於本地知名高校旁的高端別墅小區。

紅背心舉著手機，細細對比身份證上的名字和模樣，確實是他本人，“那行，我們現在就聯系銀行的人，去辦抵押貸款，一會先跟你回去拿證。”

“嗯，你們先把她送回去。”

pick伸手去拿自己手機，語氣近乎冷漠，“放心，我跑不了。”

紅背心讓了一下，“你手機我先給你拿著。”他看向藍背心同伴，“你送這女的先回醫院去。”

藍背心的表情有些不情願，還是聽話地扶起寧北。

宋寧北經過pick身旁，期期艾艾地看過來，“哥哥，你小心。”說完，便慢慢地跟著藍背心離開了305號商鋪。

紅背心騎著輛無牌的雅迪電動車，載著pick到ASH基地裏拿了不動產證，又繞到他們提前聯系好的天寶銀行。那貸款經理顯然是討債公司的合作夥伴，即便是下班時間，抵押合同也已經熟門熟路地弄出來了，款直接放到討債公司的賬戶裏，pick只需要簽名承擔債務就行。

pick的右手腕子疼得厲害，左手抓著筆，微微發抖地在申請人那欄簽上名。

貸款經理為了存證，拍了他的現場簽名照。

等不動產證鎖進銀行的保險櫃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紅背心騎上小電動，朝pick揮揮手，“哥們，再見了啊”

pick：......

還是別再見了吧。

紅背心騎著電動車一騎絕塵，pick才終於到最近的社區醫院處理手。慶幸手腕只是單純的脫臼，沒有出現骨折，覆位後打了個石膏，吊在脖子上，在旁邊的小快餐店吃了個炒飯，一個人回到ASH基地。

打開屋子門，被攪得一團亂麻的腦袋才猛然想起來，自己的手機還在紅背心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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