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紅塵冥冥,又覆昨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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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深秋的庭院格外的寂靜。經過一夜寒風,地上的落葉又多了一層,又增添了幾分蕭索之感。

屋內的燈紛紛都熄滅了,在夜中隱去了自己的輪廓。

突,寂靜的夜被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亦言起身去開門,來人是王宮中的張公公,他神色慌張,天色寒,可他的額上,鬢上卻都是豆大的汗珠。張公公是隨行伺候樓蘭王的公公,他現在如此慌張來學士府,肯定是宮中發生什麽大事了。

“快傳蘇大學士。”張公公上氣不接下氣道。

亦言雖不知道是什麽事,但看公公的表情知道是非同尋常,趕緊去找蘇子默。蘇子默聽了亦言稟告,趕緊起身,去迎了張公公。他們說了幾句,蘇子默眉頭深鎖,接著便隨張公公進宮了。

如此動靜,在這寂靜的夜中,顯得突兀,芊墨睡得淺,醒了過來,出來查看,恰好遇上亦言。亦言臉上表情緊繃著,像是天要塌下來了一般。

“亦言。”芊墨一聲叫,驚得亦言跳了起來。

“出了什麽事了?他為何深夜出去了?”芊墨問道。

“宮中的張公公來了,王上宣大人進宮。”亦言如實答道。芊墨心忽就“咯噔”了一下,臉色也蒼白了些。剛才她做了不好的夢,像是預測到了要發生的事情。“宮中出了什麽事了?”

亦言看了看芊墨,猶豫不敢說出口。芊墨急了,上前抓著他的手臂,焦急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了?”

“不是宮中出事了,是邊關出事了。”亦言這話一出,芊墨的臉色又蒼白了一些,額上開始冒著虛汗。她楞了會,似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才又繼續問道,“邊關…邊關出什麽事了?”

亦言“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王妃,您就別再為難我了,大人說了不能告訴你。”

“說。”芊墨居高臨下看著亦言,一個字出口帶著不容抗拒的氣勢。亦言無奈,只得告訴芊墨整件事情。

樓蘭軒烈掛帥出征,守住了嘉玉關,又乘勝追擊收覆了失地,勢如破竹,節節勝利。半個月前那場樓北之戰,北平占了天時地利,北江被大雪冰封,為北平大軍鋪好了進攻的道路,加上北平大軍又都是耐寒體質,更是被他們占了優勢。那場大戰中,北平軍隊潛入樓蘭軍隊內部,他們裏應外合,樓蘭大軍軍營一片混亂,誓死抵抗,卻終是不能挽救。

大戰持續三天,屍橫遍野,流血漂櫓,北江的冰上出現無數條血溝。大戰最終以樓蘭大軍戰敗告終,而樓蘭軒烈在這場大戰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芊墨心中早有預感,但聽到真實時仍是接受不了,後退幾步便要倒下,亦言趕緊起身去扶。

“怎麽會…”芊墨不敢相信。樓蘭軒烈,如此一人,怎麽可能會死,一定不會!

芊墨忽站直了身子便要往門外沖,亦言趕緊拉住,“王妃,您別去了,大人交待了讓你待在府中,他留話說一切有他。現在王宮中都在商量著對策,您去了也沒用。”

芊墨聽了話,覺得也是如此,便不再往府外走了。雖是放棄了進宮,她也睡不著,坐在大堂裏等著蘇子默回來,亦言陪在身邊。

今晚的夜格外的漫長,幾只烏鴉嘶叫著飛過。

蘇子默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學士府。蘇子默去了多久,芊墨便那樣呆坐了多久。還沒等蘇子默的馬車停穩,芊墨就奔了出去。一見蘇子默從馬車上下來,便上前抓住了他,“怎麽樣了?軒烈呢?”

蘇子默看著芊墨,臉上表情十分覆雜,嘴緊閉著,不敢開口。芊墨急了,搖晃著他,“說啊,到底怎麽樣了?”

蘇子默見芊墨如此,舒了一口氣,道,“今早邊關送回了軒王的衣物,只找到了這些。”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芊墨頭上,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身子一軟便要倒下,幸好蘇子默扶住了。芊墨一把把他推開,吼道,“你為何騙我!他怎麽可能會有事!”

“這些都是事實,軒王已經為國捐軀了,再過幾日便舉國發喪,二殿下已經帶兵出征。”蘇子默道。

“住口!”芊墨大吼道,極盡瘋狂,眼淚止不住掉落,滴在地上,千金重。她忽地邁步要走,蘇子默攔住她,“你去哪裏?”

“我要找他。”芊墨胡亂推開蘇子默,身體不住地顫抖著。蘇子默抓著她不放,“人死不能覆生,軒王已經去了,這已經是半個多月前的事了,若是還在,現在也該尋到。”

“你胡說!”芊墨掙紮著,手中指甲太過鋒利,在蘇子默臉上劃出好幾道的血痕,府中慌亂一團。蘇子默也顧不得那麽多,一掌砍在芊墨後勁,芊墨這才安靜了下來。

樓蘭大軍失了主帥,戰敗,樓蘭都城一片混亂。樓蘭王聽到消息臥床不起,樓蘭凜請纓掛帥出征。三日之後,樓蘭都城到處掛白,為樓蘭軒烈發喪。這幾日,蘇子默把芊墨關在府中,日夜守著,生怕不小心,芊墨就跑去尋樓蘭軒烈。

秋風蕭瑟。芊墨站在風中,身子單薄。這幾日,她瘦了幾圈,經常是食不下咽,不管蘇子默如何勸都不行。加上天氣的日漸寒冷,芊墨犯了咳嗽,早晚都咳,有時候還能見血,蘇子默讓太醫來瞧了,太醫只是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芊墨的身子不同尋常人,平日裏不曾生病,這次卻不同以往。

見著芊墨如此消瘦下去,蘇子默很是不忍心,可是卻沒有半點辦法。

“子默,王妃還是不吃東西嗎?”瀟漫雨看著一臉憂愁的蘇子默,問道。蘇子默無耐點頭。

“逝者已逝,王妃若總是這樣下去,身子怎麽能受得住。”瀟漫雨也是無奈搖頭,忽她想到了一人,道,“子默,王妃不是和歐陽三公子交好嗎?何不派人尋他來,一方面可以醫治王妃,另一方面也可以陪著王妃。”

蘇子默聽她這麽一說,心中豁然開朗,暗想自己怎麽把歐陽少安給忘了,於是立馬派人去尋。

“漫雨,謝謝你。”蘇子默由衷道。他只要是芊墨的事,頭腦就發昏,還好有瀟漫雨陪在他身邊。“說哪裏的話。”瀟漫雨笑道。

一夜之間,整個蘭都被白雪覆蓋。大雪洋洋灑灑下了三天三夜,芊墨幾乎就這樣看了三天三夜的雪,白天是站在院中,夜裏是站在窗前。

她仰望著天際,在等待著。

忽,她肩上被披上了一件風衣,芊墨以為是蘇子默,沒有回頭。來人不是蘇子默,而是瀟漫雨。不管是誰,只要不是那人,芊墨都不在乎。以前,她是不懂;現在她懂了,他卻遠去了。

“你若想走就走吧,子默不在府中。”瀟漫雨開口道,芊墨聞聲轉頭看著她,有些不可思議。瀟漫雨又說,“能禁錮你一時卻禁錮不了你一生,你去找軒王吧,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自己承受。”

芊墨早就待不住了,有了這個機會,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她走過瀟漫雨身邊,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瀟漫雨並沒有因為這句“謝謝”心暖,這句話對她來說就像一把利劍,狠狠地插進她的心裏,以最殘酷的方式。

蘇子默回來時,芊墨已經不在,瀟漫雨負傷倒在雪中。蘇子默安置好瀟漫雨,便快馬加鞭去追芊墨。

芊墨輾轉塵世,本是早該看清塵世,卻還是被人心騙了。

芊墨剛跑出都城外沒多遠便被大隊人馬包圍了起來,他們都是武林中人,帶頭的蘇子默的二舅。

蘇二舅看見那頭銀發時,先是覺得不可思議,當看清芊墨的臉時,他怒不能遏,“妖女!你還想往哪裏跑!”

“讓開!”芊墨冷眸相對,氣勢懾人。

“你果然是妖女!武林大會上竟然愚弄了我們。”趙適吼道。

唐山道,“歐陽盟主,妖女就在此,快些下令誅殺了妖女,正武林綱紀。”

歐陽達安看著芊墨,想到自己的三弟和她是好友,眼神沒有殺氣,“妖女,如今你還能說什麽?”

“都讓開!”芊墨一字一頓道,雙眸泛起了紅光,周圍的人見狀退後幾步。她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去尋樓蘭軒烈,其餘任何與她無關。

“妖女已經失去了武功,她對我們沒有威脅。她是蘇家最大的仇人,我懇請大家讓我把妖女帶回莊中,我要在我三妹的靈前親手殺了妖女!”蘇二舅氣憤道。

“你們怎配殺我!”芊墨眼眸一掃,寒光煞人。她不想繼續逗留,躍身想走,包圍的人趕緊圍上,發動進攻。

芊墨不比當年,身旁又沒有其他人,根本不是對手。待到蘇子默追過來的時候,人已散去,只留下一灘血水,在銀白中雪中,猶如地獄之花綻放。

他竟沒想到芊墨妖女的身份已經被破,天下武林等著時機誅殺妖女,而這之中的發起者就是他的二舅。蘇二舅知道蘇子默會壞了他們的事,所以整件事情都瞞著蘇子默,只靜等時機。待他得知軒王生死不明,大喜天助蘇家,便召集了武林俠士誅殺妖女。

“芊墨。”蘇子默站在雪中,緊捏著拳頭,牙關緊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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