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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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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佟氏聞言大怒,她狠狠瞪一眼佟芷柔,罵道:“你是說我老眼昏花了是不是?”

佟芷柔趕忙道:“姑母您年富力強,怎麽可能老呢?侄女絕對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我看這老乞婆可憐,她又如此信誓旦旦,所以還以為真的是您的丫鬟。”

碧草就趕忙道:“老夫人,奴婢沒有說謊,奴婢真的是碧草!您還記得嗎,您的手帕交是路遙路大小姐,那次,您去參加路公子的婚宴,還是奴婢隨您一起去的!”

崔佟氏當然記得,路遙在婚宴上設下計謀,想讓老侯爺崔瑾瑜就範,不曾想崔佟氏卻從中作梗,來了一個李代桃僵,從而成功上位,成了定遠侯府的平妻。

碧草現在把當年的事說出來,用意十分清楚:威脅,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崔佟氏依舊“想不起”自己來,碧草恐怕就要將當年的秘密當眾揭破,到時候,崔佟氏未婚爬床,恐怕她再也別想在貴婦圈裏混。

崔佟氏額上的青筋直跳,她惡狠狠道:“你不就是想要錢嗎?糾糾纏纏不肯罷休!含真,給她錢,讓她給本夫人滾!”

說完,也不用佟芷柔攙扶,轉身離開了。

含真趕忙從腰間解下荷包丟在碧草面前,碧草喜不自勝的將荷包撿起來,對著崔佟氏遠去的背影張口欲言,佟芷柔卻微不可察的搖搖頭,碧草才將嘴巴緊緊閉上。

佟芷柔轉身見林婉城正微蹙眉頭站在一旁,不由道:“老夫人已經進了山門,夫人還不快去追嗎?”

林婉城淡淡一笑:“你們姑侄情深,所以膝前盡孝的事有佟姑娘也就夠了。倒是你,怎麽還不快跟上老夫人?”

林婉城轉了一個圈又將這句話還給她,佟芷柔心中怒氣大盛,轉念一想,不知想到什麽事,就忽然不生氣了。

她甜甜一笑,那模樣就好像是一個嬌羞、單純的小姑娘:“那我就先去伺候姑母,夫人趕快跟上來吧!”說完,就扶著丫鬟的手走開。

林婉城這才註意到,佟芷柔身邊的兩個丫鬟已經是陌生面孔,並不見蕓香、襲香的影子了。

佟芷柔走後,林婉城扭頭看著碧草,她正將荷包裏的銀子倒出來,一塊一塊仔細地數著,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愉悅之情。

碧草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崔叔明說過,碧草從前在富貴人家做老媽子,後來才被人一夥神秘人物截走的,可是短短一年的功夫,她怎麽會淪落成這幅模樣?

斷了腿,還在雲龍寺外乞討?劫走她的那夥人是誰?他們有什麽企圖?

她與崔佟氏的這次相遇到底是偶然還是有人在背後謀算?

還有佟芷柔,林婉城總覺得這個女人今日鎮定的有些不同尋常。

剛剛,林婉城故意拿話刺她,沒曾想這女人不發火也就罷了,連回嘴都沒有,這可太不像從前那個綿裏藏針的佟芷柔了!

林婉城似乎聞到陰謀的味道!

林婉城腹內疑雲重重,打定了主意要找崔叔明問個清楚。

一旁的安蘭見自家小姐臉上陰晴不定,臉色十分怪異,趕忙關切道:“夫人,您怎麽了?”

一連問了兩聲,林婉城才有了反應:“啊,什麽?”

安蘭只好道:“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您身體不舒服嗎?”

林婉城笑著搖頭:“沒有,想到一些事情罷了。好了,咱們快進去吧。”說完,就領著兩個小丫鬟進了山門。

崔佟氏領著女眷進了大殿,卻發現京中的許多貴婦已經在大殿等候。

林婉城一品命婦,品級不如她的貴婦們就趕忙給她見禮,林婉城淡笑著讓她們起身,行動舉止,一派大家閨秀風範。

崔佟氏在一旁看的直撇嘴,更加怨懟崔叔明不肯給自己請封誥命的事。

這裏是佛門清凈之地,貴婦們既來聽經,自是不好喧擾,所以都十分安分的坐在蒲團上等候。

過了一會兒,林婉城就見從大殿外進來兩個面容慈善的夫人,個頭稍高的是姨母杜裴氏,長相小巧那一個就是衛子瀾的母親衛莫氏。

林婉城扶著丫鬟的手迎出去,趕在兩人進殿前就來到杜裴氏身側。林婉城給杜裴氏親親熱熱見了禮,衛莫氏的品級較低,也趕忙要屈膝給林婉城見禮。

林婉城伸手攔住她,笑道:“伯母,我與子瀾素來交好,就是您的晚輩,您可千萬使不得。”

衛莫氏卻說一碼歸一碼,禮不可廢,堅持著給林婉城行了個禮。

林婉城素來知道衛莫氏的家風,最是一板一眼,暗道幸虧子瀾沒有隨她的性子,不然大家在一起怕是沒有那麽自在。

林婉城扶著衛莫氏起來,就開口問道:“子瀾呢?她沒有陪您出門嗎?”

衛莫氏就笑道:“我拘著她在家繡花呢!”

林婉城知道衛子瀾婚期已定,這段時間恐怕都要在府裏專心準備嫁妝,所以也笑道:“子瀾繡技高超,來日我可要過府請教,還希望夫人不要嫌棄我笨呢!”

衛莫氏趕忙道:“那自是歡迎的很呢!子瀾一個人在家,也著實孤單了些,夫人肯去陪陪她,她一定歡心不盡!”

杜裴氏也從旁笑道:“你就是個皮猴兒,那會像衛小姐那樣安安分分的繡花兒?你可要多跟衛小姐學一學。”

言語似是嗔怪,卻又透漏著無盡的慈愛。林婉城趕忙就拉著她的袖子撒嬌。

林婉城見杜裴氏身邊只有幾個丫鬟陪著,不由也問道:“表妹沒有陪姨母過來嗎?”

杜裴氏搖頭道:“那兩個的性子你有什麽不知道,都是比你活潑好動的性子,哪肯陪我上這裏來?倒是你表哥今日無事,陪著我過來了。”

杜衡表哥?林婉城一喜,忙道:“表哥呢?”

杜裴氏解釋道:“這大殿上都是女眷,他過來怎麽合適?左右這雲龍寺周邊風景如畫,這大好河山總不會委屈了他就是。”

一句話說的林婉城和衛莫氏都笑起來了。三人相攜進了大殿,眾位夫人就都趕忙過來行禮。崔佟氏看林婉城攙著杜裴氏的親熱摸樣,不由恨得直咬牙。

大殿上擺放了許多蒲團,杜裴氏隨意找了一個就坐下來,大殿上很快就安靜下來。過了不久,圓業大師就從後殿出來。

圓業大師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者,披一件袈裟,拄著一根九環錫杖,眉毛胡須都是白花花一片,更襯得他慈眉善目。

圓業大師在殿上盤膝坐下,先淡笑著環顧殿上的眾人,唱一句佛號,就開始講法。

圓業大師道法精深,殿上的信眾正聽得入神,殿外又進來一個衣著光鮮的貴婦。她滿身珠光寶氣,由一大堆丫鬟仆婦簇擁著過來,一邊走,一邊與身旁的人高聲說笑。

殿上聽經的眾人不由紛紛回頭去看,就連講經的圓業大師也停了下來。林婉城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心裏不由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楚悠穎的母親楚趙氏。

楚天中是戶部尚書,楚悠穎又與鄭王殿下訂婚,婚期就在近日,楚趙氏此時不在家裏安安分分的給女兒準備嫁妝,跑到佛寺裏做什麽?

楚趙氏繞過人群徑直走到大殿最前面。大殿上為了方便信眾聽經,擺了一排又一排的蒲團。

聽經不比上朝,講究論品級排隊。

佛門講究眾生平等,在佛家來看,凡是進了山門,都是信眾,是俗世之人,不論品級高低、身份貴賤,都是一樣的。

所以殿上的蒲團自是先到先得,來的早自然就可以坐的靠前,諸如杜裴氏和衛莫氏這等後來人,就算身份貴重,也只是隨便在一個角落裏找蒲團坐下。

可是楚趙氏顯然沒有先來後到這個理念。她自恃身份,竟然直接走到最前排最中間的那個位置上來。

那個位置早被一個姓劉的大嫂搶占了。劉大嫂信佛禮佛,對燒香聽經的事從來不含糊。前些日子,她聽說圓業大師要登臺講法,所以一大早就來寺裏占座。

劉大嫂的家住的有些遠,她三更天就起床,步行了兩個時辰才趕到雲龍寺。劉大嫂來到大殿上時,僧侶們正在準備法會所用的蒲團,她不顧沿途風霜之苦,也趕忙上前幫忙。

等到法會諸事忙完,她才找了一個最好的座位靜候圓業大師登臺。

不曾想,圓業大師剛講了兩句,她正聽得如癡如醉,殿外忽然走進來一個貴婦人站在她的身邊。

劉大嫂見楚趙氏一臉傲慢的站在自己旁邊,不由有些緊張的問:“你幹啥?”

楚趙氏嗤笑一聲,她的丫鬟雲帆就站出來道:“這位是楚尚書夫人,即將嫁入鄭王府的楚大小姐是我們夫人的親生女兒。”

劉大嫂一臉茫然,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笑道:“楚夫人好!”她一個鄉野民婦,自然也學不會貴族圈裏那一套禮節,所以,只是坐在位置上笑著問好,並沒有起身。

雲帆見她如此不識擡舉,不由有些惱怒:“你這粗婦好生無禮,我們尚書夫人到了,你還不趕快讓座!”

劉大嫂趕忙道:“憑啥?這個座位是我占的,我一早就起來了,就為了占一個好座!”

雲帆斜著眼冷笑一聲:“憑什麽?你一個無權無勢的民婦,也敢跟我們夫人爭嗎?識相點,快快滾出去!”

劉大嫂氣道:“你這姑娘怎麽這麽不講理,這座位又不是你們家的,憑啥讓我給你讓?再說,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雲帆道:“我怎麽說話用你一個粗婦教嗎?”

楚趙氏眼見滿殿的目光都向她們看過來,不由皺著眉不悅道:“雲帆,你聒噪什麽?給她銀子,讓她快走!”

楚趙氏說話的時候只看著雲帆,甚至連眼風都沒有留給劉大嫂一個。

雲帆趕忙弓身應下,從腰上解下一個繡搖錢樹的荷包,狠狠往地上一扔,沒好氣道:“這荷包裏的銀子,你三年也吃不完,拿著銀子快走,不要礙我們夫人的眼!”

劉大嫂見她們如此侮辱人,心裏的火氣蹭蹭往上竄,也顧不上什麽儀態,直接站起來道:“你們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你們不就有幾個臭錢,怎麽就能這樣侮辱人?”

眼見前面越吵越烈,後面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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