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柔菊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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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城不顧絲竹和安蘭的勸阻,執意取了披風,拖著病體跑到了下人房。

屋外的雪已經停了,烏雲卻依舊沒有散去。

落紅正蓋著厚厚的棉被趴在床榻上,林婉城輕輕的將被子掀開一角,只見她腰部以下被打的血淋淋,慘不忍睹。林婉城抖著手輕輕去碰她的傷口,只覺她渾身滾燙,只怕體溫有四十度了。

林婉城嚇了一跳:“安蘭,快去去些烈酒來!要快!”林婉城學的是西醫,在這種環境下,除了物理降溫,她實在不知自己的畢生所學還有什麽發光發熱的地方。要是早早學了中醫,她怎麽還會如此被動?

安蘭很快端來了烈酒,林婉城倒在手上,抹勻了,讓安蘭幾個幫忙將落紅翻轉側立,自己小心翼翼地將酒塗上,前額,手心和腳心。

時代、器具所限,她能做的實在不多,希望落紅福大命大,再躲過這一劫吧。、

林婉城強撐病體給落紅做了急救,譙樓上三更鼓響,在幾個丫鬟的勸說下,她只好吩咐了柔菊好生照顧,且待明日再作打算!

林婉城回到正房,倒頭就睡著了。正睡的迷迷糊糊,忽然聽到屋子裏有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人在翻找什麽東西嗎?!

她艱難的睜開眼,四周是一片黑暗。她只覺得渾身都疼!似乎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看起來絕不會是偶感風寒那麽簡單!

“安蘭,是你嗎?”林婉城以為那窸窸窣窣的響動是安蘭發出的,她就低聲叫道。

那聲音明顯一頓,接著又聽她笑道:“小姐,安蘭去休息了。她熬了一夜,奴婢特地來替換她!”

卻是柔菊舉著一支昏黃的紅燭慢慢從黑暗裏走到床前來。

林婉城凝眉看著她,許久,才問道:“你怎麽不去照顧落紅?她怎麽樣了?”

柔菊明媚一笑:“落紅擦了酒,燒已經退了不少,絲竹正陪著她呢。”

林婉城總覺得柔菊的笑容十分刺眼她定定看著她,不言不語。

柔菊見林婉城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伸手往臉上一放,笑道:“小姐看著我做什麽?我臉上可是有什麽東西?”

林婉城道:“你在找什麽?”

柔菊顯然沒有預料到林婉城會問的如此直白,她不由一頓,很快又笑了起來:“奴婢沒找什麽呀?”

林婉城吃力地撐著床板坐起來,柔菊趕忙上前來給她背後墊了個枕頭。

林婉城看著她冷笑道:“在我面前,你不用狡辯,其實,你早就已經投靠了榮華堂,對嗎?”

柔菊臉上的笑容半分都沒有減:“既然小姐已經看出來了,我也就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了。不錯,我確實背叛了你。”

這麽痛快酒承認了?

林婉城內心怒火萬丈,她死死握住拳頭,臉上卻依舊是一幅淡淡的表情:“老夫人派你來是為了那幾個鋪子,對嗎?”

柔菊挑眉一笑:“小姐果然聰明。你在壽宴上與國公夫人演了一出戲,老夫人就將到嘴的好處全部吐了出來,她老人家覺得您這場戲的戲票太貴了,就特意讓奴婢來走一遭。”

林婉城一笑:“呵呵,可惜你來晚了。我那七個陪嫁鋪子的房契、地契都不在我手裏了。”

柔菊臉上一頓,聲音有些森冷:“莫非,你早知道老夫人會對你出手?”

林婉城不屑道:“這很難猜嗎?榮華堂的那位就是一條毒蛇。姨母在京城時,她還會顧及鎮國公府的面子不敢做的太過,姨母一旦去了林州,我又讓她吃了那麽大的虧,她怎麽會輕易放過我?”

柔菊點點頭:“小姐果然聰慧。只是你知道,夫人預備如何奪取你的嫁妝嗎?”

林婉城輕輕咳了幾下,慢慢道:“鋪子、莊子的房契、地契都在官府備了案,老夫人想要將它們變為己有恐怕不是那麽容易。除非……”

“除非什麽?”柔菊隱隱感覺,這個機智過人的大小姐似乎已經猜到了崔佟氏的計劃。

林婉城勾唇一笑:“除非我在這場風寒中不治身亡了。我膝下又沒有孩子,父母也被發配在外,財產自然就變遺產,只要有了房契地契,老夫人就可以去官府重新備案,屆時,我的鋪子不就成她的了嗎?咳咳咳——”

林婉城劇烈地咳嗽響起,柔菊不慌不忙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只猜到這些麽?”

林婉城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澀澀的喉頭立刻滋潤不少,她接著慢慢道:“剩下的唯一麻煩無非就是姨母了。姨母對我的疼愛她是看在眼裏的,所以,我一旦身死,姨母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她一定不能橫死,一定要病死,這樣,安蘭幾個瞧不出破綻,姨母也無話可說,對不對?”

柔菊慢慢笑道:“都對!”

林婉城道:“只是你們給我下的什麽藥,幾時下的藥,我就猜不出來了!自從落紅中毒後,我對榮華堂的人,包括對你都有防範,不曾想,還是讓你們鉆了空子!”林婉城眼睛裏略有些失落。

柔菊皺眉道:“你從落紅中毒就開始懷疑我了?”

林婉城端起杯子又喝了兩口:“當日,有人在落紅的藥裏下了毒,可是,她的藥只有安蘭你們幾個接觸過,猜到你頭上,也不是很難。我想,你之所以這麽冒險,必定是由於落紅在花園裏撞破了你的好事,你怕她壞事,才不得不冒險出手。後來,你或許是偷聽了落紅與我的談話,也或許是我在榮華堂說的那番話,你知曉落紅其實對你的事一無所知,又怕進一步行動會冒更大風險,才決定收手的,是嗎?至於這次落紅受傷,多多少少也與你有關吧?你覺得落紅活著終究是個禍害,所以,昨天,你就順水推舟,火上澆油讓老夫人重重責罰她,是嗎?”

柔菊情不自禁得拍起手掌來,那模樣完全不是一個被人抓了現行的賊:“我很佩服你,你說的一絲不差。”

卻見林婉城皺眉道:“不過,我還有事想不通。”

柔菊挑眉看著她:“什麽事?”

林婉城道:“既然落紅擋了你的道,你大可以告訴老夫人,讓她找個由頭,名正言順的除掉她,不比你挖空心思設計這些陰-謀詭計強的多?可是,很顯然,你並沒有向老夫人求助!這是為什麽?”

柔菊俯下身來卡住她的下巴,眼神冰冷陌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你不知道嗎?”

林婉城冷笑道:“你們若是敢殺我,何必等到現在?何必費這麽多功夫讓我死於傷寒?”她定定看著柔菊的雙眼,堅定道:“你們不敢殺我的!”

柔菊靜默地與她對視了一會兒,忽然仰天長笑起來:“你說的對!那你就在這淺雲居慢慢等著吧,過不了多久,你就會名正言順的死去。”柔菊一回頭,臉上竟是一種見所未見的獰笑:“在病痛的折磨下變成一堆枯骨!”

林婉城也忽然笑了起來,由於她疾病在身,十分孱弱,笑聲自是不那麽響亮:“你放心,你不會如願以償的,我不會死的!”

柔菊一瞇眼:“你什麽意思?”一手抓住林婉城的脖子,“你是不是又有什麽詭計?我警告你,最好安分一點。”

林婉城被掐的換不過氣來,她痛苦道:“我有什麽算計會告訴你?你以為我是白癡那嗎?總之,你們等著看好了,有句話你可能沒有聽過,誰笑到最後,誰笑的最好!”

柔菊慢慢道:“你說的不錯,誰笑到最後,誰笑的最好!不過,這一次,恐怕你是笑不到最後了。你以為,普天之下,還有人能救得了你嗎?”

林婉城心頭一緊:“你什麽意思?”

柔菊高深一笑:“最遲明晚,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了!現在,你就乖乖睡一覺吧!”柔菊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塊帕子,隨意地在林婉城臉上一甩,一道白煙立時便彌漫開來。

林婉城只覺腦袋一蒙,手裏立刻脫了力,杯子“咕嚕嚕”滾到地上,“啪”的一聲摔碎了。林婉城眼前一黑,就倒在床上了。

……

這一覺睡的昏昏沈沈,直到聽見身旁有嚶嚶的哭聲,她才慢慢睜開眼來。跪在身旁哭的淒淒慘慘的人卻是安蘭。

安蘭她守在床邊,眼淚大顆大顆地從她臉上滑下來,一邊還小心翼翼晃動著自己的手臂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安蘭從來都是穩重的,怎麽會哭成這樣?

“安蘭!”林婉城一張嘴,只覺得嘴角幾乎破裂,掙的生疼。她只好擡手去碰嘴角。結果,她一擡手,嚇得幾乎背過氣去!

只見她原本光潔的胳膊上此時竟然密密匝匝長滿了青豆大小的水泡!

這是怎麽回事?她是生了水痘了嗎?

安蘭見她醒來,剛忙給她遞過來一杯水。林婉城慌忙縮回手,驚恐道:“安蘭,你不要過來,這可能是水痘,會傳染的!”

安蘭臉上滿是淚水:“奴婢不怕,如果小姐有個三長兩短,奴婢怎麽會茍且偷生?可憐小姐您一夜之間竟然成了這幅樣子,榮華院那些黑心肝的卻死命攔著,不讓奴婢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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