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邂逅

關燈
天色很快便陰了下來。這下雨的征兆讓行人們加快了步子,原本川流不息的大橋亦漸漸變得空曠起來。

神田優趕到的時候,橘立花正靠在橋墩旁,有一句沒一句地哼著調子。

“喔,來了啊。”她語氣平常地招招手,“正好,人也少了跟多。”

“……嗯。”之前那副炮仗樣怎麽沒了?

她囑咐托馬斯和雷守在橋墩處後,便和神田一前一後地上了橋。男人瞥過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欲言又止。這一次,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走得異常緩慢。

最後還是她先打破了沈默。

“神田,你知道昨晚那個被你砍瘸的lv2,叫什麽嗎?”

他沒吭聲。這種事情他怎麽可能會註意。

“我也是剛才想起來的。那個東西叫Slender Man,別名——‘殺童魔’。我在想,它真的只是沖著innocence來的麽?還是說,也盯上了傑克?又或許是,察覺了什麽……更深的東西呢。”

少女停下,側過身來,面對映著鉛灰天幕的泰晤士河。河面有風,卷不起狂瀾,陰冷地撫過她的側顏。

“我看見了。神田,我看見了innocence的幻象。”

自中間開始斷裂塌陷的橋身,人們驚恐而扭曲的表情,馬的嘶鳴,人的哭叫,仿佛置身地獄。

當那些表面事物統統被葬入泰晤士河時,堅固的橋基開始以奇異的方式剝落了表皮,抽去了內裏。

“小孩子的……骨架。”

屍骨不止一具。那些被噬得千瘡百孔的細瘦骨架,像是為了相互取暖似的,圍聚在一起。

在她的耳邊,孩子們繼續唱著,我美麗的淑女呀。

用木與粘土會被水沖走,磚與灰泥也用不久,鐵與鋼材會彎曲,銀與金子被偷走——

那麽,不如用孩子來加固吧。

* * *

黑雲湧了過來,雲層重得快要墜落。偶爾有車輪隆隆攆過,除此之外,橋上只餘他們兩人。

神田擡手把住腰際的六幻,略略施力按下了刀柄。

“探索部隊的人已經說了吧,‘孩童犧牲理論’的事。只要把人埋在橋基裏,這橋就不會塌。不管你怎麽想,這就是事實。”

聲音冷硬。

“我沒想法。”

她攏了攏黑發。

“因為我做不到。即便innocence給我看了這麽多,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哭。”

“我只能是證人,除此之外,當不了其他角色。”

大抵是完全冷靜下來了,橘立花果決地回答道。

她辦不到起死回生,也沒辦法要求罪犯贖罪,更無法去揪出幕後黑手。她只是個普通人。

風烈了起來,男人的團服衣擺颯颯作響。

“嘩啦”一聲——在河底潛伏多時的敵人終於耐不住性子沖了上來。笨重的鐵殼滴著河水,槍口紛紛對準了橋上的“獵物”。

神田優無言地抽出了黑刃,指尖觸及過的地方泛起流光。

“說什麽傻話,快去回收innocence。找揍麽你。”

男人輕描淡寫地扔過這句話,立時消去了影蹤。

下一秒,惡魔一分為二。爆炸的氣流向她一股腦地撞去。

“……呿。”她撇撇嘴,揉了揉被拍了一掌的後腦勺。

這蕎麥白癡,真不知道憐香惜玉。

不過說歸說,正事還是要做的。橘立花擡起了雙臂。

“Innocence,我已經回應了你。”

少女朗聲說道。沈靜的聲音霎時間回蕩在河面上。河水微瀾,繼而卷起白浪,似是在掙紮什麽。

Innocence,我除了取走你之外……無法再做到任何事。

……對不起。即便如此,也請你——回應我吧。

終於,在漫天塵屑與硝煙中,翠玉色的結晶像是永不會衰老的恒星,從她所看不見的地方分離、上升,緩緩地,降至她的掌心。

冰冷的觸感。

她合攏了雙手,捧過這顆恒星,收在胸前,抵上徽章。

“……對不起。”

似是有所感應般,綠光忽然大盛。

第一滴水珠終於掙脫了束縛,將天地維系在一起時,神田優甩去了刃上血跡,輕松歸來。

探索部隊的托馬斯和雷先他一步趕到,正通過無線魔偶向總部匯報任務完成的情況。那端的科穆伊明顯舒了一口氣,語氣稍緩地說道:“辛苦你們了。回來的時候註意安全,慢點趕路吧,不用急。”

橘立花沒吱聲,似乎心思不在此處。

“那麽,神田大人,我們就先去雇馬車了。待會會停在橋墩那裏。”

說完,托馬斯遞來了一把雨傘:“請務必註意身體。”

“……”不收也不是,神田只好收下,望了望漸漸走遠的隊員,又瞟了瞟身旁默不作聲的少女。

雨勢漸漸大了,砸在皮膚上。灰蒙蒙的雨幕壓了下來,像是欲洗凈種種不為人知的罪業似的,將眼前的一切都塗抹得不真切。

“我一直在想,既然‘神之結晶’願意眷顧我,那麽,就一定有我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縱然innocence被奉為‘神跡’,有些事也依舊無力回天。”

“…………沒事,忘了吧。自言自語而已。”

她轉頭,朝他笑了一笑。

神田優動了動唇。

橘立花沒有帶傘,也沒有避雨之意。雨水貼著她的鬢發,順著脖頸淌了進去。他不知道她哭了沒,當然,更沒打算說什麽安慰的話。

“感冒了我可不管。”

與這句話一同扔來的是男人寬大的團服外套。

她楞了楞,抓住了衣角。望著男人撐傘遠去的背影,拉了拉,最後讓外套徹底遮住了臉。

須臾,大雨沖刷掉了最後一絲隱隱的溫度。

“……真小氣。”

她仍無法知道innocence的用意。不論是對她,還是對之前的證人們。

或許,這大概只是出於神明高高在上的“憐憫”吧。

* * *

回程的馬車平穩地前行著。

橘立花一邊讚嘆著教團雄厚的財力,一邊愜意地用車載暖爐烤火。而神田優坐在對面,罕見地散著漂亮的長發,濕漉漉的發絲黏在鬢角處。他抄著手,合眼似在淺眠。

本想讓他別睡著,濕著頭發睡覺不健康,覆又想起他大概是快一天一夜沒休息了。算了,沖他一路上這麽勞碌的份上,之前那事她也就不計較了。

“餵……謝謝你啦。聽托馬斯先生說今早你一直守著我,挺感動的。”

少女偷偷瞄他,隨即細聲說道。頓了頓,又有些納悶,“雖然我還是不知道你今天究竟生什麽氣。”

神田微微睜眼,又偏過頭去。窗邊瀉進了日光,有一絲恰好落進了他狹長的眼眸裏。

卻無法點亮深處更深的,他的眼底。

“…………惡心。”

“……什麽?”

“我說你這麽坦率地道謝讓我覺得惡心,呆——毛。”

“…………”

算了算了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裏能撐船……不行還是換個話題吧她遲早要憋不住爆發!

重重地咳了一聲,橘立花勉強重開了話題。

“嗳,神田你是日本人麽?”

“問這個幹什麽。”

“哦,其實是我剛才想到了一個英文單詞——‘encounter’。雖然意思是‘邂逅’,可在英語裏往往跟的賓語都是不好的事物呢——就像咱倆一樣。”

男人楞了楞,看向她,眼含譏笑。

“的確,差勁透頂。”

“……哼,彼此彼此!”

烤爐裏劈劈啪啪地迸出了火星。

不小心聽完了全程,在外趕馬的托馬斯和雷無奈地面面相覷。

不知何時,通往教團的路上早已掃盡陰霾,陽光萬裏。

* * *

當李娜莉·李一如既往地端著咖啡推門而進時,自己的兄長也正十分安定地趴在桌子上……偷懶。

“啊,李娜莉,你來得正好!”

一旁的利巴班長抱著一沓資料,無奈地指著紙堆裏哇哇亂叫的男人,氣得直翻白眼:“你哥又開始鬧罷工了!”

“嚶嚶嚶我要喝李娜莉的咖啡嘛我要喝咖啡嘛咖啡咖啡——”

天知道這個193cm的大男人是怎樣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類似小孩要糖的舉動的……

李娜莉駕輕就熟地將托盤放在桌上,無奈地笑了笑。

“大家工作辛苦了,來喝咖啡吧。”

頓了頓,在面對科穆伊時又加重了語氣:“哥哥,喝了這杯咖啡可要好好工作哦,別給利巴先生添麻煩。”

“哇李娜莉!李娜莉的咖啡——!!”

興奮過頭的科穆伊根本沒聽。

“真是的……”少女也頗有些頭疼。

“室——長——這裏的東西,必須馬上蓋完章!”

利巴索性把資料“砰”的一聲擲在了辦公桌上,震得桌面上的文件抖了三抖。

科穆伊幹脆像護食一樣護住自己手裏的杯子,在“撒嬌”和“兇神惡煞”之間來回變臉。

“哎~可是李娜莉的咖啡好好喝啊~她這麽辛苦給我泡的咖啡,我一定要好好品嘗!”

“室、長!”“哥哥……”

慌亂間,一頁資料從桌上飄下,李娜莉便伸手撿了起來。

“這是……”少女眨了眨眼,“立花的資料?”

“啊,那個,嗯,是立花的資料哦。確切來說是有關她的innocence的。”科穆伊扶了扶鏡架。

她並沒打算看,因此就這樣放回了原處,若有所思地說道:“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見識過立花的innocence。”

“以後會有機會的。”科穆伊笑了笑,“她和你還有神田一樣,都是‘裝備型’的innocence,說不定你還能教教她。”

“嗳,真的麽?要是能聊聊也好呀。”

李娜莉小小地歪了頭:“立花雖然平常看起來很活潑,但總感覺藏了很多事……不過我也沒立場說她。”

“……”

科穆伊緩緩飲下咖啡,站起身來,擡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沒事的,別想太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slender man真的是美國的妖怪,不過這裏是假想19世紀,所以我也就隨手拿來用了(餵)

以及有關於童謠背後的理論呀故事呀全源自百度和我堵不上的腦洞,請勿較真_(:3」∠)_

可以猜猜立花的innocence在哪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