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身陷囹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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篯寒在大殿聽著豕韋國的老臣訴說經過,其實已經猜出一些事情。

“彭侯,抓到了在混亂中逃出王宮的幾個人。”一個士兵將三個女子和一個七歲的女孩帶了上來。

“就是她,一定是這個賤女人!一定是她和商軍聯絡縱火的!”幾個豕韋國的老臣指著子暮的鼻子氣喘籲籲地責罵道,臉色鐵青。

子暮面容瘦削,蓬頭垢面,臉色還有煙灰。多年之後再次相見,篯寒也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衰老憔悴的模樣。記憶中的子暮,應該是對著他淺淺莞爾,梨渦動人,一襲白衣飄逸脫俗地踏著芙蕖淩波微步走來,神情款款地微啟朱唇喚他一聲:“夫君。”

子暮面部表情地看了篯寒一眼,默不作聲,臉上的表情孤傲不羈。篯寒依舊玉樹臨風、器宇軒昂,留了胡子的他看起來比從前多了一筆君臨天下的威風,更顯得成熟穩重。

“娘親。”若琛伸出小手拉住子暮,膽怯地用小眼睛惴惴不安地看著篯寒。

篯寒聞言一楞,看著那個膽怯無助的小女孩,仿佛就像看見了小時候的子暮。被俘到彭國的子暮,總是用這種膽怯的眼神看著他。直到他給她遞過一個撕開一半的大餅,她才澀澀地向他笑了笑。那麽久的事情,想起來又仿佛在眼前。

“若琛乖,不怕的。”子暮半蹲下摸摸她的頭安慰著。

那是她的女兒?篯寒的心一沈,空落落的。

“我要殺了這個妖孽!若不是她,我們豕韋國也不會滅國!”一位大臣拔劍直直往子暮刺去。

“當”一聲,劍被格開,子暮幸免於難。

“留著她還有用。”篯寒收劍入鞘,淡淡一句。

“有什麽用?這個賤女人再留著就是禍患!”一個來自女子的聲音劈過來。子暮回頭一看,是羿翎走了過來。

歲月明顯眷顧著她,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眉如墨畫,目如點漆,唇如點絳,膚如凝脂。她一身華麗衣衫,雍容高貴,美得令人欽羨。

羿翎走到篯寒身邊說:“義二哥,不要放過這個女人。”

她還叫他義二哥?他們沒有成親?子暮微詫。

“小羿,留著她還有用。”篯寒解釋道:“豕韋國已滅,殷王下一個目標必定就是我們彭國。拿她做人質,殷王就不敢輕舉妄動。”

羿翎有點不高興:“哼,那就留她一條小命吧。不過,義二哥,這個賤女人留給我玩玩吧,我都好久沒有用人當做箭靶練射箭啦。”羿翎撒嬌般搖了搖篯寒的手臂。

篯寒向她寵溺地說:“好吧,不過要留著她的性命。這樣才能夠要挾殷王。”

子暮低著頭,聽到篯寒這句話時忍不住肝腸寸斷。她木然地任著幾個士兵押著自己走到殿外。可是若琛跑過來哭著說:“娘親,娘親······”

若琛抱著子暮不忍心離去,繞苓和心語見了都淚流滿面。子暮回身對篯寒跪下,哀求道:“雖然我罪孽深重,但是她畢竟是豕韋侯的孩子,希望彭侯能夠照顧她。”子暮欺騙篯寒,只是希望能夠保全這個孤苦無依的孩子。

子暮被押了出去,士兵將她綁在了一棵樹幹上。隨後,羿翎微笑著拉弓上箭。一箭向子暮射去,子暮嚇了一跳,閉起眼睛。只聽見嗖地一陣疾風,睜開眼睛時,一支箭射在自己脖子邊上,擦著自己的皮膚。多年不見,羿翎依舊箭術了得。

“你們這些喪心病狂的商國人,害死了我大哥還不夠嗎?還要害我們的盟國!什麽時候就要害我、害義二哥了?”羿翎對她又射了一箭,罵罵咧咧道:“枉我當初還那麽喜歡你,枉我義二哥當初還那麽喜歡你,你這個人面獸心的賤女人!哼,義二哥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照顧你了,你也別心存僥幸以為他會放了你!”

“我從來就沒有這樣想過。我知道他已經不是從前的篯寒。”子暮語氣黯然。

這時,篯寒負手走來。

“義二哥,你也來玩玩。”羿翎高興地遞過弓箭。

篯寒清冷的眼睛看了看子暮,子暮默不作聲,同樣冷冷地看著這個玉樹臨風、爽朗清舉的男子。

“義二哥,射她的那支發簪吧。看看你的準不準?”羿翎提議道。

未等子暮來得及反應,嗖地耳邊一陣疾風,隨即吧地一聲,那支發簪被射落在地上,段成兩節。

“歐耶,義二哥箭術還是這麽好!”羿翎眉開眼笑地拉著篯寒的手,梨渦動人,脈脈含情。

子暮如箭射眸子,眼中酸澀,淚水盈眶,卻始終沒有流下淚來。曾經,他抱著她坐在臺階上,隨手取下那支發簪說:“這個送給我吧。”他在葉藍山隱居了四年,四年都留著那支發簪在他身邊。如今,他卻將它射成兩節······

篯寒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沒有看子暮一眼,信步走開。羿翎帶著子暮走到幽暗的囚室裏,命人用繩子將她綁在木樁上。

所以人走開之後,一切都沈沒到黑暗之中,幽幽深深,寂寞而可怖。子暮不想去回憶過往的時光,但是一切都湧入心頭。人生的歡聚如此之少,離別卻是漫長淒苦。今後她將把若琛托付於誰?假如自己還能夠活著帶著若琛回商國,或許還能夠讓她與親生父親見上一面,可是假若自己自身難保,這個孩子又該如何是好?

靜默中,一個聲音響起了:“夫人!”

誰?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叫自己。子暮楞楞地擡起頭,竟然是繞苓。她不知道是悲是喜。這麽多年了,終於能夠見面了。可是自己卻身陷囹圇。

“夫人!”繞苓忍不住淚水潸潸,撲倒在子暮身上叫道。

“繞苓······”子暮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一陣莫名的悲戚漫上心頭。

“我不是夫人,你還是叫我子暮吧。”子暮對她說道。

“在繞苓眼裏,你是夫人,一輩子都是。”繞苓抽噎著,堅定的眼睛看著她。

子暮搖搖頭:“很多年之前我就不是彭國二公子的夫人了。後來我又變成了豕韋侯的妻妾。現在,我什麽都不是······”

“在夫人心裏,自己是什麽?”繞苓問。

子暮依舊搖搖頭,隨即淒然一笑:“或許便是他們所說的妖孽、賤女人。”

繞苓不語。畢竟兩國之間的事情,是那麽糾葛不清。正如那位仁德的醫者所言,每一個人心中都會有一個標尺,每一個人的標尺都不一樣。

“繞苓,我求你一件事。”子暮說:“那個叫做若琛的孩子,你代替我照顧她好不好?現在我身陷囹圇,分身乏術。”

“她是你的孩子?”繞苓小心翼翼地問。

子暮為了保護若琛,便點點頭說:“她是我和豕韋侯的孩子。”

繞苓突然失落地低下頭,隨即帶著淺淺的憂愁說:“夫人都和別人有孩子啦······彭侯因為夫人,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娶妻。”

子暮的心絞然一痛:“或許他並非為了我······”

繞苓沒有爭辯,只是說:“那個孩子我會去為夫人照料,夫人放心吧。”隨即,繞苓也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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