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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兩兩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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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的儀式子暮抱病並未參加,她內心泛起了一陣悲涼的漣漪,她多害怕,總有一天篯寒會有和他哥哥一樣命運。

雖然篯寒一心熱愛和平,反對商彭兩國的戰爭,但是命運的推車卻慢慢地將他推到那個路口。

而篯寒在休息養病的數月裏不問政事,但是他也慢慢猜出來,篯凜和媯無離恐怕遭遇不測了。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麽長的時間不來看望自己。但當他親耳聽到將領述說當時情形時,他還是忍不住流下淚來。尤其知道媯含章戰後將篯凜屍首大卸八塊、強占媯無離屍首之後,他發誓一定要取下媯含章項上人頭為兄報仇,找回篯凜和媯無離的屍首,讓他們合葬一處,完成他們生前未盡的姻緣。

而篯寒和子暮,卻身隔兩地,無法再續前緣。或許再深厚的愛情,都經受不住風吹雨打。

殷王攻打鬼方已經長達三年,在這三年之間,雁又生下一個女嬰。子昭對雁的寵愛,從來都是有增無減的。而子暮,時不時會幫著照顧他們的孩子,也常常會在談話中梨渦淺笑,淺淺莞爾。但是她的眼睛裏總是會沈淪著若隱若現的憂愁。

人們常說: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那麽三年不見呢?

沒有人的時候,她還是會掩上門偷偷盤起頭發;天黑時,她還是會赤腳走到殿外,坐在冰冷的臺階上看月亮;她還是時不時地小心翼翼地打聽篯寒的消息;她時不時地走到那片樹林裏去找那棵刻了字的樹。雖然現在那些字跡已經模糊,樹上的傷口漸漸愈合了,很快那些字跡便會隨著樹的生長而消失。

商國和鬼方的最後一戰在二月。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然而這些美景註定與這場戰爭無關。

雁產後休息了一年多,終於忍不住要為子昭親自上陣。她親自帶兵對戰鬼方。毫無懸念的戰爭不必多說,媯無離的猜測沒有錯,鬼侯自掘墳墓,只不過是比逞強狂妄的篯凜遲死了三年。鬼方覆滅,大商天子自有真命眷顧。

商國軍隊在打戰之後,兵乏馬困地往商國跑。卻在返回商國的路上遭遇突襲,親自帶兵的是彭國名將昶寂。商國自然損失慘重,雁身披傷痕終於和少數將士回到大商邊界。

這是彭侯默默無聞多年給殷王的見面禮。子昭大為震怒,決心拔除彭侯這個眼中釘、肉中刺。於是借著慶祝壽辰的機會,請彭侯前往大商。想在各位諸侯面前數清彭侯罪狀,並將他處置。

壽辰當天,各路諸侯紛紛來到大邑商。作為不臣服於殷王的彭侯,卻也前來了。他還帶了篯寒和當日突襲商國軍隊的昶寂,身邊還有作為有窮氏首領的羿宸。

殷王見到彭侯、篯寒、昶寂都來了,分外高興,一下子可以把這些仇人全滅了。

子暮也在宴席上看見了闊別已久的篯寒,興奮裏帶著擔憂。篯寒只是草草瞥了她一眼,沒有再給她什麽表示。子暮失落了。

子昭在宴席到了一半時,對眾位諸侯說:“雖說今日是餘一人的壽辰,但是餘一人卻還是惴惴不安,為著大商的命運憂心忡忡。時常害怕不能為大商子民帶來盛世,時常擔憂先王責難,令先王在九泉下蒙羞。”

“如今殷王鑄造了‘邦畿千裏,維民所止’的盛況,為何還會時常擔憂?”燕鋮問道。

“因為餘一人的心腹大患仍未除去!”子昭看了一眼彭侯,繼續說道:“商國地圖被他們偷取,商國王宮被縱火焚燒,先王就是因此而死!後來他們又三番五次侵擾大商,實在是目中無人!假若餘一人再縱容他們,豈不是要讓天下人笑話?”

坐下彭侯篯晞淡然一笑,對子昭的話置若罔聞。

“彭侯,你可知殷王說的就是你彭國?你還不速速認罪伏法?”周侯氣勢洶洶地站起來,揚手一指篯晞。

篯晞依舊淡然一笑,對殷王拱手作揖:“殷王恐怕不會忘記我的好孩兒就是被殷王的軍隊殺死了吧?我彭國千萬英魂死於商國南塞。這種切膚之痛,臣下我還是知道的。歸順殷王,自然也是臣下的意思,不然臣下又如何會不辭千裏趕赴您的壽辰?臣只是有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

“呵呵,你還敢和餘一人提要求?”子昭冷笑。

“臣下聽聞震兒被彭國叛臣媯含章大卸八塊,心中悲痛,希望殷王可以允許臣下將媯含章帶回彭國處置,並且帶回震兒和媯無離的屍首埋葬。”篯晞說著,拿出一張地圖:“為表誠意,臣將商國地圖奉還。”

“媯含章是大商棟梁,餘一人怎麽會將他交由你處置?”子昭依舊冷冷地說。

“媯含章能夠背叛彭國,也會背叛商國。殷王不能養虎為患。”篯寒語氣鏗鏘:“我們要的不過是兩具屍骨,一個人頭。”

子昭勃然一怒,一拍椅子站起來:“那麽這些亂臣賊子還敢和餘一人做交易?來人,擒下他們!”

簾後,一群早已準備好的武士紛紛上前圍住彭國的三個人。在場的諸侯都早有準備,紛紛也拔出佩劍護在殷王和王後等人身邊。

篯寒、羿宸和昶寂都按劍而起,護在彭侯身邊。而彭侯卻依舊坐著,不緊不慢地斟酒喝了一杯,悠悠說道:“看來殷王是必定要和臣下兵戎相見了。那麽臣下也不讓你失望。臣下假若就這樣簡簡單單死在宴席上,豈不是讓殷王失望了?商國地圖我們不是白得的。如今在商國每一處,都有我們彭國精兵埋伏,假若今日我們彭國三人不能平安出宮,恐怕殷王的盛世,殷王的所謂‘邦畿千裏,維民所止’,就要和我的震兒一樣——沒了!”

彭侯將兕觥重重拋在地上,強烈的震動驚天動地。包圍著他們的武士都為之一振,心中驚懼。

“你敢威脅餘一人?”子昭勃然大怒,沖過層層人群,一把劍直指彭侯咽喉。篯寒揚手一劍格開子昭的劍,眼瞳射出冷冷寒光。

彭侯沒有說話,凜然大氣地站起來,有恃無恐地往殿外走去。那些武士畏於他的氣勢,竟然都沒有加以阻攔,任由他擦肩而過。

子昭怒氣騰騰,卻因為他的威脅不敢動他分毫,任由他趾高氣揚地走出大殿。心中的憤怒和不甘凝聚起來,他握緊拳頭向柱子上狠狠一擊。

在篯寒、羿宸和昶寂三個人的護送下,篯晞脫離了上千人的包圍,坦然離開。快要行至宮外,幾個人上了馬欲出宮。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飄來:“等一等!”

回頭一看,是子暮。她凝視著篯寒,眼神覆雜卻依依不舍。商國和彭國的關系已經挑明了,沒有挽回的餘地。那他們呢?

篯寒跳下馬,和她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如你所見,商彭水火不容······”篯寒沒有勇氣說下去了。

“所以呢?”子暮有些激動:“你不是不想插手兩國的事情嗎?你不是要歸隱嗎?”

篯寒沈默了很久,才搖搖頭:“我不能。我要的那麽簡單,我只要兩具屍首和一個人頭。既然殷王不願意給,那麽我們別無選擇。”

“阿兄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們耐心等待,他一定會回心轉意的。”子暮急忙說。

“我們已經等了三年。”篯寒語氣帶著激憤。

“我也等了你三年啊······”子暮哏咽道,煙雨般朦朧的眼睛深深凝視著他。

“是我的錯······”篯寒說。

子暮剛想撲倒在他的懷裏傾述相思之苦時,卻聽到篯寒說的那些話令她心碎的話。

他說:“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對你始亂終棄。我愛過你,我懺悔。”

“你說什麽?”子暮的聲音顫抖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話······這三年,她對他念念不忘,她要等的不是這句話,而是他曾經的承諾。他說過的,他們還會回葉藍山,還會一起快快樂樂地過日子,永遠永遠琴瑟相禦,永遠永遠莫不靜好······

“我們從此以往,兩兩相忘吧。”篯寒這句話清楚地撞入她的耳朵,一直刺破自己的心臟。

“憑什麽,你憑什麽讓我忘了你?”子暮對他責問,芊芊細手拉住他寬厚的手掌。

篯寒沒有說話,一甩手決絕上馬絕塵而去。馬蹄聲噠噠,井井有條卻又淩亂斷腸。篯寒在馬上喊:“你不要再等我了!”

你不要再等我了。子暮追著他,直到聽到那句話,所以怨念頃刻間都變成了痛惜。你說,不要再等你了。憑什麽,你非要那麽偉大無私地離開我?憑什麽只有你可以這樣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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