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攜美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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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後。冬祀,臣服的諸侯比先王時期多了許多。彭國卻已經公然和商國作對,並沒有出現。

子暮在冬祀上見到了羿宸,二人沿著大河走了很長一段路,彼此默不作聲,卻都心思重重。距離上一次見面,四年了。或許誰也沒有想到,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

子暮很想問起篯寒,可是商國和彭國已經劍拔弩張了。就在她守喪的三年,她就聽聞彭國多次派兵侵擾。篯寒現在恐怕鐵了心和彭侯一起與商國作對,誠如是,她還記掛著他做什麽?可是她又好想見他一面,哪怕只是偷偷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羿宸似乎也是心事重重,他猶豫了很久才說:“他把你托付給我,可是我想了四年,決定我還是不能接受。因為我永遠也做不到像他那麽愛你。”

他。子暮知道,自然就是篯寒。子暮不說話,他的確是她此生最為珍惜的人,恐怕沒有之一了吧。

“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吧。”羿宸艱難地說,然後又說:“他不讓我告訴你,但是如果你不知道的話,你和他這一生一定會錯過了。”

子暮不解地等他繼續說。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跑上前來對子暮說:“君主,殷王召見你。”

子暮看了看羿宸,想等他說話。羿宸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你回去吧。我,還是不說了。其實也不是很重要。”

子暮心事重重地跟著侍衛走了回宮。子昭正在翻看各國公子的名單。看見子暮來了,他便將竹簡往她那裏一推:“看一看都喜歡誰?我刻意派人調查了各位諸侯的公子。”

子暮悶悶地打開竹簡,並沒有仔細看,卻對子昭說:“阿兄沒有立後已經一年了,要不也考慮一下吧。姐姐還是可以挽回的。”

子昭擡眼,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子暮,隨即無奈地說:“暮兒在轉移話題吧?今兒你必定要選出一個來。”

“我,我不是已經嫁人了嗎。”子暮結巴地說,有些不安和慌張。

“暮兒,你不是說篯寒沒有碰你嗎?既然你還是個黃花姑娘,阿兄絕對不會委屈你的。”子昭認真地說。

“但是,別人都知道我嫁過人,不會有人要我的。”子暮依舊辯駁。

“胡說,我殷王的妹妹,誰敢不要。”子昭直勾勾地看著她:“你該不會還在想篯寒吧?”

子暮沒有說話,神色卻有些不安。子昭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於是強硬地說:“篯寒是彭國二公子,是我們的敵人!當初假若不是他盜取了商國地圖,殺死了兕方的援軍,三番五次侵擾大商,大商也不會那麽艱難!”

“我知道。”子暮低聲說,就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那麽選一個吧。”子昭指了指竹簡。

“阿兄,等你完婚了,蝶兒再考慮吧。好不好?”子暮哀求道:“我想念姐姐了,不如我們去找姐姐吧。她一定會願意和你回大邑商的。”

子昭看見子暮可憐兮兮的樣子,於是無奈地說:“好好好,到時候你不能再賴了。”

冬祀過後,一切有回歸寂靜。寂雪無聲,落滿大地。厚厚的積雪掃壞了幾把掃帚,宮人在人行走的路上撒鹽,讓積雪融化。最冷的時候莫過於融雪的時候,冰冷刺骨。

子昭是答應了子暮一同前往南塞找雁的。對於那一程,子昭沒有什麽信心,子暮倒是很高興,因為一來可以見到雁,二來可以繞開自己婚事的話題。

子暮裹了狐裘還是冷得直哆嗦,強忍寒冷走到昭陽殿。一路上雪融成的冰水冷溶溶地,滲到鞋子裏面,冷得腳發麻。子暮勉強走到昭明殿,已經兩頰凍紅。

子昭早朝未回。子暮閑得在他的寢室裏四處看,一邊烤著暖爐取暖。突然,一卷寫著“彭”的竹簡吸引了她的註意。她小心翼翼地取來打開,看見裏面都記載了彭國的許多動向:十一月,彭侯訪鬼侯······

子暮再繼續向前看,一直看到三年前,正是自己守喪之前的時間:八月,二公子發兵入商;九月······只從八月之後,竹簡上面就再也沒有對篯寒的任何記載了。整整三年,一個字未提及。八月發兵,是那一次他為了救子暮和錦莫答應彭侯的條件,可是只從八月發兵以後,他再也沒有任何信息了。這三年,他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傷害商國的事情。可是,他怎麽就會消失了呢?

朝廷政事,她的確信守諾言,沒有再過問。因此她也一點都不知道彭國那邊的事情,還有篯寒的消息。

外面有了車輪軋雪的聲音,子暮連忙收起竹簡將它放回原處,起身恭恭敬敬地去迎接子昭。子昭也是穿了一件厚重的白毛狐裘,恍如玉人一般走過來。宮女為他解下披風,並將一些雪渣抖下來。

“外面著實冷,我想著還是遲些日子再去南塞吧。你認為呢?”子昭捧過一杯熱茶,遞給子暮。

子暮接過茶,微微頷首:“好。”子暮不敢向子昭問起篯寒的事,害怕他起疑心。於是只好藏在心裏。和子昭談了一會話,子暮便迤邐回宮去了。一路上看見殘雪壓彎了不少的楊柳。飛雪宮廷柳枝殘。

天氣回暖,終於出發了。像上次一樣,子昭帶著子暮和少數人馬親自前往南塞。這一程倒是沒有事先通知南塞的人,對於能不能抱得美人歸子昭沒有多大信心,只是試試看。

南塞氣候果然比大邑商暖和一些,但是冬風還是有些凜冽。看見子昭等人,南塞各位將領多少是又驚又喜,連忙將他們迎進城裏。原來為了驅寒,大家都在飲酒取暖,只有殊伯身體羸弱,不能喝酒,其餘人都喝了幾杯。

坐下後,南塞的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知道殷王為何而來。雁沒過一會兒便走到城樓上待著,黎離隨著走到她身邊,抱怨道:“誰都知道殷王為何而來。聽聞王後駕崩之後,他也一直沒有立後,甚至未曾寵幸一個妃子。看來他要定你了,假若你不跟他走,他明年還得來。”

雁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真心她看在眼裏。其實這一年,什麽她都想起來、想清楚了。他沒有什麽做錯的,她也明明白白承諾過。昭明星已經亮了,大雁要飛回來。

黎離不知道何時已經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子昭。他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默默看著遠山。雁蒼涼一笑:“你看到那些山了嗎?那些是你的江山。萬千死士為殷王你守護的疆土,你何其有幸。”

“是,我何其有幸。”子昭在雁面前沒有自稱“餘一人”,而是說“我”。

“小雁,萬裏河山,我願和你共同擁有;浩瀚天下,我願和你共同守護。你願意嗎?”子昭深情款款地問,清澈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雁看了他一眼,故意說:“我要聽你發誓。”

子昭立刻舉起手發誓道:“我子昭對小雁之真心,堪比日月,日月無傷,當知始終!”

一模一樣的誓言,四年之後,還是那麽誠懇。雁忍不住一頭栽在他的懷裏,享受著四年來丟失了的暖意。冬風,不再凜冽。

這個消息頃刻傳遍了南塞,將士們既興奮又傷心,都舍不得這個大頭領。歡送會大吃大喝是一定的了,雁和南塞守將們縱情豪飲,顛倒淋漓,和幾個好兄弟勾肩搭背。

子昭一旁看了忍不住說:“小雁,你不能再喝了。”

“你喝的不比我少,憑什麽你能喝我不能喝?”雁醉醺醺地反駁。

“我喝醉了可不會和異性勾肩搭背。”子昭話裏的不滿很明顯。除了雁誰敢得罪殷王?個個兄弟都悻悻地走了。

子昭於是愉快地走過來說:“他們走了,我陪你喝。”隨即坐在雁身邊。

雁趁機裝作不省人事,一頭栽在子昭懷裏。子昭抱住她,抱怨地說:“你喝醉之後都是這麽失態嗎?這些年你都吃多少虧了?”

雁依舊閉著眼睛裝作喝醉,卻用手緊緊抱住他的腰。

臨走那天,南塞的將士難免傷心。小滿哭得稀裏糊塗,喃喃道:“你走了就吃不到我做的糖餅了,我替你難過······”

雁拍了他的頭,笑道:“我走了,就沒有人打你的頭,我也替你難過。”

“放心吧,你的那份我代替你打。”甘忠笑嘻嘻地說。

“殷王,我們也算是雁姑娘的娘家了。自家姑娘要出嫁,也是很不放心,不知道殷王是否願意答應我們三個條件?”黎離客氣地問。

子昭大度地擺擺手,笑道:“當然。”

“第一個條件,”黎離剛要說出口,小滿就舉起雙手高興地大喊道:“兩車糖餅!”

甘忠使勁拍了一下小滿的頭:“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太丟人了!”

“不然來幾個美人也行的。”甘忠笑著向子昭拋了一個媚眼,一下子暴露了本性。

“你們怎麽都那麽庸俗啊?”雁叉起腰罵道,真是對他們無可奈何。

黎離說:“第一個條件是給我們南塞提供足夠的兵馬糧草,以備戰事。”

“你看吧,你看吧,黎大哥也庸俗得很。兵馬之於黎大哥,正如同糖餅之於小滿,美人之於我。”甘忠一邊悠悠說道。

“唉,你們怎麽好像要賣了我一樣?”雁無奈地搖搖頭。

“第二個條件,給一向高深的殊伯吧。”黎離看了看殊伯。

殊伯撚髯一笑,仙風道骨:“老夫想要殷王做的,其實也是殷王自己想做的,創造盛世。”

“哼,你們一個庸俗,一個高尚,卻沒有一個是為了我的,還說是我的娘家。”雁嘟起嘴反抗。

“那麽最後一個條件給你好了。”黎離無奈地說。

“呵呵,”雁調皮地看著子昭:“我要提的條件是——”

眾人都屏氣吞聲等待她的條件。結果她的條件讓所有人哭笑不得:“你再答應我三個條件!”

“哈哈哈,你耍賴。”甘忠笑得嘴巴都張不開了。

子昭看著雁渴求的眼神,還是認軟服輸了:“你說吧。”

“第一,不許在我面前擺殷王的架子;第二,不要強迫我遵守刻板的禮制;第三,不能禁錮我的自由。”雁一口氣說完,看了看子昭的反應。

子昭早就知道她的性格,一口答應了。

大團圓結局。子昭終於抱得美人歸,一路上卻受不了雁的呢喃。她像一只麻雀嘰嘰喳喳地抱著子昭的手臂東說一句,西說一句。子暮坐在另一輛車上終於幸免於難。

子昭終於將兩卷竹簡放在雁面前,結束了她的喧囂,換來的是她呆若木雞的表情:“這些是什麽?”

“是舉行大婚的禮儀。每一條你都要熟記於心。”子昭幸災樂禍地打開給雁看。

雁急忙喊道:“你說過不強迫我遵守刻板的禮制的!”

“我沒有強迫你,你熟記了這些禮儀才能夠嫁給我。願不願意由你啦。”子昭事不關己、漠不關心地說。

“你這個壞人,你太壞了!”雁一個個粉拳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

“哈哈哈······”是子昭得逞的狂笑。

一路上罵聲、笑聲相互交織,倒也給漫漫長途增添了不少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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