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就在這恍恍惚惚之中過去了。

“太好了，找到最後的大鼎了！”幾個小宮人馬上叫起來，隨即許多人都湧過來了。

九個大鼎，終於在一場大劫難之中失而覆得，巍巍地放在殷王早朝的大殿門口。

“如今九鼎失而覆得，是不是預示著我們的九五之尊也會歸來？”太傅甘盤目不轉睛地看著九鼎問道。

太師邵客撚髯一笑，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觀星臺上，幾個星象官夜觀天象。天微明時，一顆星辰豁然明亮。

“哈哈哈，是昭明星，帝王之星！已經暗了三十五年的昭明星亮了，這證明我們殷商王朝的一個明君即將出現！”

即將卸下穿了三年的喪服，子昭的心卻多了一份沈重。似乎從現在開始，這個天下，這個沈甸甸的責任，才真正屬於他。

子昭打開重重木匣子，終於把珍藏了三年的錦囊拿出來。裏面藏著的是一個可以幫助自己鑄造盛世的曠世奇才。這些年，他深居簡出。三年不問政事，卻一心在思考治國之道。終於到了大展拳腳的時候，這種感覺自然難以言表。

他終於打開了伊祁秋逸留給他的錦囊，看完之後，他將整個錦囊燒成灰燼，目光裏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翌日，群臣舉行了比登基大典更為隆重的歡慶儀式，慶祝殷王守孝期滿，正式掌權。朝會之上，子昭對群臣說：“昨夜餘一人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賢者，他自稱姓傅名說，是個囚犯。他希望我可以找到他，並說找到他之後，餘一人就知道他不只是一個囚犯。”

眾臣面面相覷，不知道殷王想做什麽。

子昭繼續說：“夢醒之後餘一人想了想，‘傅’有輔佐的意思，‘說’是令人高興。這個人會不會既能輔佐餘一人成就霸業，又能夠使人民歡樂？”

這時滿朝文武開始驚訝起來，起了一些騷動。一些大臣開始有些質疑，但是不敢直接對殷王提起。

“於是我按照夢中的印象畫下了那位賢者的圖畫，希望可以找到他。”子昭將畫像送到大臣面前。

這時，太保姜千山拱手道：“殷王，夢境乃是邪幻之物，不可相信。臣以為大王不應該費力費時找尋虛幻無覓處之人。”

“哦，那麽太保大人是認為這個人一定找不到了？”子昭試探道。

“是。”從容回答。

“假若我找到了呢？”

“假若大王真的找到了，那麽臣願意將太保之位讓給那位賢者。”姜千山信誓旦旦。

“好！”子昭微微一笑，淡定地說：“那麽餘一人和太保打賭了。多雀，餘一人命令你，即刻起帶人按著畫像尋找。”

“諾。”詹言接過畫像，拱手受命。

子昭並不是想和姜千山作對，只不過姜千山代表了大臣之中質疑的聲音，為了能夠讓那位賢者進入朝廷，就要打破質疑的聲音，讓他們安靜、讓他們折服。而子昭堅信，他們很快就會折服。

朝會中，子昭詢問了這些年商國的一些情況。三公一一說明情況，都有所改善。

“在餘一人守喪的三年裏，是否有敵國侵犯？”子昭問。

“有。彭國等國家一直虎視眈眈。但是南塞守將忠誠勇敢、不負眾望，一次次打退敵軍，保衛了我們大商江山。”甘盤說道：“希望殷王能夠親自去南塞，撫慰將士。”

“南塞······小雁······”子昭楞了楞，看見滿朝文武都在看著自己，不禁為自己的失態懊惱起來，他堅定地說：“餘一人一定會親自去南塞的。”

小雁，昭明星亮了，你回到我身邊吧。

散會後，子昭按例來到王後寢宮裏會見王後。三年的喪期，要求不近女色。所以這三年無論霜兒怎麽吵怎麽鬧，他都沒有見過她。現在倒是可以好好安撫一下這個小丫頭了。

但是見到霜兒的時候，子昭才驚訝地發現霜兒已經長高了不少，也學會穿衣打扮了，言行舉止都和從前遠遠不同，成熟了許多。似乎變了一個人一樣。這要多虧了井方的媵妾的教導，霜兒在成熟了許多之餘，還學習了一些稼穡之術。如今的她也堪為王後了。

子昭和她卻並沒有男女之情，二人像知交好友一樣相處。子昭常常在白天見她，天一黑就走了。他不願意自己和霜兒都想多一層，雖然他們名正言順是夫妻。但是他心裏已經被另一個人占據。

“阿兄去南塞，帶上我吧。”子暮也守喪完畢了。她說：“我想念姐姐了。”

我也想念小雁了。這句話在他心裏沈下去，但他卻說不出口。假若他不是殷王，而是村裏山上的那個野夫阿昭，是不是就可以輕易說出口了呢？

記得小雁說過：你是野夫，我是村姑，我們正好配成一對了！

這句話，他還記得。

子昭去南塞並沒有過分張揚，只帶了子暮、阿餘和一些親密的隨從。從大邑商出發，向南塞滿心期待而去。

“這一次去南塞，阿兄可是決定了？”

“決定了。一定不能空手而回。餘一人一定會，抱得美人歸。”

而南塞那邊，雁正滿頭大汗地在烈日下陪著士兵一同練武。

“有大事啦，有大事啦！”小滿笑呵呵地走過來，一邊揮舞著手臂。

“什麽事那麽高興，天上掉下來很多糖餅？”黎離對小滿開玩笑道。

“不是，是比糖餅還要甜的事！大喜事！嘿嘿！”小滿興高采烈地說。

“比糖餅還甜的事？莫不是你娶媳婦了吧？哈哈哈！”甘忠哈哈大笑。

“胡說八道······”小滿撓撓頭，不好意思了。

“說正經事唄。”黎離追問。

“我們大大頭領來了！高興不？是不是比糖餅更加甜？”

“我們大頭領是雁亞，大大頭領是誰？”由於雁拒絕甘忠喊她“嫂嫂”，於是甘忠便將“雁”和“大亞”兩個才稱呼結合起來創造了這個稱呼。甘忠搖了搖小滿的肩膀：“你就不能說準確一點嗎？啊？”

“我們大大頭領，就是天下的大頭領咯！就是住在王宮裏，有很多很多寶物、很多很多女人，又有很多很多人跪在他面前點頭哈腰······”小滿滔滔不絕但一如既往地沒有說到點子上。

甘忠敲了他的腦袋一下，罵道：“你腦子又轉不過彎來了？你說的可是殷王？”

“對對對，就是殷王！啊哈哈，我們大大頭領親自來唉！我還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大人物！”小滿沈浸在歡樂裏無法自拔。

“阿昭來了，我要告訴雁亞！”甘忠一拔腿跑了。來到雁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勁搖。

“你要說的我知道，你們方才說的我也聽到了。”雁波瀾不驚地說。

甘忠有些失望，知道子昭來南塞，她為何漠不關心？

“你怎麽好像不高興？”甘忠看著她的臉疑惑地說。

“我哪有不高興？我很高興。”雁連忙說道，目光卻躲避地落在士兵們身上。

話說殷王親自來南塞的消息已經鋪天蓋地地在南塞傳開了，可是幾天之後依舊沒有一絲動靜，甚至連殷王出發了沒有都杳無音信。南塞的將士們漸漸像焉了的西紅柿一樣，一天天盤算著殷王什麽時候來。

“大大頭領該不會不來了吧？”小滿咬著糖餅都快哭出來了。

甘忠連忙摸著他的腦袋安撫道：“放心吧，阿昭不會騙我們的。”

“阿昭？甘甘你和大大頭領很熟嗎？”小滿滿臉糖餅渣子，一雙小眼睛亮晶晶瞪著甘忠。

“當然啦，我和他從小就一起玩的。和他熟的不止我一個，還有······”甘忠看見雁瞪了他一眼，於是把話吞回去了。

“還有什麽？”小滿一臉期待。

“還有我爹唄！”甘忠幹笑了幾聲。

此時沈默良久的殊伯說道：“昨日老夫觀星象，看見昭明星光耀無比，想必殷王也快要到南塞了。”

“沒想到我小滿有生之年還可以見到大大頭領，真是太幸福了······”小滿心懷憧憬，又問甘忠：“大大頭領會不會很兇的？傳聞只要有人說錯了一句話，大大頭領都會殺殺殺。”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甘忠眨眨眼賣了個關子。

夜，南塞的星辰總是比大邑商的要多些。尤其是夏夜，滿天都是，璀璨無比。

雁在城樓吹著涼風看星星，心事忽明忽暗。

“又在等昭明星？”一個醇厚如老酒的聲音飄來，殊伯背著手施施然走到她身邊。

雁轉頭看了看他，嘴角輕扯，似笑非笑。

“其實你在等的星，現在就在天空上亮著。你沒有發現嗎？”

雁又轉頭疑惑地看看殊伯。殊伯幹脆擡手向天空的西面一指：“就是它！”

殊伯解釋道：“它是長庚星。其實昭明星和長庚星是同一顆星。只不過昭明星在黎明是亮起來，而長庚星在傍晚才開始亮。東為昭明，西為長庚。雖然看似兩星永不相會，但實質上兩星卻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夜空上，長庚星光亮異常。雁久久凝視，心中想：我和你是否可以像長庚星與昭明星，縱使永不相見，亦能心心相印？

身邊的殊伯嘆了一口氣，悠悠。不知是何緣由。

－－－－－－題外話－－－－－－

處於對歷史的尊重，下面時間跨度都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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