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采采卷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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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一定是伊祁秋逸的人吧。”雁一把給她換藥一邊問。

“是的。”她點點頭。

“我叫雁,你叫什麽名字?”

“我······”她想了好一會才說:“我叫卷耳。”

“卷耳?好特別的名字。”

“是,卷耳是一種植物。曾經有一首民歌就叫做《卷耳》。”

“你誰?出來!”雁突然對著窗戶大喝一聲。

只見窗戶破了一個小洞,一個小眼珠子就透過小洞看進來。隨著雁的一聲大吼,眼珠子不見了,只有一個男子爽朗的笑聲:“我只不過是聽見有陌生人的聲音,以為嫂嫂屋裏來賊人了。”

“胡說八道,明明就是偷窺!你不知道我在給這個姑娘換藥嗎?快點走,我待會再收拾你!”雁再次大吼,回頭看見姑娘眼中含淚。

“卷耳姑娘,不要生氣,待會我一定教訓他。”雁安慰道。

卷耳卻沒有說話,驚慌失措地望窗戶望去,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看見什麽都沒有,她黑翎毛般的睫毛微微一顫,燦燦明眸淚光閃閃。

換好藥後,卷耳便戴上面紗把自己傷痕累累的臉遮住,和雁一起走了出去。但是走到門口卷耳就停下來了,扶著墻偷偷看著雁和甘忠說話,眸光搖曳,如燭火明暗無輒。

“在我手下操練了這麽多天,你怎麽還是這麽輕浮。我跟人家姑娘家在換藥呢,你看什麽看?占便宜啊?”

“占便宜是我甘大爺一直以來的風範好不好?不過這回沒什麽便宜可以占的,那個姑娘全身是傷,除了傷痕我什麽都看不到。實在是太失望了······而且她的臉······”甘忠搖搖頭,沒有說話。

“我說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你現在也不是什麽世家公子了,也知道大商的處境。那位姑娘是伊祁大人的人,她冒著生命危險來給我們送情報,是值得尊敬的。”雁循循善誘。

“我知道啦。謹遵嫂嫂教誨。”甘忠晃晃腦袋,隨即一本正經地拱拱手。

“啊,姑娘你出來啦?”甘忠一眼看見靠在門邊的卷耳。

卷耳眼中含淚,並沒有走過來,只是看著甘忠,一言不發。

“姑娘怎麽稱呼?”甘忠問。

“她叫卷耳。”雁搶先回答。

“卷耳?怎麽有這麽奇怪的名字?難道你的耳朵是卷起來的?”甘忠好奇地看了看她的耳朵。

“卷耳是一種植物。”雁回答:“你就別在人家面前丟臉啦。”

“哦,原來是這樣!我叫甘忠。”甘忠熱情地自報姓名:“甘甜的甘,忠心的忠。你可以叫我甘甘、忠忠,或者是甘大爺。”

“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還不快去練武?我待會可要檢查你們的劍法是否練好了。”雁嚴肅地說。

“好,我這就去練!”甘忠一溜煙跑了。

“甘少爺他也練劍法?”卷耳問。

“是啊,他終於懂事了一些。也想著練些武藝和我們一起上陣殺敵。”雁突然問:“對了,你怎麽叫他少爺?你知道他曾經是太傅公子?”

“哦,沒有。我,我只不過是覺得他滿身貴氣,好像出自豪門。原來是真的。”卷耳連忙解釋,隨後說:“雁姑娘,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他們操練嗎?”

“當然啦。”雁帶著卷耳去了練兵場。

“不錯,大家都長進不少!”雁高聲招呼:“都休息一下吧!”

沮長離這時從不遠處走來:“這件事已經報給王子,現在就等著一把拿下太師,救出伊祁大人了。”沮長離看了看卷耳,問道:“姑娘,你的傷如何?”

“沒有事了。”卷耳微微低下頭說道:“有勞大人費心了。”

“沮大哥,你看我的劍法怎麽樣?”甘忠跑過來正兒八經就舞起來。

“好好,你的劍術長進了不少。王子之前來信說等到平定叛亂之後,就讓甘盤大人官覆原職,到時候你還是太傅公子。”沮長離笑道。

“我現在才不喜歡當什麽太傅公子了,讓我為阿昭多殺幾個狗賊吧。那天阻擊彭軍是真是太痛快了。哈哈哈!”甘忠仰天大笑。

卷耳默默看著他。可是沒有人看得見,她面紗之下的臉,嘴角輕揚,微微一笑。

營帳裏,沮長離等人正在商議要事。

“殷王傳信來,命令我們繼續留在這裏,等到姬服等人前來,一同圍捕太師。”沮長離說。

“阿昭不來啦?”甘忠失望地扒拉下臉。

“殷王剛剛繼位,自然要留在大邑商平定人心。”甘盤說。

“其實不等姬服大人,我們這裏的兵力也足夠圍剿太師了。”雁著急地說:“等他們來了,太師會不會跑了?”

“我們還是遵從殷王的命令為好,不要打草驚蛇。”沮長離說道。

散會後,雁和甘忠走到操練場上。兕方將軍黎離正在專心致志地操練南蠻勇士。雁一邊看一邊笑著點頭,走到黎離身邊說:“我們的南蠻軍隊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還是要感謝黎大哥的鼎力相助。”

“我也只不過是聽從兕方首領到這來幫忙。”黎離笑了笑,說:“我在兕方從小就聽說你母親的事跡,深為敬佩。如今見了你,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要是你能夠隨我回兕方,首領必定喜歡。”

雁嘆了一口氣:“兕方我是不會回去的了,不過我承認兕方是我的母國。”

這時卷耳走了過來:“既然伊祁大人給我的任務我也辦完了,我想我應該走了。”

“啊?可是,你的傷還沒有好。”雁挽留道:“還是等你的傷好了再走吧。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卷耳微微搖搖頭,堅持說:“我的傷就算好了,臉上還是會有傷疤的。我還是走吧。”

“這跟傷疤有什麽關系?”黎離問道。

卷耳突然不說話了,低下頭。雁看見她難過,她也知道對於一個女子,面容就是一切。她毀容了,心裏一定不好受吧?或許在這麽多人面前遮著面紗還是忍不住自卑、難過。這是很正常的。

雁拉過她的手說:“好,你想走沒關系。不過,這世間你還有沒有親人?有沒有歸宿?假若沒有,我們可以給你一些盤纏,讓你先找個地方落腳。你有需要時,還是可以找我們的。”

“放她走不好,萬一太師的人有抓了她怎麽辦?”黎離急忙說。

“黎大哥所言也有道理唉,這怎麽辦?”雁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她是伊祁秋逸的人,那麽好了,等姬服來了,他一定帶著詹言、冷舞雩來,他們也是伊祁秋逸的人,一定能夠保護她離開。”甘忠跑過來說道。

“這個主意好。就這樣說定了,卷耳姑娘。”雁笑道。

卷耳沒有說話,卻看了看甘忠,眼中突然又含淚了。

“哎喲,你怎麽又哭了?你不知道我最害怕姑娘哭了嗎?”甘忠大吃一驚,扔開劍緊張地看著她。

“我,我沒有哭。”卷耳連忙說,擰頭不看他。誰知甘忠一聽這聲音木然,隨即楞楞地說:“呵呵,姑娘,你這聲音,真好聽,就像······”

“豎子,胡說八道!老大不正經的。”甘盤此時恰好走來,聽見他說話,以為他要調戲姑娘,於是罵道:“你給我過來!”

甘忠一看甘盤的神色就知道不好了,連忙抱住甘盤大腿說:“爹,你就饒了忠兒吧。忠兒只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

卷耳此時躲在一棵桂花樹後看著,默不作聲,眼光黯淡如晨星。

“你說她的聲音就像什麽?”甘盤追問。

“就像,就像采諄的聲音。”甘忠低下頭,苦著臉說。

甘盤一下子就不生氣了,只是深鎖眉頭嘆息道:“我們甘府,算是空了、空了······”看見甘忠神色低落,甘盤又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忠兒,你也別難過。現在不是顧影自憐的時候,家國大事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

“孩兒也沒有顧影自憐,只不過聽見了像采諄的聲音,突然想起往事而已。孩兒發誓不會沈湎過去,也不會再像從前一樣花天酒地、碌碌無為了。”甘忠信誓旦旦,指天為誓。

桂花樹搖晃了一下,滿樹黃燦燦的桂花帶著清香落地。樹後的女子,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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