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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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國,苾芬宮中。

繞苓正和子暮梳妝,棱花鏡中人,靜女其姝,清揚婉兮。淺笑中,婉轉的蛾眉,像一弧彎月勾住星空;清澈的明眸,是一滴朝露落在玉階。

突然,鏡中晃出了一個人影。子暮嚇了一跳,花顏失色地惶恐轉過頭來,看見一個頎長的人影立在面前。看見他,子暮眼中的惶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盡的憂愁,沈淪在眼底。但在他看來又是那麽分明清楚。

“我帶你見他。”篯寒又說了這麽一句話。

子暮沒有說話,順從地跟在他身後,但一如既往地和他保持有一丈的距離。

見過錦莫後,子暮猶豫了一下,對篯寒說:“以後就不再勞煩二公子了,我會自己去看他的。”

篯寒知道,這是篯寒唯一見她的機會。篯寒口上卻說:“我只不過是害怕你偷偷帶他走。”這個理由多少有些牽強,因為子暮的能力的確有限。

子暮原本想冷笑一聲反駁他,但是想到錦莫叮囑自己,想要找到回國的機會,就少不了巴結一下篯寒。於是把冷言冷語咽下,只是一言不發。

“對了,我們的婚期,就要到了。”篯寒似乎很不經意地說。

子暮聞言微詫,當時的確是安排了彭國二公子回來後三個月舉行婚禮的,只是因為動亂不停,也讓子暮漸漸淡忘了他們之間的婚約。突然卻想起那日在宗廟裏,篯寒死死保護著她,喊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允許你們動我的女人!”那些話,亦真亦假。

當她回過頭來,卻發現篯寒早已遠去了,杳杳然無蹤跡。

“無離,哦不,大嫂,最近還好嗎?”篯寒還是不經意地看見了媯無離臉上青紫相間的傷痕。

媯無離冷冷一笑,也沒有試圖掩飾臉上的傷痕:“還沒有被他弄死。”

篯寒沈默了一會:“無離,你就不要和他爭執了。你也知道,他的脾氣倔得很。”

“我們媯家軍如何?”媯無離問道。

“不是媯含章常常會來給你匯報情況嗎?”

“上一次來的時候讓他撞見了,所以才有這些傷痕的。我讓從兄以後不要來了。”媯無離一臉熱切:“他待你極好,你就幫我和媯家軍傳信吧!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無離,可是他會怪你啊。你,你還是不要拂逆他的意思了。”

“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掌控媯家軍的權利,怎麽能夠說放就放。不行,我一定要想個辦法出宮。我不要一直做他的囚鳥。”無離看著篯寒的眼睛:“你願意幫我嗎?”

篯寒猶豫了一會,終於點點頭。

當晚,媯無離黑影潛出紅蓼宮,只覺得後頸發涼,一下子就撲倒在地上了。醒來時,只見燈火搖曳,一個貴婦人就坐在自己床邊。

“夫人?”媯無離又驚又喜。

“好兒媳,我知道你為何要走。但是,不要走好不好?震兒待你不好,我一定會教訓他的。”夫人慈愛地看著她,嘆了口氣:“他像極了彭侯,真的。他們一心只有天下,視女人為無物。當初我對彭侯也是傾盡所有,卻絲毫換不回他的一絲真心真意。我為他糟蹋了一輩子也心甘情願了。但我不會讓震兒重蹈覆轍的。”

媯無離冷冷一笑:“可是我和夫人不一樣,我嫁給他,也只不過是想利用他。他並沒有糟蹋我的感情。我們互相利用,彼此互不相欠。”

夫人依舊疼愛地撫摸媯無離如瀑的青絲:“好了,你睡吧。”

篯寒在城樓等了很久,沒有見到媯無離來,想著她回心轉意了,於是方才離開城樓。路過苾芬宮,看見宮中燈火通明。於是輕輕走到窗前,擡眼向裏面看去。

燈火撲閃,子暮長發如瀑,玲瓏的輕紗包裹著吹彈可破的肌膚。她捧著一塊玉環,在燈前凝視著刻著“秋雨至寒”的四個字,微微嘆了口氣,眼中反映著撲閃不定的燈火,沈淪著或多或少的憂愁。

婚期將至,彭國二公子娶商國宗女的消息早已鋪天蓋地傳播天下。

婚前的那一晚,對如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難熬的,每一個女子在這時都會遐想翩翩,想著新婚那夜如何纏綿,想著以後的琴瑟相禦、莫不靜好。而子暮想著的卻是伊祁秋逸那還未來得及傳達給自己的命令到底是什麽?他當初讓自己嫁給篯寒是什麽用意?刺殺他?監視他?妨礙他?傷害他?無論是什麽,應該都是有利於商國的吧。

子暮好久才入睡。朦朦朧朧,在夢境裏,自己一襲緋紅的衣裙,雙手手指絞在一起,緊張地、忐忑地等待自己的夫君。猛然,燈火搖曳。一個頎長的紅衣身影在祝福聲、起哄聲中搖搖晃晃地走來。他一定是喝醉了吧。他走到自己面前,用手握著同心結,絮絮說道:“夫妻同心,琴瑟相禦。”

她的紅蓋頭被他輕輕掀開,她睜大眼睛看他。可是他的臉還是那麽模糊······

醒了。子暮全身虛汗,掀開被子,被褥也濕了。她又仔細回想那個人的容貌,卻一點記憶都沒有了。還是和多年前一樣模糊。猶記得做了那個夢之後,她就失去了燕鋮。那麽,現在······她又應該失去誰?或許她知道。

“夫人。”

“你叫我什麽?”子暮微詫,停下梳發的動作,問繞苓。

“夫人啊,你忘記了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彭國二公子的夫人了。”繞苓很自然地說,一邊輕輕為她插上發簪。

子暮放下梳子站起來,有點心神不寧,回頭對繞苓說:“我要去看一下錦莫大哥。”說罷拂袖而去。

“唉,夫人,這個二公子還不知道!”繞苓連忙追出去了。

“你留在殿裏。”子暮命令道。這個樣子與平日截然不同。繞苓只好從命。

牢獄裏,錦莫急忙說:“君主,你,你要嫁給篯寒?”

子暮點點頭。心裏很是不安,因為自己到現在還沒有猜透伊祁秋逸的心思。於是問錦莫:“錦莫大哥,我應該怎麽辦?當初伊祁大人讓我嫁給篯寒,可是他卻沒有告訴我應該怎麽做。我到底應該怎麽做啊?”

“君主,你別著急。不要得罪那些彭國人,先保全自己要緊。臣覺得篯寒對君主還是有情義的,他也不會傷害君主的。臣相信總有一天,伊祁大人會恢覆自由,將他的計劃傳遞給君主的。”

子暮低頭不語:“那麽我只好見機行事了。只希望我不會辜負伊祁大人一片苦心。能夠等到那一天。”

傍晚,子暮盛裝紅衣,艷壓群芳。一個人坐在床邊蓋著悶頭的紅蓋頭,仔細聽著外面熱鬧非凡,眼前只有燈光透過紅蓋頭的瑩瑩紅光。無聊之下,她掀開紅蓋頭,向四周看了看,原本樸素淡雅的閨房被裝飾地紅光四溢。人生的第一次成親,竟然果真和夢中一模一樣。正在子暮回想起昨夜的夢時,一陣騷動驚醒了她。

她連忙把紅蓋頭放回頭上,雙手絞在一起,緊張地等······

吱呀一聲門開了,隨著一陣陣起哄聲,一個紅色的身影晃過來。她看見他握著同心結,絮絮道:“夫妻同心,琴瑟相禦。”和夢裏的一樣!子暮倒吸一口涼氣,期待著他的面容。

他的手伸過來,輕輕掀開紅蓋頭。

子暮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可是看來看去還是篯寒:一襲紅衣,目光清冷,巍峨如玉山,溫潤如朗月。燭光撲閃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光影交錯,細細勾勒出了一副驚世容顏。

他舉起酒杯,向她示意。子暮楞了楞,也拿起酒杯和他喝了交杯酒。唯一和夢裏不同就是他沒有醉。也對了,他是千杯不醉。子暮這樣想著,卻猛然看見篯寒已經將自己一把抱起來。子暮還沒有來得及驚呼,就被他壓在床上。

之前,潛意識裏,她一直覺得他不會這樣做的,他不會的······可為什麽不會呢?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子暮還是躲閃著。篯寒吻到了她的臉頰、她的眉、她的額頭,就是吻不到她拼命躲閃的朱唇。子暮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一陣一陣地打在自己臉上,癢癢的感覺。

松手,起身,幾乎是同時進行,篯寒沒有占到什麽便宜,失落一般走開,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子暮餘驚未定,嬌喘籲籲,眼神帶著惶恐不安。良久,她才平覆下來,偷偷地轉過頭看他。篯寒卻打開窗板看了看窗外,又把窗板磕上,安靜地坐下來。子暮急忙閉上眼睛,害怕自己會吸引了他的註意。

又過了許久,子暮還是沒有睡著,她聽到輕輕的開門聲,然後睜開眼睛,黑乎乎一片。點起燭火,果然,篯寒已經偷偷溜走了。什麽意思?這就是自己成親的第一晚嗎?自己氣走了自己的丈夫?

子暮心裏突然有些失落,她走到窗前,支起窗板,月光冷冷地灑進來,在她的臉上徘徊。她便立在那裏看月亮,一直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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