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王詔書已到，書中殷王對北塞眾將讚賞有加，北塞將士皆能升官受賞。為保王子等人安全，命令北塞守將錦莫親自護送王子回大邑商。秦俊天身體剛恢覆，特許他留在北塞養病，病好之後再回到大邑商受賞。而北羌俘虜的祭司及首領的女兒，押解入大邑商，由有司定罪；已經歸順了的那木也一同到大邑商，另配官職。一切可謂塵埃落定。

北塞這天的夜晚，篝火熊熊，亮如白晝。華筵滿座，觥籌交錯。北塞眾人一是為慶功、二是為餞別，因此大擺筵席，熱鬧非凡。

“聽聞君主以身涉險為臣試毒，臣感激不盡。”秦俊天說完，對子暮敬了一杯酒：“臣知道君主不會喝酒，君主不必回敬了。”

“我欠下大人許多恩情，也自知卑微無力，難以回報。我為大人試毒，也算做是唯一的報答了。”說完，子暮還捧出一件衣服和一雙鞋子來，走到秦俊天和瑾兒身邊懇切地說：“大人和夫人大喜時我未曾送禮，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希望你們別嫌棄。這件衣服送給大人，這雙鞋子送給夫人。我不知道夫人穿多大的鞋，所以是按著自己的尺碼做的。”

瑾兒懷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略帶尖刻地說：“那我夫君的衣服又是你按誰的尺碼做的？”

子暮被這麽一問，遲疑了一會才說：“是，是按我目測的尺碼。”

雁看見這個場景立即拍案而起，剛才用的是左手，弄得左肩疼痛，頓時沒有了氣勢。但她還是瞪了瑾兒和秦俊天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對子暮說道：“君主，人家大喜都沒有請你去。你為何還要送賀禮？人家眼神可高著呢，沒個金銀珠寶怎麽會感恩？”這話其實是說給他們兩個人聽的。

瑾兒聞言咬咬牙，氣不打一處出，回頭看看秦俊天，他沈默著，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眼皮擡都沒有擡。

子暮拉住雁的手，急忙對他們道歉：“對不起，姐姐胡言亂語，驚擾了大人和夫人，望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放在心上。”

“君主！你為什麽要向他們道歉？你性命都不顧地為別人試藥，難道只想換來一句無足輕重的感謝嗎？他們從來沒有關心過你，甚至連噓寒問暖都覺得多餘。你身子弱，哪能受得了那些罪。只是無論多大的苦，多大的痛，你都不說出來。可是你瞞過誰都瞞不過我呀。”雁說著都要哭出來了。

“小雁！”子昭喝了一聲，把雁拉出宴席。

“小雁，我知道你在乎暮兒，可是你在眾人面前這樣說，會讓暮兒很難堪的，你知道嗎？”子昭語重心長。

雁一聽這話，眼淚如掉線珍珠嘩啦啦就掉落下來，她抽噎著打著自己的臉：“我真沒用！”她淚光閃閃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子昭，問道：“阿昭，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我很想看見君主快樂，很想為她抱打不平，可每一次都適得其反。為什麽？”

“小雁，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你就別跟秦大人過不去了，好嗎？”子昭仔細擦著她臉上的眼淚，耐心地說：“秦大人有什麽不好呢？你要處處針對他？”

“他什麽都好，什麽都能幹。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愛君主。”雁一本正經地說。

“姐姐。”子暮輕輕喚了她一聲，走了過來。子昭見她過來，於是也走開了。

“君主，對不起。奴婢又讓別人看你笑話了。你這麽好的君主，教出了我這個放肆無禮的奴婢。讓人笑話你了。”雁愧疚地說。

“哪有。姐姐，你知道嗎？你和阿兄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阿兄多年不在我身邊，只有姐姐你一直陪著我直到現在。沒有姐姐的那些日子，我都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跟自己聊天、一個人和自己玩耍。我好寂寞。直到有了姐姐，我才知道原來我還可以那麽幸福、那麽滿足。有人陪著真好。”子暮抱住了雁，溫暖緩緩融進兩個人的心裏。

“君主，你放心吧，別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雁想到子暮的身世，想到子暮的處境、想到子暮失去燕鋮時的痛心。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好好保護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其實雁又何嘗不與她一樣呢？她自小也是盡受冷眼，流落異鄉被人利用；她父母雙亡，沒有一個朋友。假若沒有遇到子暮，她也一樣孤苦無依。假若沒有遇見彼此，她們的人生都會淒涼雕零。“正是她成就了現在的我，也正是我成就了現在的她。”雁在心裏默默地想。

“姐姐，我真的你對秦夫人存在偏見，但如果那天你和我們一同去找毒婦，我相信你一定會和我現在一樣敬佩她。在面對未知的危險時，瑾兒願意為救秦大人付出生命。她是第一個闖入茅草屋見毒婦的人。也是她勸服了毒婦救大人。假若沒有她，大人不會得救的。就算我沒有為大人試毒，我相信她也一定會願意為大人試毒的。跟她的聰穎果敢比起來，我自慚形穢。秦夫人，是真的值得大人對她一往情深。”子暮說著低下頭，眼神迷離，她又緩緩說道：“所以，姐姐，你以後不要再為難他們了，好嗎？”

“嗯。”雁看著子暮的臉，心裏知道她的失落。子暮覺得自己比不上瑾兒，也認為自己配不上秦俊天。這讓雁很是難過，卻不知如何勸慰。

而那邊的宴席上，很快便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看來秦大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真是可喜可賀啊。”甘忠舉起酒杯對眾人說：“我跟你們說，我認識秦大兄比你們都還早太多了。那個時候我瞧不起他，跟他比起酒量，活生生讓我們兩個各自都灌了兩大壇子酒。結果我便醉地一塌糊塗。第二日還頭暈眼花的。可是秦大兄還像個沒事人一樣。我才知道秦大兄是真真正正的千杯不醉啊！”

“其實是我從前喝酒喝太多了。酒量大到一定程度，就連味覺都像沒有了一樣。”秦俊天搖了搖杯中酒，苦澀地笑了笑說：“有時候卻想像你們一樣······”秦俊天說到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

沮長離對眾人說：“燕侯來信召我回國，並且提到希望能邀請各位賞光到燕國一游。燕侯必定行東道主之禮。”

“是啊，這提醒了我。我們得到了燕國幫助，是應該親自前往燕國像燕侯道謝。”子昭說道。

“哈哈哈，我也要去。我們去了燕國，我就可以見到阿蘭了。我可想死他了！”甘忠興高采烈地跳起來。

“如此，不知我們夫婦是否也有幸與王子一同前往？”瑾兒笑語盈盈地問道。

“好。”子昭答應。此時，伊祁秋逸正默不吭聲地瞥了一眼瑾兒，臉上泛起一絲難言的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