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婦猛然回過頭來看著子暮昏迷不醒的臉，問瑾兒：“她，她該不會就是天兒的心上人吧？”

瑾兒點點頭：“夫人怎麽知道？”

毒婦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這個小姑娘從前被俘到彭國來，孤苦無依受盡冷眼。震兒對她謙和如客人，坤兒對她愛答不理，只有天兒對她如同自己的朋友一般親密。那時候不知道她的名字，天兒就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叫碎碎。彭侯覺得她是個禍水，有意說想將她嫁給震兒，使鬼方和商國鬧起來，我國再漁翁得利。最後終於如願以償地把這個小姑娘送回商國。”

“沒想到二公子和他那麽多年前就認識了。”瑾兒感嘆一聲。

子暮不停叫著“寒哥哥”，突然醒過來。毒婦連忙過來把脈：“她的脈象穩定，看來毒已經解了。”

“太好了，那請你和我們一同回去為我夫君解毒吧。”瑾兒高興地說道。

“我不跟你們回去。雖然這個小姑娘醒了，但說不定還會覆發。所以我建議還是過一晚，第二日再看看她的情況，假若當真無事，才給解藥他服下。解藥在這裏，給你。”毒婦給瑾兒遞過解藥。

瑾兒不解地看著毒婦，隨即對子暮說：“你先出去。”

子暮點點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子暮一走，瑾兒便一把抓住毒婦的衣袖，急切地問道：“夫人，難道你就不想和二公子相認嗎？你失蹤的這些年，兩位公子必定都在想念你。”

毒婦神色哀傷，沈默良久才說：“我無顏面對他們。等到你們回了彭國，我一定把真相說出來。你們一定要盡快回國。我希望你可以為我保密。”

瑾兒只好點頭許諾：“好的，夫人，我一定會在商國好好照顧二公子，並且和他一齊盡快回到祖國。”

隨後瑾兒也離開了。此時夜已經深了。幾個人一同穿過茫茫夜色回到了北塞的營寨。姬服不禁問瑾兒：“不知秦夫人是用什麽辦法勸服毒婦答應救秦大人的？”

瑾兒知道不能把秦俊天和毒婦的關系說出去，於是假裝賣關子笑道：“呵呵，不告訴你們。”

“秦大嫂還真是厲害，不僅膽識過人，而且聰明能幹。”甘忠笑嘻嘻地誇讚道。

此時子昭已經扶著子暮回到她的房間中，一邊細致地說：“夜裏風大，不要隨便出來；你好好休息一晚，什麽都別想知道嗎？好好休息。”

子暮甜甜一笑，臉上依舊蒼白：“蝶兒只不過太累了，阿兄不必擔心。對了，姐姐怎麽樣了？”

“還躺著呢，只不過聽醫者說好多了。因為怕她擔心，我也沒有讓任何人對她說過秦大人中毒一事。”子昭溫和地說著。

“阿兄也累了一整日了，也快點歇息吧。明日有空要去看看姐姐，不然她心裏會不痛快的。”子暮叮囑著，坐在床上。

“好。”子昭答應著，為她掩上門，微微嘆了一口氣，心中還是擔心子暮為秦俊天試毒，不知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第二日，子暮氣息轉好，但由於身體原本不好，加上北塞的天氣日漸寒冷起來，於是也只好披上一件狐毛滾邊的披風出門直接到秦俊天房中。

“君主氣色大好，看來這解藥是有效的。”瑾兒笑笑，又說：“君主為我夫君日夜勞心，也消瘦了不少，還是趕快回屋休息吧。”

子暮臉面蒼白如棠花，卻淺淺莞爾：“不，我想在這裏看著大人醒過來，不然我不會放心的。”說完，她卻突然覺得自己太多情了。誰知那句話竟然是脫口而出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瑾兒並沒有介意，也沒有說話，親自為秦俊天餵下解藥。只見秦俊天喝下解藥後顫抖起來，他的手微微伸出了像要尋找些什麽。子暮正要伸出手來握住，卻看見瑾兒也伸出手來。她的手猛然停在半空中，然後淒然看著秦俊天和瑾兒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她莫名地難過起來。

“碎碎，碎碎······”秦俊天不停喃喃著這個名字。

“碎碎？”子暮楞楞地重覆著。

瑾兒見子暮竟然忘記了這個名字，又害怕她記起往事對他們的身份起疑心，於是笑著說：“我的小名叫做碎碎。他只在沒有旁人的時候這樣叫我，讓你笑話了。”

子暮強笑著搖搖頭，看著他們十指相扣，聽著秦俊天神志不清地念著瑾兒的小名，她的心像被千萬條毒蛇啃噬。這種痛苦要遠遠勝於毒婦那三根針紮入手臂，要遠遠勝於自己服下解藥後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掙紮······

“大人應該沒事了，那我先走了。”子暮艱難地說完，抽身離開。沒走多久她就哭了起來，其實就連自己都沒有感覺到自己在哭，只是眼前的景象愈來愈朦朧，清淚沾濕了兩頰、沾濕了衣袖。於是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在哭。為什麽要哭呢？她問自己。是哭自己時運不齊、命途多舛？曾經愛的人不能與之相守，現在愛的人心裏卻沒有自己。

她質問自己：他的身邊有另一個人關心他，有另一個人照顧他，有另一個人愛著他，你還為何要自作多情地關心他、照顧他、愛著他。自然有另一個人與他十指相扣、白頭偕老，縱使你甘願為他付出所有、拋棄生命，他也只不過還是握著另一個人的手，讓另一個人睡在他枕邊，就連夢囈中也是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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