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看！”雁突然大笑起來。

巫婆湊過去，看見雁手腕上戴著一個草編的鏈子，還真挺好看的。但在巫婆猛然發現那條手鏈是用神聖的蓍草編織成的，她頓時被這個調皮的姑娘氣瘋了。她怒不可遏地扯斷雁手上的草鏈，大吼一聲：“你這黃毛丫頭，還真是頑劣！”她氣得直喘粗氣，面紗蒙住，看不見她老臉發紅，就像會噴火一樣。

“好了好了，我不鬧了。”雁低下頭：“如果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教我占蔔，或許我就會乖乖地學了。可你讓我糊裏糊塗的，我怎麽辦？”

巫婆重重地嘆了口氣：“老實告訴你，我要你學占蔔，是想讓你繼承我，當巫女。你看，我也老了，這巫女總該有人當。況且……”

“什麽？”雁一把站起來，打斷了她的話：“你要我當巫女？你問過我嗎？我同意嗎？你怎麽可以剝奪我的自由？”

“自由？”巫婆冷冷一笑：“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自由！我救過你一命，你要是心存感恩，就繼承我吧。我時日無多，年老力衰，已經沒有能力為村裏人占蔔了。就算不為我，也要為村民著想啊！”

雁苦著臉，微微努起嘴道：“可是，我真的不能做巫女，我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這樣吧，我幫你找人當巫女。”

巫婆搖搖頭：“現在的小姑娘沒有一個願意當巫女的，人人都想著結歡生子。巫女是不能有情欲的！”

“所以，你一直守身如玉到現在？”

巫婆點點頭。

“你的臉，也沒有一個男人見過？”

“那是自然的。”巫婆突然大吼起來：“好了，我們的話說完了。我想你也學會占蔔了。就這樣，明日你便代替我！”

“不，我不同意。”雁拉住了她的手，竟然感覺到她的手光滑柔軟，不像是老人的手。雁突然對她產生了懷疑。巫婆也發現雁的眼神，於是拔腿就跑。雁伸腳把她絆倒。巫婆摔了個倒頭蔥。

“啊呀！”她發出了年輕女子嬌美的聲音。雁一把把她的面紗拉下。

雖然其他面部地方都做了偽裝，但在面紗下的部位卻沒有。於是半張年輕嬌美的臉露在雁的眼前。

“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騙我？”雁直直地瞪著她。

她從地上爬了起來，餘驚未定的眼睛驚恐地看了看雁，不說話。

“難道我會吃了你不成？”雁語氣放緩和些了：“說吧，你是誰。”

她低下頭，沈默了一會，才說道：“我就是巫女。”

“奇怪，你為什麽偏偏要裝一個年老色衰的巫婆？”

巫女走到其他角落，嘆了一口氣：“不這樣做，怎能騙你當巫女呢？”

“可你為什麽要我當巫女？”雁嘟起嘴。

巫女從衣袖裏拿出一朵蘭花，眼睛深深地看著蘭花，頃刻淚光閃閃。她的指尖輕輕觸著蘭花纖弱的花瓣，發出輕輕的聲音，如同夢囈一般。

“我從一出生就被被教以占蔔之術。姥姥告訴我，我是個巫女，因此要帶著面紗，不能有情欲。那個時候的我點點頭承諾我盡心盡職做好巫女本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有多難。”

“發生了什麽？”雁好奇地問。

“幾日前，我為村裏祭祀。那天，我站在高高的祭臺上，帶著我的面紗望著臺下的人群。驚鴻一瞥，眼光卻撞上另一雙眼睛。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當時的感受，是錯愕？是驚喜？是悸動？從那以後，我便夜夜睡不著，寤寐思服。”

“這樣的事，誰沒有過呢？過幾天就好了。”雁突然回想起自己遇見王子昭的那天夜裏，自己也是輾轉反側，徹夜無眠。但畢竟心裏明白，自己是奴婢，他是王子。更何況到底只是自己癡心妄想，別人未必有意，於是便斷絕了情思。過了幾日，照樣是倒頭便睡。

“可是就在救你的那天，我又見到他了。那天下著雨，我走到宗廟之外就看見他了。他帶著鬥笠站在我種的蘭花旁。我問他，他說怕雨折了蘭花。說著，還把地上零落的一朵蘭花放在我手上。”巫女看看手中顫顫的蘭花，目光哀傷。巫女接著說：“我真的愛上他了，無論是他言談舉止，一顰一笑，都是那樣與眾不同，風雅飄逸，彬彬有禮。我做了多年的巫女，見過許多的人，卻從未見過如他一般的。我已經動了情欲，我也不願意在再巫女。我想要真真正正地愛一個人。所以，我看著當時還在昏迷的你，想到了這個主意。”

“你想讓我代替你，然後你就與他雙宿雙棲？”雁問。

巫女沈默了一會，點點頭。“我不知道要怎樣做，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我，更不知道我的前路在哪裏，可是我只是想去嘗試。巫女本就沒有愛與被愛的權利，但是就是因為這樣，我們就不能動情嗎？”

“我還以為，能說出人是自己束縛自己的你，便不會被束縛了呢？”雁看著她的眼，哀傷地笑笑。

巫女淒然一笑：“就是因為被自己束縛的太深，看見的才深刻。”

“你走吧。”雁想了很久，最後終於說：“你去找他。我留在這裏代替你，直到我找到人當巫女。”

“你、你真的願意當巫女？”巫女驚喜地看著雁。

“?我只是暫時代替你，等我找到人了，我就會離開。”

“太感謝你了。”巫女眼中含淚。

黃昏，送別了巫女。雁一身巫師的玄衣，戴著面紗，立在祭臺上。餘暉打在她肩上，發出光亮，就像是一件光潔的聖衣。巫女叮囑的話還在她耳旁縈繞。

“巫女的責任是為百姓占蔔吉兇，因此巫女心底要善良純正。巫女性情安靜平穩，不能太躁動。”

雁在心裏記住了這些話，回到宮廟裏來。拿著蓍草為子暮占蔔。占蔔是一件覆雜而無味的事，雁極力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慢慢為子暮占蔔吉兇。卦象是大吉，有貴人幫助。雁放下了蓍草，走到室外，看著遠處巍巍青山，默念道：“君主，知道你安然，奴婢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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