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天帶著十幾個小人到林子裏打獵，到得半晌，日光更加強烈，大家都汗流浹背。秦俊天就叫大家休息一下，自己走到一棵樹下休息。他看到“都”還在拿著弓箭，沒有要歇息的意思，於是他向他揮揮手，叫了一聲：“都，休息一下，到這邊來！”

都聽見了，於是就一枴一枴地走過來。都是秦俊天手下最得力的人，也是最有威望的人。也是只有他的騎射之術可以緊排在秦的後面。都三十幾歲的人了，還是沒有妻室，也沒有什麽親人，孤獨一身的，卻也沒有什麽怨艾。聽說他曾經是大商的多射，只是因為在與大彭的一次交戰中射傷了腳，沒有得到料理，就成了瘸子，軍中也不用他了，就把他派到這裏來打獵，也呆了好多年。但因為他是瘸子的緣故，一直當不上犬。

都走了過來，秦俊天示意他坐在他的旁邊。都的臉是黝黑的，上面寫滿了堅毅，流動著許多的汗粒。

“如何？要水嗎？”秦俊天遞過了水袋。都接過，仰起脖子就大口大口地喝，喉結在劇烈地上下震動。都喝完，用手抹抹嘴邊的水，把水袋遞過給秦俊天，還不忘說一句：“謝謝。”

秦俊天知道他是比別人不一樣的，都畢竟是出自大軍的多射，言行舉止都比他手下的人要規矩，要禮貌。並不是其他大漢一般大喊大喝的。秦對著遠處的青山嘆了口氣，都也對著遠處的青山嘆了口氣。

良久，都開口道：“犬，你是壯志難酬而嘆的氣嗎？”

秦回過頭來，笑笑說：“你知道？”都點點頭，一臉真摯：“犬的騎射之術在我之上，我也做過多射，而你只是一個犬，一定會有不甘心的，”

秦俊天看著遠處的山：“不甘心又如何？也只能好好過日子。畢竟機會不是一下子有的。”“可是大人就堅信機會是一定會有的？只是時間問題，而不是有沒有的問題？”都問。

秦俊天淡淡道：“機會既然不喜歡親自來，我們為何不親自去尋？”

都淒然一笑，嘴角開始抖動：“大人還是樂觀的，只是這世間還有很多很多的變故。有誰可以保證自己一生都可以處於高端呢？盛極必衰。”

秦俊天不言語，他深知這句話的正確之處，只是還沒有什麽體會罷了。“從前我是風光之極，可現在呢，也只是淪落到這個下場罷了。”都說著，像一個老者在說自己的往事一般平靜。秦俊天的眼光微微抖動了一下，他輕輕嘆了口氣，微不可聞：“都，你恨彭人嗎？”

都沒有看到秦俊天略有異樣的神色，他依舊平靜地說：“恨。商人沒有不恨彭人的。我大商殷王才是天子，為何彭要獨自擴大領土？只是對大商的不尊重。為何他們要用戰爭的方式去殘害我們大商的子民？他們本沒有過錯，我們這些戍邊的戰士也沒有過錯，為何我們要受傷，為何我們要失去親人？”

秦俊天的眼微微低下，他有點兒結巴：“或許，其實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的苦楚，他們也有百姓受傷，也有戰士吃苦，他們也在痛恨著商人。”

都臉上露出不快，但他保持鎮定地說話，語調卻早已鏗鏘：“那麽為何大彭要擴大領土？他們有何居心？”

“如今局勢動蕩，殷王又昏庸無道，許多方國都不服，在亂世之中平定天下，也是合情合理。大彭為商除去禍害，不是很好嗎？”秦回答。

都臉上的肌肉顫抖了，他咬牙說：“平定天下？多麽完美的借口！每個亂臣賊子都善於用它來欺騙百姓和士兵，用這個借口來實現自己的野心，侵占土地，掠奪財富······平定天下，呵！”秦俊天猶如受了霹靂的強烈一擊，好像把他多年來用石頭砌起的高墻般的信仰一下子擊毀，而後，那些石頭都轟隆隆地倒地……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的青山，想起了父親，阿兄，這些年來，他竟第一次對他們說的話產生了懷疑，他的是非觀好像突然改變了。他低低地念了一句：“天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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