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子暮最近幾晚總是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她朦朦朧朧夢見自己還是個小女孩，跟著一個大哥哥跑來跑去，小小的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笑意。那個大哥哥看不清面容，她總是依稀記得他比自己要高許多，好像是比她大幾歲的樣子。其實她對自己兒時的事一點記憶也沒有，曾經因為好奇去問了宮中識事的老嬤。老嬤不說，只是告訴她，那是一段邪惡的記憶，不需記起。是嗎？她愕然，不敢再問了。記得她身上有一方白絹帕，是母親留下的；還有一個小小的玉環，十分精致美觀，但是不知是誰留下的。玉環上，還刻著幾個字：秋雨至寒。她猜想這個玉環中一定藏有秘密吧，而這個秘密，或許她一輩子都不可能知曉呢。

子暮輕輕嘆了口氣，開始梳理手中柔順的青絲。它是那麽的安靜，聽話地躺在她的手心，任她把它梳理得整整齊齊。突然，銅鏡中出現了一個女子在子暮身後，是紫雁。她是子暮從小的寺人（即：仆人），與子暮情同姐妹。由於“紫”與“子”犯了沖，所以她就把名中的“紫”刪去，只稱雁。在子暮的心中，其實就把雁當做真正的姐妹。而雁，也對她一片真誠。

雁此時心上憂傷，但還是強顏歡笑地為子暮梳妝。

“不久，我就要到燕國去了……”子暮心想著，眼角滑過一絲憂傷。

“君主，我再次求求你，你讓我陪你去燕國好不好？你讓我做妾也可以，做寺人也可以，什麽都可以！”雁一臉乞求的神色，臉上十分哀傷。

“姐姐，蝶兒不能預料大燕是一個什麽地方，是像大商一樣的，還是不一樣的？姐姐性情急躁，我嫁到那裏終究是個外人啊，很多時候不能保姐姐周全。”子暮道。

“是，我是只會累了君主。”雁低下頭，很慚愧。

子暮著急的說：“當然不是，姐姐。其實我是想讓你留在這裏照顧蝶兒愛的人啊。”

“君主愛的人？”雁嗤地一笑，“不應該是燕三公子麽？”

“不只是。蝶兒有三個愛的人。一是燕三公子，他疼我愛我；二是姐姐你，你親我護我；三是我君父的嫡子子昭，他懂我慰我。姐姐知道我性情孤僻，與其他兄弟姐妹話不投機，人人都說我孤高自許。世間蝶兒愛的，只此三人。”子暮說。

雁很是感動，一個賤奴，卻受到君主這麽大的恩寵，列於公子之間，更覺幸福，只一心為她拋頭灑血了：“君主，我實在是不忍心讓你孤身一人到大燕去啊。君主你可知我擔心你啊。我怕你受那妾的氣，怕你偷偷抹了眼淚沒人看見你紅紅的眼睛；怕你衣裳沾了露水沒人給你拍，怕你的琴落了塵了，別人擦不幹凈……”

子暮不禁流下了眼淚，抱住了雁：“姐姐，我知你愛我。我何嘗不愛你呢，你知道我必須走那些路的。況且，我還有鋮呢，不是嗎？”

雁欲言又止，她知道鋮當真是愛子暮，只是鋮畢竟是公子，事情多了，女人多了，又如何？而且，鋮對子暮還不夠了解呀，他看不出子暮的憂傷是為何，子暮的心，豈能人人都懂？雁可以看出她為何憂傷，可不知如何安慰她。雁想：要是有一個人可以看到她憂傷的原因，又可以安慰她，那該都好！

“姐姐，我阿兄子昭自小就出宮，落於民間，與貧賤相處，與小人同勞，心思很單純。而宮中的公子，蝶兒不得不說，心思不正，心機甚多，我怕他受害。姐姐久處深宮，知道的事多，你忠誠勇敢，我想讓你幫助子昭登上王位，之後，你可以到大燕找我，我們一生一世不分離，可好？”子暮說。

“君主說過不幹預政事，可政事了解多了。”

“不幹預政事，是自保，幹預政事，是保他。”子暮說。

“我會好好保護他登上王位的。不過，君主也要答應我一件事啊——你也要讓燕三公子，好好保護你！”

兩人相視一笑，燦若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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