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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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夜色裏, 兩人對視著,靜得壓抑。

晏頃遲的眼色沈了沈,低聲回道:“權當是我僥幸吧。”

蕭衍目光掠過他, 又重新看向了眼前的結界:“這結界是你設下的?”

“嗯, 這裏走屍很多,當時為了保證它們不會到城裏去, 我在這裏設下了萬重結界, ”晏頃遲說話時, 帶著股病氣, “只有我親自打開, 才不會驚動九華山的弟子。”

蕭衍用餘光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不開麽?”

“不好開。”晏頃遲說道,“你應當清楚,你那一劍傷到了我的元氣,我還沒恢覆,開了怕是不好再出來。”

“開吧。”蕭衍又說。

晏頃遲偏過臉,深深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目光攏住他, 卻是半晌無言。

“晏長老都來這裏了, ”蕭衍覺得無語, 輕笑道, “總不能是來賞月的。”

“……”晏頃遲不再說話,他靠近結界, 單掌結印,須臾,一道淡淡的光華自他掌心散開, 覆在了弧形的結界上。

隨著光華漸盛, 虛空中漾起圈圈水波紋, 朝四面推開。

“好了。”晏頃遲移開手,先踏進去了。

蕭衍緊隨其後,水波自兩人進入後又重新消融於夜色中,結界再次閉合。

結界裏寂寂無聲,沒有絲毫的生氣,夜風夾雜著腐朽的味道卷過大半個街道。

晏頃遲提著的風燈散出昏黃的光暈,隱隱照亮了兩人腳下的石磚鋪陳的路。

蕭衍以目光打量了一遍四周,問道:“既然都設下結界了,為什麽過去這麽久,還沒有清理掉這些走屍?”

“並非不清理,而是有人在這煉屍,”晏頃遲說道,“這背後涉及到了仙門百家的利益,在沒有找到絕對的證據之前,不能妄動。”

“是仙門百家的利益,還是你們九華山的利益?”蕭衍忽地哂笑,“你不會不知道這煉屍的屍體是怎麽出來的吧?是了,你們名門正派養屍,煉屍傳出去也不好聽,晏長老要做旁人口中的端方君子,自然不能將真相公之於眾。”

“蕭衍。”晏頃遲忽地叫住他。

蕭衍沒停步,也不應聲。

“我們能心平氣和的說兩句嗎?”晏頃遲問。

蕭衍還是不搭理他。

晏頃遲微微嘆聲,又說道:“你不信我,我認了,可你就不能認真聽我說兩句嗎?”

蕭衍總算停下步伐,他看向晏頃遲,和煦地問道:“晏長老想說什麽呢?”

“上回在橋上碰面的時候,我就同你說過了,段問不會是你永遠的庇護,你想借勢,可你借錯了勢,”晏頃遲微抿的唇角有著往昔的嚴肅,他沈聲道,“京墨閣跟無數案子有關,你要繼任掌門的位置,只會把自己往深淵裏推。如果這個位置真的那麽好坐,那沈閑為什麽不自己上去?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嗎?”

“道貌岸然的人我見得多了,不是什麽稀罕事,犯不著你來提醒我,”蕭衍譏誚道,“我說,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晏頃遲,你都要自顧不暇了。”

“蕭衍,”晏頃遲嘆聲,“既然如此,你那天為什麽不殺了我?”

“不要自作多情,那一劍就是沖著你命去的,”蕭衍回首,笑道,“你沒死,只能是僥幸。”

“看來,我聲名狼藉,比我死,更恰和你的心意,”晏頃遲低聲說道,“如果你不這麽說,我差點以為……”

“你再和我多廢話一句,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蕭衍打斷他,不解地問道,“你以為?你以為我現在不動手,是因為我念著舊情麽?”

“你幾時變得這麽天真了呢,晏頃遲?”蕭衍一哂,又道,“如果不是你能打開這個結界,你剛剛就已經死了。”

“……”晏頃遲靜默半晌,輕聲問道,“是不是我們之間一定得這樣?”

“那你想怎樣呢?”蕭衍看著他,奇怪道,“你以為你背負了幾條罵名,就能抵清一切,我就該放過你麽?”

“蕭衍。”晏頃遲以目光相勸,“我方才所言是真心的,你剛回來沒多久,很多事都不清楚,京墨閣這趟渾水,你攪進去只會害了你自己。”

“是了,那看來晏長老把京墨閣的底細調查的很清楚了,是想要借此來證自己的清白嗎?”蕭衍笑著,凝視晏頃遲,“你看,你所謂的真心,能值幾個錢呢?”

“晏頃遲,說到底,你只是為了自己的清名,你以為還能用這招誘騙我麽?你自始至終,愛的只有你自己,”蕭衍不再看他,聲音逐漸轉冷,“別再拿你那不值錢的東西來說事。”

“……”晏頃遲目光凝住,不再答話。

兩個人挨著街道走,結界裏寂靜,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不是我要洗清自己,也不是我要害你。”晏頃遲在暗裏盯著他,啞聲說道,“京墨閣的事,不是我讓人去查的,是周青裴。”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他沒想過,這樁事還是得從自己口中說出來。

“我這段時間都不在門派,消息皆是蘇縱告知於我,”晏頃遲接著說道,“段問有罪,他的罪行一旦被揭開,牽連的將會是整個京墨閣,屆時如果你在位,必然就成了替罪羔羊。”

“你應當清楚,周青裴從來都不是鐵面無私的人,這件事本來可以被壓住,但是現在外界口風一致傾向了京墨閣,周青裴不會因為我而毀掉整個門派的名聲。”

“所以沈閑不願意繼位,這位子,根本就沒人想坐。”晏頃遲在燈影裏,低聲訴說真相,“你自己好好想清楚,這不是同我置氣的事。”

蕭衍看著他,臉上有意外的神情,他想了很多日的問題,終是豁然霧解,難怪沈閑寧願扶持一個外人繼位,也不願意自己坐上這個位置。

晏頃遲見他總算能好好聽自己說話,也逐漸放緩了語氣:“你還想問什麽,借著今日你能聽得進去,我一並告訴你。”

蕭衍一時間無言。他在思慮晏頃遲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這件事原本是想等你冷靜下來再好好跟你說的,”晏頃遲說道,“今日能在這見到你,我很意外,這件事是形勢所迫,無法再等了。”

蕭衍還是不說話,他眼裏沒有任何的動容,只是這樣瞧著晏頃遲,在斟酌,在權衡對方所言為虛為實。

這事確實不能冒險,須得慎而又慎。

話在心底百轉千回,蕭衍沒太多表情,他借著光,認真瞧晏頃遲,終是問出了一句無關要緊的話:“如果你所言為真,那麽我問你,江之郁……到底是什麽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orz,今天還會有更新的。我盡量做到不寫死,就往死裏寫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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