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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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的時候,九華山下的義莊裏,有大片火紅的花朵綻放在夜風中,綿延了百裏,一眼望去,似是燒不盡的野火。

昨日剛下了一場雨,讓這些花盛地更開了些,遠處青山重巒疊嶂,蒼莽葳蕤,隱在雲霧之中,素月千頃。

守墓的阿松坐在竹舍裏,用拇指推開了酒葫蘆的塞子,猛灌了幾口烈酒,又無比享受的瞇起眼睛,長籲出一口氣。

濕冷的夜風從四野拂過,將風燈吹得明明晃晃。

阿松喝著酒,無意間覷了眼窗外,瞧見那片花被風帶的一徑朝同個方向壓去,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黃土墳堆,有些已經被雨水沖刷地松軟,一腳踩下去,會微微塌陷。

每年都送來這麽多屍體,真是造孽啊。他心裏想著,又喝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睛裏透出稍許熱氣,這義莊他守了半輩子,臨近九華山,故此也聽說過不少故事。

傳聞中,九華山原本是座神山,由開山師祖創立於此,建立門派宗玄劍派,其門風儒雅風致,與姑射的神祭,金陵的墨雲觀,長安的音瑤閣,昆侖的清凝宮,四大門派並立於世,躋身於諸多繁雜的仙門之中。

門下弟子更是個個輕裘緩帶,風流蘊藉。

然,任你門派再怎麽聲名顯赫,門風再怎麽端方雅正,門下也總也那麽一兩個叛逆弟子要上房揭瓦的,譬如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樞神君——蕭衍。

以少年得志而名動萬裏,在修真界諸多的後輩中一騎絕塵,是宗玄劍派最得意的門生,享著無上的殊榮,讀著聖賢的書。

只是這浮名平日裏受了,便容易成人多侈口的談及者。

沒人知道他師承誰,只道他自幼被師叔晏頃遲抱回門派,親自撫養,世人只聞其名,卻從未見過樣貌,揣測是個身世見不得人的,私下裏眾說紛紛,有唏噓的,有暗諷的,有落井下石的,自然也有喟然而嘆的。

蕭衍消失於這赫赫之名下,再揚名時,已成離經叛道,交詈聚唾的瘋子,屠城弒仙不說,最後還一心思紮在如何強嫁師叔這個不倫不類的想法上面,以數萬條百姓的命逼著人家晏長老娶自己。

這天下誰人不知晏長老溫其如玉,端的就是那松筠風骨?豈能遭受這樣的折辱?於是成親當天,宗玄劍派帶著另外四大仙門圍剿了魔山。

魔頭蕭衍最終也被自己師叔斃於劍下,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然而,至於蕭衍為何會墮入魔道,說法太多,都是些坊間傳言,宗玄劍派從未在這件事上有過多的解釋,久而久之,眾人斷言他奸佞小人,為了追求虛名利祿,同晏頃遲起了爭執,不顧阻攔,縱而走火入魔……

至於為什麽非要讓晏頃遲娶自己,不用說,那定是他早就覷覦師叔美色,理由不過都是尋得借口罷了,還想拖著人晏長老平白無故受萬古罵名。下.賤胚子,落得這個下場,該!

直到現在,凡有人提到這位神君,有人大聲唾棄,也有小聲道好。

好就好在這位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尊死了,八荒九州總算落得個清凈,壞則壞在經此一役,損失慘烈,無數子弟盡數死在蕭衍劍下,攪起的腥風血雨可淹三個城,若說是生靈塗炭也不為過,而這其中更不乏含恨死去的亡魂,這些人死得不甘心,死後也不得安分,久而久之,便會生出極陰極邪的怨靈。

於是,為了收殮那群在大戰中葬身的弟子們,九華山的玄宗劍派便在山腳下開辟出這片義莊,專門用來安置無人認領的屍體,一來是為了度化當年的那些魂魄,保證管轄範圍內的百姓不受邪祟侵害,二來也是為了讓貧苦之人死後得一個葬身之所。

事過數載,那些弟子的亡魂早已轉入輪回,而九華山靈氣充沛,那些沒錢安葬的窮苦人家,往往也會被親朋好友送來此處,他們堅信這山中靈氣會超度亡魂,讓他們再投胎轉世。

故此,這片墓地規模龐大的驚人,被分為三片,守墓人要在辰時,午時,酉時,各檢查一片墓地。

阿松又默不作聲的喝了幾口酒,直至一壺烈酒見底,他自覺壯夠了膽子,才提著一盞風燈從竹舍裏走出來,準備巡視最後一塊墓地。

由於才下過雨的緣故,一踏入墓地,行不到幾步,腳上便沾滿了泥土,阿松虛攏著手,以防止燈被吹滅。

擡望眼,這片墓地寬闊的幾乎看不到盡頭,那些暗黃潮濕的墳包周圍長滿了火紅的曼珠沙華,阿松兢兢戰戰地往前走,濕過時而軟的土地,衣擺時不時會蹭到花上,每一回,他都感覺像是有只手在輕輕拉扯著他。

酉時已過三刻,今夜的風似乎比往常都要大,呼嘯徘徊在墓地的上空,一陣又一陣,似是猛獸的嗚咽聲。

眼見月影黯淡,阿松不敢多停留,他馬不停蹄地從北邊巡視完,準備掉頭回去。

然而就在回身的那個間隙,他眼風不經意掃過那片被吹倒的花朵,像是看到了什麽,他又調轉身子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隨著視線的清晰,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心裏轟然作響,幾乎是要站不住——

有座墳,竟然不知何時被刨開了!

墳包上的黃土翻開,部分泥土塌陷進去,半蓋住了那個破洞,讓人看不清下面有什麽。

阿松繃緊了神經,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這才發現周圍沒有任何挖刨的痕跡,然而奇怪的是,墳包周圍的彼岸花上像是有人踩踏過,參差不齊地朝一邊歪去,連根莖都斷了,陷在泥濘裏。

可他這幾日來回巡視,從來沒有發覺過問題。

難道有人趁著他在竹舍休息的時辰,來偷屍了?阿松心裏一陣寒意,要真是如此,明日宗玄劍派的弟子下山詢問,他根本無法交代。

這些屍體因為死因不明,怨氣深重,被放出去,先不說會不會危害到城內百姓的安危,一旦被發現,怪罪下來,首先保不齊的是自己腦袋。

在意識到後果極其嚴重之後,阿松趕緊撥亮了風燈,朝那個坑裏照去,試圖分辨出是偷屍還是屍變,又或者別的什麽……

不看還好,這一看,他嚇得魂差點離體——

只見那個半掩的坑中,赫然置放著一具被掀開的棺木,部分碎土震落在裏面,乍看過去,黑漆漆的,像是個張開的深淵巨口。

因為義莊的屍體通常是生前清貧的百姓,所以都是用草席卷著粗粗下葬的,阿松自忖看了幾十年的墓地,還從沒在這裏見過用棺木下葬的屍體。

更離譜的是,這他娘還是一副麒麟木打造的棺槨!千年才得以舒展一支的麒麟樹,修士們求之不得的至寶,視同拱璧,又怎麽可能會出現在義莊這種安葬窮人的地方?

難道有身份顯赫的人被安葬在這義莊裏?這也完全不可能啊。他在這地方活了幾十年,每回屍體下葬,都是親自監督,以防止葬錯,不會有人葬在這裏他還不知道的,你說蕭衍覆活了都比這來得可能性大點。

阿松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後的冷汗浸濕了衣裳。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拍了拍臉,卻看見那具棺木更清晰的呈現在眼前了。

阿松徹底信服了。

眼下,這個簡陋的都不知道死者是誰的黃土墳包裏,就這麽赫然安放著一具被打開的厚重棺木,火光明明滅滅,照到了棺木的側壁,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阿松雖然看守義莊多年,有點修煉常識,但也只僅限於常識了,他盯著那些字符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棺木裏面空空如也,既沒有屍體,也沒有任何陪葬品。

事情變得越發詭異,阿松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風燈的火光也跟著跳躍黯淡。

糟糕,可別是邪靈又逃逸了!他嚇得連退幾步,忽然覺得這寒意似乎是從腳底升上來的,冷到人遍體生寒,登時連剩下的墓地也不敢再巡視了,忙不疊給山上弟子傳信號。

然而符紙還沒拿穩,他突然覺得脖頸後有什麽東西攀了上來,緊接著,他感覺到一陣刺痛,像是被某種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

阿松再也不敢逗留,慌慌張張地朝竹舍跑去。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在地上,手中的風燈幾欲熄滅,他嚇得大氣不敢喘,待看見竹舍裏亮著的燈時,才勉強緩了幾口氣。

驚魂未定之餘,他走上石階,正待開門,忽然聽見屋子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乍一聽不明顯,容易被風聲掩蓋,只有細細分辨時,才能聽出來,是壁櫥被打開的聲音,緊接著又傳出一陣叮叮當當的動靜,像杯盞碗筷的碰撞聲。

阿松悚然一驚,風燈摔落在地,驚動了對方,竹舍裏的動靜戛然而止。

下一刻,門在吱呀聲中敞開,七月的熱浪卷入屋內,吹得燭光搖曳。

阿松嚇得摔倒在地,在相對的視線中,他只能看見油燈的光照到壁上,和月色交織出一條線,落在那人的腳下。

潮濕的夜風把男人的袍子下擺卷起,露出臟兮兮的短靴,側邊還沾滿了泥土,以及殷紅的花汁。

這是——!

阿松登時想起那口空掉的棺木,顫顫巍巍的擡起頭,在那片濃郁的陰影下,與他對視。

男人穿著一件墨色的袍子,背朝著燭光,月色又太黯,碰不著他的臉,只能勉強勾出一張臉的邊緣。

於是乎,他的五官在晦暗的光影下,美得稍顯沈郁。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有沒有被看清,懶散地倚在門框上,稍稍偏過臉去,於這並不刺目的燭光裏,望住了阿松。

清透的月色像水,晃到了他的眉眼上,美則美,只是那雙狹長的鳳眼裏透著點薄情,在看人時,有幾分戲謔的味道。

阿松和他目光交會,明明是七月的天,卻覺得後脖頸被風撩的涼颼颼的。

審時度勢之後,阿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跪下,頭也不敢擡地說道:“大大大哥……小人只是個守墓的,這、這墓地也不歸我管,不過您要是睡的不舒坦了,您跟我說,我立馬給您遷墳!您要是還不滿意,我還可以給您墳頭除個草,小的專業看墳十三年,幹啥啥都行,除草第一名!您哪裏不滿意盡管吩咐!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現在是什麽年?”男人忽然啟口,低低沈沈的嗓音,有著宿夜未醒的沙啞。

“天紀六年,七月十五。”阿松謹慎回道。

“三百年啊,”那人眼風一偏,從阿松身上滑過去,望向了綿延的遠山,“都過去這麽久了麽……”

“啥、啥過去這麽久了?”阿松磕磕巴巴地問道,說完又覺得自己問了句傻話,這大哥肯定是在說自己死期。

死人最忌諱談這個了。阿松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大巴掌。

男人這回許久沒說話,他微微仰起頭,鳳眸半闔,在片刻的沈靜後,淡淡說道:“你方才是想傳音給晏頃遲麽?他還沒死呢。”

阿松還想再說些什麽,神思卻是一陣恍惚,隨後,他聽見哢嚓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麽東西插.入了他的後頸。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私設巨多,請勿深究~蕭衍是死了三百年後回來了,對於這篇文算不算重生,我問過編輯,是算的。但是如果你覺得重不重生這個點影響了你的閱讀興趣,可以直接退出,不必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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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有古耽完結甜文《穿成魔尊的美人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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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檔文《魔尊懷了宿敵的崽》

魔頭薛南舒天生反骨,妄自輕狂,一劍寒霜十四州,是修真界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主。

一朝失手,薛南舒身負重傷,在意識混沌中,遇上一位美人,為了自救,他和美人雙修數夜,卻連對方是誰都沒看清。

事後再一睜眼,美人不見了,自己懷裏多了個崽。

薛南舒向來薄情,就當他準備把崽子扔掉時,突然發現,這他娘的竟然是親兒子。

兒子生來一副美人相,只可惜愛哭愛鬧還愛尿。

薛南舒自忖飲血無數,從未這麽良苦用心過,奈何兒子不買賬,生起氣來,反手就是一巴掌。

在被翻來覆去的折磨後,薛南舒忍無可忍,決定動身去找他娘,把前情舊債拉出來算賬,美名其曰“千裏送兒子,禮輕情意重”。

薛南舒尋遍仙魔兩界,意外發現美人高坐明堂,清雅端方,受萬人敬仰,竟是修真界第一劍修淮溪。

孩他爹裂開了——我和宿敵有個崽。



劍仙淮溪最近有點頭疼,自那夜走火入魔之後,他修煉時總能從神識裏看見一個崽子,一個勁地叫爹爹,久而久之,竟成了他的心魔。

只是他完全想不起來與自己雲雨之人是誰。

為了攻破這層心魔,他決定找到這個孩子,弄清楚事情真相。

然而他出門沒幾日,便遇上了死對頭薛南舒,懷裏還揣著個崽,在奶裏奶氣地叫著爹爹,聲音和神識裏的一模一樣。

再一看,這崽子竟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後來,薛南舒抱著懷裏的崽,百思不得其解——

這手下敗將憑什麽是壓自己的那個?



宗門的長老們發現劍仙淮溪的寢息越來越不正常,閣中明燈時常一亮一夜,卻無人敢問。

夜裏,薛南舒欲哭無淚:“不能再來了,我承認你比我厲害……”

清冷禁欲的美人攻(淮溪)×瘋批狂傲受(薛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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