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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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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無劍,不,應該是嶺南王淳於逸,歸國途中因傷勢太重,救治無效,已經薨了。舒愨鵡琻”夜色幽靜躁悶,羿明軒輕柔的聲音一遍遍地縈繞在薇鈴的耳邊。

薇鈴手中的筆就這麽一直僵在半空,墨汁滴在白紙上,頓然漾開一團漆黑的墨漬。

薇鈴沒想到等了這麽多天,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她始終沒法相信,那個在她心中永遠放蕩不羈,無所不能的百裏無劍,就這命輕易地死掉。

那個常常冷不丁拐她上床,愛逗弄她的那個妖孽,居然說走就走。就連最後一面,也成了生死別離。

他們之間相識匆匆,相守匆匆,一個恍惚,仿佛那個叫百裏無劍的家夥,從來沒來過似的。

天邊墨雲翻滾,忽然一道刺眼的亮光一閃而過,隨著響起一道響徹的轟鳴,雷聲大作,狂風肆掠,呼呼灌進窗欞,瘋狂地拍打著窗門,不多會兒,勁風夾著豆大的雨點連竄砸進來,甩在薇鈴的紙上,宣紙頓時濕了一大片。

“誰叫你死的,我沒同意,你就死掉,你這混蛋什麽意思?”

薇鈴一邊發狠地咒罵著,一邊固執地壓住紙邊,繼續賣力地寫著,一行接一行。

只是潮濕的紙,一下就把字糊了,薇鈴一下火氣上來,也不管紙上黝黑未幹的墨漬,伸手胡亂一揉,狠狠地朝遠處一丟,紙團嗖地滾到了角落裏。

紛亂的雨珠,一粒一粒席卷而來,淩亂的發梢粘在薇鈴的濕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薇鈴伸出沾著墨漬的手,胡亂擦到晶瑩的臉上,然後終於忍不住便趴在桌上,大聲的抽噎。

只是一聲蓋過一聲的雷聲,雨聲,不斷蓋過薇鈴歇斯底裏的抽噎聲。

屋外一抹明黃的身影,在風雨中矗然而立,一動不動,隨著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氣聲,轉眼消失在狂亂的雷雨中。

……

“姑娘,今天起得這麽早?”香雪一早過來,便看見薇鈴早已洗簌打扮好,不免一陣訝異,往常都是睡得很晚的。

“香雪,今早恐怕是你最後一次服侍我了,吃完早膳,我就要辭行了。”薇鈴走到桌邊,舀起碗裏的清粥便吃起來。

“啊?姑娘要走了?”香雪不敢相信她真的會走,狐疑著問道,“可是奴婢沒聽太子說起,奴婢還是先去稟報下太子吧。”

“不用了,我已經跟太子辭行過了,這是太子給我出宮令牌。”薇鈴掏出別在腰間的令牌,在香雪面前晃了晃。

“哦,這是出宮的令牌。”香雪定睛一看,果然是出宮的令牌,便安下心來,不再說什麽,不過內心難免有些失望。

她看著太子殿下對薇鈴無微不至的關心,便相信有朝一日,薇鈴會成為太子的女人,所以一直非常盡心地伺候,幻想有天主子得寵,他們這些跟隨的奴婢也能跟著沾光,跟著揚眉吐氣。

“蘭香苑怎麽走?等下帶我過去。”薇鈴吃完早膳擦了擦嘴角,擡頭便問香雪。

“啊?姑娘要去蘭香苑,你忘了安側妃是怎麽對你的?”香雪一臉的不解。

“你盡管帶我過去就好了,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薇鈴笑了笑。

“好吧。”香雪雖然心裏不樂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香雪帶著薇鈴一路繞過攬翠湖,沿著曲折的回廊轉了個彎,就看見一處華麗的院落,上面赫然寫著“蘭香苑”,只見苑內花花草草,假山流水,別有一番天地,比起她住的偏院,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姑娘,你真要進去啊?”香雪站在蘭香苑門口,擔憂地望著薇鈴。

“你先回去吧,我見完安側妃就直接出宮了,薇鈴在這謝謝香雪這段時間的照顧,就在這裏先行拜別吧。”薇鈴面帶微笑,第一次對著香雪做了個揖。

“哎呀,姑娘這不是折煞奴婢了。”香雪嚇了一跳,趕忙制止。

香雪目送著薇鈴走進了蘭香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便默默地走開了。

薇鈴剛走沒幾步,便聽見裏面一陣“劈裏啪啦”瓷器碎裂的脆響,循聲而去,便看見主廳內安芷蘭正在拿著滿桌的杯盞出氣,廳內跪滿了戰戰兢兢的奴婢內監。

“你們這些沒用的奴才,這泡的是什麽茶,難喝死了,現在連你們也敢騎在本公主的頭上。”安芷蘭扭曲著俏臉,對著一地的奴婢歇斯底裏地咆哮著。

“看什麽看?”安芷蘭看見幾個奴婢正偷偷擡起頭望向門外,一邊吼著一邊也往門外一瞄,便看見薇鈴背著一個小包袱,噙著笑站在門口。

“你來做什麽?來看我笑話還是來炫耀你如願當上太子妃了?”安芷蘭緩緩走向薇鈴,一臉仇恨。

“你誤會了,我是來跟你辭行的。”薇鈴無視她憎惡的眼神,淡然地說道,金色的陽光鋪灑在她一身白衣上,一張傾城玉顏更顯得純白無暇。

安芷蘭陡然楞了楞,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她不是想當太子的女人嗎?怎麽變成辭行了?難道是她搞錯了?

“我今天過來,有些話想對你說。”薇鈴依然站在一團光暈中,暖風拂過,撩起她的衣裙,曼妙的身姿仿佛就要乘風而去。

“你們都退下去。”安芷蘭狐疑著揮退了一地受驚嚇的奴婢,那些奴婢得了應允,便一個個迫不及待地閃身撤了出去。

“我的傷已經好了,所以也要走了。”薇鈴緩緩走進門來含笑著望著安芷蘭,“想起曾經你叫我一聲姐姐,我覺得還是得跟你道別。順便跟你澄清下之前的誤會,也希望你在這裏能過得更好。”

“你真的要走?”得知了薇鈴的打算,安芷蘭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先前太莽撞了,傷害了朋友不說,還害了自己。

“嗯,沒看見都已經打包好了。”薇鈴提著小包袱在安芷蘭面前晃了晃,“我是想跟你說,以後一個人在宮裏呀,凡是都得小心謹慎,別著了別人的道。我知道你這個人率直單純,但你也不笨啊,凡是多想想再去做,皇宮不是由著自己性子來的地方。”

“好了,作為朋友我言盡於此,我先走了,後會有期。”薇鈴學著江湖俠士,兩手一拱,俏皮地眨了眨美眸,便轉身走出了廳門。

“餵,等等,我送你到宮門口吧。”安芷蘭沈思片刻,便跑著追了上來。

薇鈴釋然一笑,便由安芷蘭陪著一路說說笑笑往宮門方向走去。

“薇鈴姐姐,此番一別,山高水遠,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眼見快到宮門口,安芷蘭紅著眼哽咽道,其實她是從心裏喜歡薇鈴的,覺得她的性格別具一格,不同於中原其他庸俗的女子。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曾經擁有過美好的回憶就夠了,天涯海角我會記得你這個朋友的。”薇鈴笑著安慰道,其實安芷蘭本性不壞,只不過性子太過率直,想什麽就做什麽,不會拐彎抹角,這樣必然很吃虧。

“好了,你就送到這吧。”薇鈴望見宮門在即,忽然有種離弦似箭的感覺,恨不得馬上飛出這個富麗堂皇的牢籠,自由自在地翺翔。

“阿語,快帶你家娘娘回去吧。”薇鈴喚了下安芷蘭身後的丫鬟,朝著她們揮了揮手,便向輕快地向宮門口走去。

沒幾步便走到了宮門口,薇鈴扯著腰上的令牌準備掏出來。

忽然,沈重洪亮的鐘聲響起,一聲接一聲,聲聲透著蒼涼悲壯。

守門的禁衛軍先是一楞,隨即迅速地醒悟過來,連忙互相喊著:“快關宮門!關宮門!”

“餵餵餵,等等,先讓我出去。”薇鈴嚇了一跳,趕忙沖到一個禁衛軍面前。這大中午的離關宮門的時間還早著呢,怎麽就關起宮門來。

“國喪鐘聲一響,表示皇上駕崩了,誰也不能再出宮,在接下來七天內,皇宮內的人只進不出。”一個看上去面相比較友善的官兵朝著薇鈴罷了罷手。

“可是我有令牌,太子殿下欽賜的令牌。”薇鈴舉著明晃晃的令牌,繼續不死心地勾搭道。

“有令牌也不行,快退回去。”那個剛剛還算面善的禁衛軍頓時失去了耐心,扯著嗓門囔道。

眼看出宮在即,自由在即,忽然幾道鐘聲就把她出宮的路掐斷了,還要等七天,艾瑪,這不是要死人的節奏。這死皇帝,好死不死,偏要這會兒死,嗚嗚嗚,估計跟他八字犯沖……

“薇鈴姐姐,怎麽了?”安芷蘭沒走回幾步,就聽見了鐘聲,隨即不安地扭頭望向宮門,便看見薇鈴被堵在了宮門口,連忙趕了過去。

“太子側妃娘娘,皇上駕崩了,宮門立刻關閉,接下來七天宮內的人除非特殊情況,否則絕不能出宮。”禁軍統領見是太子側妃,便恭敬地回道。

安芷蘭和薇鈴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太子側妃娘娘,原來您在這,皇上駕崩了,太子殿下要您即刻隨奴婢前往延心宮。”太子身邊的李嬤嬤正疾步往宮門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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