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節課結束，路嘉在實驗室多留了會兒，上課時她手機不停的響，這回放學了趕緊給紀梓渝回了電話。

對方在電話那頭高興的喊道：“大寶貝，我明天會考，提前放學，在你學校門口，你快出來，哥帶你吃好吃的去。”

路嘉說了聲好，便出了實驗室回班收拾東西，剛到門口就聽到教室內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她位子旁散落著各科的書本和文具。路嘉順著過道走向自己的座位，看著始作俑者們剛要開口，紀梓渝氣沖沖的從外面沖進來給了為首的男生一拳。冷靜片刻後從地上撿起路嘉的書包甩到其中一人身上口氣冷峻的命令道：“裝好！”

三班和四班緊鄰，許柯在自己班裏改著錯題，被隔壁的一通響動弄的分了神，他走到路嘉班門前時，之前作惡的幾人正和紀梓渝劍撥弩張的對峙著。

看著眼前那些老師眼裏的好學生，家長眼裏的好孩子，路嘉不由想笑，她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書包放到桌子上，輕笑著說道：“原來同學是這樣做的，那我是要好好學習一下。”說罷路嘉走向那幾個人的位子，拉開他們的書包將所有的書都甩了出去。看著滿教室散落的書本文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路嘉蹲在地上有條不紊的收拾起自己的書包，口氣就像平常聊天般的說道：“大家傳的那些話都沒錯，我是有很多混混朋友，現在想想也確實挺久沒跟他們聯系了，既然大家喜歡玩，那從下周開始，我每天放學後都找人陪你們玩。”

周一至周三，始作俑者們輪流請假逃避上學，即便來上學了也都是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一放學指定第一個背著書包灰溜溜的沖出校門，深怕撞在路嘉手裏。所有人都在觀望那件事，有人說路嘉只是嚇唬嚇唬他們沒打算真動手，有人則說這是計謀，等他們放松警惕在收拾他們。

正當大家在兩種說法中糾結時，金歌頂著紅腫的臉頰出現在學校，沒有人問過她怎麽回事，大家理所當然的默認是路嘉找人收拾了金歌，畢竟傳說中，路嘉可是各種混混大哥保護愛慕的對象。沒有人站出來澄清事情，也沒有人需要合理的解釋，所有人都抱著自己幻想的事實在心中嘀咕，明面上則對路嘉敬而遠之。

都說謠言止於智者，但在那個中二的年紀裏謠言止於恐懼。

紀梓渝學習因為校園改電休了半天，便偷偷溜進紳榮找路嘉吃飯，順便探望自家姐姐。

紀梓渝心裏咒罵著蕭亦孑端著食堂打來的飯菜坐到路嘉身邊抱怨道：“右後方十點鐘的位子，就那男的，看見了嗎？”

路嘉回頭望了眼紀梓渝說的位子順理成章的看到了蕭亦孑，她點了點頭問道：“這麽了？”

“就是他，我說的那男的，狐貍精那個！”紀梓渝拿筷子不定戳著碗裏的米飯惡狠狠的說道。

路嘉被他逗的噗的笑了出來，她但凡見到紀梓渝就要聽一遍紀梓渝的嘮叨，路嘉實在好奇的不行了，問道：“他到底怎麽你了，搶你女朋友了？”

紀梓渝哼了一聲：“我女朋友要是能看上他，那也是眼瞎。”

“那到底是怎麽了，你總不能是因為～因為他比你帥吧？”路嘉故意打趣著說道。

紀梓渝啪的放下筷子：“你也眼瞎。”

周圍的人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來，路嘉視線會過去，大家像教官吹了休息哨般，瞬間解散，紀梓渝賺著眼珠看了周圍，小聲問道：“他們怎麽看見你都跟看見鬼一樣？”

“怕挨打吧。”路嘉認真的挑著宮保雞丁裏的蔥回答到。

“有被害妄想癥吧！你一個地窖裏的軟柿子就差地窖逗不願意出了，還打人？當中國古典神話呢？”

路嘉停下手中動作，筷子還夾著切碎的蔥塊，思緒卻因為紀梓渝的一句話飄向了遠處。

那時吃完晚飯，路嘉拿著小說雜志趴在床上認真的做著裏面的性格測試。洗過澡的許柯頂著濕淋淋的頭發從床的另一邊蹭過來，幾滴未幹的水順著頭發滴落在雜志上。他順著路嘉手指的地方剛看了幾眼測試結果就被路嘉以測試不準為由匆匆擋住，許柯擦著頭發看著她笑著說道：“我都看到了，測的什麽？”

“沒什麽，我看書呢。”

“那看的什麽書？”

“中國...中國古典神話”

許柯被路嘉說謊的樣子逗道不行，他趁路嘉不註意拿過書看了測試的答案點點頭說道：“我覺得挺準的”

那個測試結果寫了老長一段，都只是為了解釋為什麽測試的結果是“善良”。

那是第一次，路嘉從許柯嘴裏知道他對她的看法。

周五那天，路嘉離開後，許柯跟在她身後走了很久，什麽都沒有說。在金歌被打的事情傳開後，許柯在課間操時第一次主動跟路嘉說話，讓她放學在操場等他。三班最後一節物理課，中年女老師照例又拖了很久堂。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深秋的h市氣溫不算冷，但風是很大的。許柯下課後書包都沒收拾先去四班看了一眼，看到空無一人的教室後他急忙跑去操場，遠遠的便看到路嘉穿著單薄的校服迎著風瑟縮的站在主席臺上不停跺著腳。他喘著氣走到主席臺下看著上面的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夾雜著鼻音的女聲。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說罷路嘉從高高的主席臺上扶著邊跳到許柯身邊。

許柯扶著路嘉手臂，看著半蹲著的路嘉略帶責問的說道：“兩邊不是有臺階嗎！這麽高你也不怕摔成殘廢！”

“這樣不是比較快麽，再說也沒什麽事，剛才就是有點蹲著腳了。”

許柯看著鼻尖凍得有些紅卻始終笑嘻嘻的人，聲音放軟解釋道：“老師拖堂了，我不是故意來晚的。”

他扯過路嘉背上的書包，向前走著：“我書包還在班裏，先陪我回趟教室。”

“好呀。”路嘉步伐輕快的走在許柯旁邊。

班裏學生早在老師宣布解散時就毫不猶豫的向著校外的花花世界飛奔而去。空無一人的教室裏，許柯讓路嘉等下他，自己轉身出了教室，路嘉坐在許柯的位子上看著攤開課本上的娟秀字跡，她擡起指尖照著許柯的名字按著他的字跡臨摹了起來。

十多分鐘後，許柯端著兩杯熱奶茶進屋，一杯草莓味的，一杯香草味的。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味，就買了我常喝的，你喜歡哪個就拿哪個。”

路嘉咬著吸管，慢慢嘬著熱騰騰的草莓奶茶，看著許柯在一旁收拾書包。這麽多年，他都是這樣，喜歡只背上課會用的課本，書包裏的課本都是按科目放的，從不管硬皮的書會將作業本壓皺。那個瞬間，路嘉覺得一切仿佛回到了以前，仿佛她從未離開過。

“你不知道高處不甚寒？”許柯的聲音打斷了路嘉的思緒，她還沒理解，就聽到對方接著說道。

“風那麽大，你不會回班等也就算了，還特意站著主席臺上吹風，該不是故意想我愧疚吧？”

路嘉下意識吸了口氣，被正喝著的奶茶猛的燙了舌尖。她擡手蹭了下嘴角的奶茶，急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怕...”怕你以為我不在就走掉。

風很冷，路嘉不傻，不是沒感覺，但是她不想動，她怕萬一許柯去操場沒找到她會走，這樣他們就見不到了。當操場人越來越少，她想去他班級看看，但又怕兩人走差，錯開了，想來想去她覺得還是在原地等著最好。

當太陽越來越低，辦公樓中燈光滅了一盞又一盞時，她想著主席臺比較高，這樣許柯一來自己便能看見，他也能第一眼看見自己，她只想著許柯，哪裏顧得上高處是不是風更大更冷。

許柯收拾好書包，看著話說道一半的人問道：“怕什麽？”

路嘉搖搖頭，把另一杯放了很久的奶茶遞給他，說道：“反正風又躲不掉，就想著那裏都一樣。”

許柯提著奶茶，背好書包。兩人都沒有在說什麽，並著肩安靜的向校外走去。

路嘉走在他旁邊，幾次想開口卻不知說什麽，想到秦君嫻昨晚吃飯說的話，便開口說道：“昨天我媽媽說這周六約了你們一起吃飯，你會來吧？”

“嗯”許柯點點頭。

“太好了，哪家菜館做的宮保雞丁和魚香肉絲特別好吃，你肯定會喜歡的。”

聽著路嘉興高彩烈的介紹著菜館的美食，許柯心裏沈甸甸壓著要問的事，語氣平靜的說了句：“我不喜歡。”

路嘉定在校門口，她抿了抿嘴唇笑著說道：“沒關系，他們家其他的菜也很好吃的。”

說罷，她轉過身強裝著笑意說道：“那我先回啦，不然趕不上要趕不上回去的車了。你路上慢點。”

剛要邁步，站在原地不動的許柯抓住了她的手腕，問出了他這兩天最迫切想知道的事。

“金歌，是不是你找人打的？”

回去的路上，大風吹得她眼眶深疼，她不記得她是怎麽回答他的，有沒有回答他，她邁著急促的步子拼命的向著大巴的方向趕著，嘴裏反覆念叨著：“得快點，在晚就坐不上車了。”

她心裏涼涼的，再有十杯滾燙的奶茶也捂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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