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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一女,還來了兩個指導老師。

他們走出機場,盛京的12月份,已微微有了些許寒意,南樛拉了拉圍巾,有點哆嗦。裴毓叫了兩輛出租車,南樛負責招呼那三個大男生。

這個點是上班時間,盛京的車道特別堵,走走停停,離民大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南樛坐在副駕駛座上,出租車裏開了暖氣,但莫名有點堵的慌。

後排三個男生倒是興致很高,看著窗外,指指點點。

男生甲看向南樛:“學姐,你好。”

他旁邊的男生乙,推了推他:“叫什麽學姐,人家看起來比你還小。”

男生丙說:“就是,你太不會講話了,同學你大幾的?”

南樛說:“大三了。”

“哦,那和我們一樣大。”

南樛沒說什麽,按理講應該還是她年紀大點,畢竟她可是覆讀過的學生。

大概覺得是同齡人,他們來了興趣,“那同學你是學什麽專業的?”

南樛道:“我學保險精算的。”

“精算啊,這專業好稀少啊。”

“……是啊,”南樛點頭:“當初被這個錄取的時候壓根不知道要學什麽呢。”

“不過我們的作品有很多內容涉及了精算,還專業請了業界人士幫忙設計精算模型,感覺好覆雜,”男生圓圓的臉上泛著細微的紅光,說:“你學這個很辛苦吧。”

他們的作品好像是關於大學生助學貸款還貸問題的保險,魏年說這個作品立意很新穎,具有針對性。

男生問她:“同學,你有參加這次的比賽嗎?”

南樛:“沒有了,我就是過來幫幫忙的。”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民大,南樛提前解釋過,學校方面預定的酒店明天才能入住,今晚得他們自己解決了。

幾個男生倒是顯得無所謂,反正一開始就是過來玩的,出來旅游也得自己找地方住。

找好旅館後,南樛和裴毓幫忙安置好他們的行李,臨走前,一個老師單獨找了南樛,道:“聽說你是魏主任的得意弟子,我從南京那帶了點特產過來,你拿給他嘗嘗鮮吧。”

說著把手中的禮盒遞給她。

南樛接過來,還不輕,道:“好的,有什麽問題的話你們可以再聯系我。”

出了旅館後,裴毓主動幫忙拿禮盒,哂笑道:“他們可是下了血筆啊。”

魏年也是大賽評委之一,他們的心思不言而喻。

他們邊走邊聊天,裴毓和南樛也是第一次接觸,發現這姑娘雖然話少,性子倒是沈著冷靜,是個做事的人。

大概是走路走熱了,她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把圍巾松開,取了下來,露出雪色的肌膚,在往上是秀氣的鼻尖,濕潤的眼睛……

南樛擡眸看他:“你老看著我做什麽?”

“……哦,”他打哈哈,“我在看那邊的國旗……今天怎麽沒升起來……”

“只有星期一才升旗的。”

“……這樣啊。”他靦腆笑了,他才不是在看國旗。

不可否認,這種女孩真讓人移不開目光。

裴毓換了個話題,問:“南樛,聽說你是魯陽人?”

南樛道:“……嗯,離這還挺遠的。”

他問:“魯陽有什麽特產嗎?”

“沒什麽特別的吧,”南樛想了想,“和這邊不同的……感覺就是正餐都是白米飯配菜。”

“大三了課應該比較少吧,有準備考研嗎?”

“應該不會考吧,”南樛說:“我想直接找工作。”

裴毓困惑:“為什麽,我看了你的成績,保研應該是沒問題的,更何況你學的是精算,這對學歷要求很高,像我還打算讀博呢。”

南樛笑笑,語氣平淡:“以後的路再說吧。”

裴毓撇撇嘴,想必她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裴毓負責把禮盒提給魏年,到教學樓的時候,兩人就分開了。

南樛轉身,走到街角樹下,毫無意外地看到了慕宥。

她迎著他的目光,笑了:“跟了一路,累了吧。”

他靠在樹幹上,清黑的眼眸閃過淡淡疲意,身後樹葉枯黃,呈現淺淺的暗灰色。

風緩緩吹著,掠過大樹,黃葉簌簌飄起來,他額前碎發被吹地翹起來,泛著柔柔的光,纖長的眼睫微動。

兩人一同往食堂走。

隔了好久,他才作聲:“你還去傅愷那兒嗎?”

南樛道:“這個周末會去。”

上周因為夏荷真官司的事,她特意避開了。

慕宥問:“晶晶還好吧。”

南樛道:“還和以前那樣,不過她爺爺奶奶找上來了,準備撫養她。”

傅愷並不是晶晶生父,這也正常。

到食堂的時候,人不多,現在已經過了飯點,菜也少。

南樛挑了份素菜,又加了碗西紅柿蛋湯,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她吃飯一向很慢。

他突然道:“晶晶的事你還要繼續管下去嗎?”

南樛輕輕笑出了聲,認真道:“你說呢?”

他拿筷子的手微不可見地顫了顫,她卻註意到了。

這下他總該厭惡自己吧。

上次在傅愷家旁邊,南樛對他說自己有個小小的計劃,還只進行到一半,現在還需要一個幫手。

她拋出了一個誘餌,他理所當然地接下了。

於是有了後面王晶晶起訴母親的事。

慕宥問:“晶晶為什麽要……”

他沒有說完整,可南樛懂。

她搖搖頭:“總之,她告了不是嗎,冤案昭雪,這是好事,不是嗎?”

她說:“就當是我看不慣這些,想用自己的力量試試吧。”

他不信,可也沒辦法刨根問底。

慕宥:“那傅愷呢?這個星期你跟他吃了兩次飯,晶晶也不在。”

觀察的還真仔細啊,無孔不入,南樛有點煩了,把他扯進來原本是想使事情簡單點,順便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耐心。

如今看來,是她錯了。

她拿好托盤,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挑著眉看他,歪著唇角笑:“放心,我對離過婚的老男人還沒什麽興趣。”

說罷,轉身離開。

他拉住她一只手臂,微微瞇了瞇眼,用力將她拖近了些。

“怎麽,還有事?”她聲音很淡,每個字都透出淡淡的冷漠。

慕宥清楚地知道,從再次見到她的那刻起,她就藏著深深的心思。

可他依然在意眼前的她,他心中的傷痛、牽掛、期待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只因為她。

他曾經怯懦了一次。

這次,不會了。

“那時惟以呢?”他說。

還真是不死心啊,南樛寂靜地看向他,餐桌上托盤裏的菜還沒怎麽動。

她極淡地蹙了眉,一字一句道:“他雖然不是什麽老男人,但也不會是例外。”

##

走下大巴之後,穿過狹窄的小巷,最後停在一間古樸的樓道,他上了樓。

樓道很窄,又黑,只能容下一個人的身子。

他這是第二次來了。

上次南樛和晶晶卻是並排走的,大概是都太瘦了。

走到五樓的時候,他輕輕敲了門。

不是防盜門,沒有門鈴,沒有貓眼,只有最原始的問候途徑。

不一會兒,門敞開了,是一個花白頭發的老人開的門,他滿目瘡痍的手捂著胸口輕輕咳著。

老人佝僂的背輕輕擡起,看向他:

“慕宥,是你啊。”

☆、Chapter 21

Chapter 21

老人請他進了房間,他蹲下身,準備換鞋。

老人攔下他,道:“不用了,反正地下已經臟了。”

地板上有暗黑色的鞋印,寬大厚重,剛才應該有人來過。

“晶晶還在這兒嗎?”,慕宥問。

老人說:“他爸爸把她接走了,就剛剛呢。”

他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傅愷,他不是晶晶的繼父嗎,怎麽還……”

“畢竟也在一起生活那麽久,還是有感情的,他說想繼續帶她,我和老婆子也同意了。”

“那我就不進去了。”他說。

餘光瞥向電視機旁的一個相框,潛意識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等等——”

慕宥走進屋內,指著那個相框,上面是位亭亭玉立的嬌俏少女,他淡淡垂著眼,問:“她是誰?”

老人徐徐靠進,拿出放大鏡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這相框裏的照片還是王壹前兩天放進去的,說是好看點,照片可能就是隨便找幾個好看的明星吧。”

絕不可能是明星,慕宥想,這上面的人和南樛錢包裏的照片是一樣的。

他默了會兒,面色稍微凝重了些,道:“既然晶晶不在,我還是走了。”

他快速下樓,心裏卻想著能不能追上晶晶。

這個節氣,待他出來時,外面徹底黑了天,路邊攤、小吃點也差不多打烊了。

靠近路燈旁有個賣棉花糖的推車,老大爺正準備收攤,他記得上次和南樛一起來這兒時,她就給晶晶買了串。

半途中南樛也舔了舔,嘴角彎彎,煞是享受。

他上前,向老大爺道:“跟我來一串吧。”

老大爺看向他,語氣有絲對不住的意味:“真不巧,小夥子,最後一點就剛剛被個小姑娘買走了。”

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拔腿向前跑去。

左前方角落處有部黑色的車,他曾經在民大校門口見過。

車內是亮的。

他屏住呼吸,靠在墻角,旁邊豎著半人高的蒿草,靜候著。

##

傅愷輕輕俯身,修長的身子蓋住了身下的女孩,輕輕含著她的嘴唇,再往下,流連反轉,大手卻在衣襟裏搗弄著,氣勢淩人。

女孩細嫩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軟綿綿的在他無所不用其極的制服下,烏黑的眉緊蹙著,明明冷得要命,可額上的汗水還是一點點滴落。

她逃不了,她知道的。

視野轉向車廂右下角,是她剛剛買的棉花糖,低垂著躺在那兒,揪成一團,毫無章法。

真像她啊。

“慕宥,你在這裏做什麽……”有人拍了拍他的背部。

突如其來的招呼讓他措手不及。

他匆忙轉過身,身後的車響起了鳴笛聲。

他拉起身旁的人,飛快地向起沖去。

“慕宥……你跑什麽啊……是不是有什麽壞人……”

過了好久,他們才在一個街角處停下來,街道空無一人,明明晃晃的橘黃路燈照下來,柔和的仿若白紗。

慕宥看了眼面前的女子,笑了笑,帶著淡淡的狠厲:“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為什麽會在這,阮娜?”

“還有,你千方百計地打聽南樛又是想做什麽?”

“哼……”阮娜笑了笑,臉紅得低下頭:“這也想不通,不就是喜歡你嗎,就跟你喜歡南樛那樣。”

##

嘟嘟……幾聲,停下之後,又開始響。

打電話的人很有耐心。

王壹簡直憋了一肚子火,大清早的天還是黑的。

他無奈爬起床,“餵——誰啊——”

“是你啊……那個官司的事真要謝謝你……”

“……你說什麽照片啊……我外公家那個……”

“我在家裏相冊裏找到的,看那個好看就放進去了……有沒有這個人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問下我媽吧,她應該知道……”

##

南樛沒想到會在民大再碰到一個老同學。

保險創意大賽的前天晚上,南樛和幾個學長帶著參賽選手來到民大三樓,點菜招待他們。三樓是教師食堂,有服務員點菜,環境氛圍總得來說也不錯。

“南樛——”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驚喜道:“真的是你。”

她轉頭,說不驚訝是假的,努了努嘴:“要真強,你也在這裏。”

要真強和她是高一同學,後來因為文理分科,她選了理,要真強選了文科。

他畢業後去了東財,這次恰好是來參加比賽的。只是她記得比賽名單上面好像沒有他。

南樛問:“你們是那個關於扶摔倒老人的險種麽?”

“嗯,”他帶著溫和的笑,道:“最近不是曝光了很多扶老人的又被誣陷麽,隊裏就這個設計了一款險種。”

南樛說:“這點子挺有新意的。”

第二天比賽的時候,她就知道要真強的比賽名單是怎麽回事了。

她和裴毓還有幾個學生會的同學一大早就趕到大禮堂,給參賽選手發放參賽憑證,安排座位。

溫雅是跟她一起過來的,在禮堂裏還在和她抱怨:“那個魏年還真是過分,跟我說了幾百遍‘千萬別亂發言’,他當我是個擺設啊。”

南樛說:“說明他還是欣賞你的,這個事別再說了,被別人聽到了不好。”

“怕什麽被別人聽到了啊?”卓穎明亮的目光看著她,借機揶揄:“該不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吧。”

南樛微微一笑,讓她先在登記表上簽到,再把參賽憑證遞給她。

她拿好憑證,話鋒一轉:“這次答辯我會好好努力的,絕不會辜負你的心血。”

南樛眸色清明,道:“加油。”

“時老師,”卓穎頷首,笑得熱情,“你來得好早哦。”

時惟以點頭,他今天也是西裝革領,面容清冷,雙手插.進口袋中,顯得閑適而優雅。:

卓穎笑了笑:“馬上就要答辯了,時老師……我有點小緊張。”

時惟以問道:“你的答辯次序是?”

“好像是第13個吧,” 卓穎撇撇嘴,看向南樛:“你怎麽不給我選個好點的次序,我覺得排在第四和第五最好,太後面了……評委聽得也煩。”

時惟以安慰道:“這種事盡人事聽天命吧。”

裴毓開口道:“這個比賽順序完全是抽簽安排的。”

南樛沒說什麽,答辯次序的確是隨機安排的,但真要動也是可以的,梁江林的小組的在魏年的影響下倒是作了特殊安排。

卓穎說:“時老師,這個答辯評委會提什麽問題……你知道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可不是評委。”

“那我想了一些問題,可以和你說說麽?”

時惟以靜默片刻,說:“換個地方說吧,不要打擾他們做事。”

聽到他肯定的的答覆,卓穎笑了笑,纖細的手臂挽住了他的手。

時惟以不著痕跡地扳開她的手,語氣淡淡:“你就先在那邊坐著,把想好的問題組織好,最好別太多,臨時抱抱佛腳基本上用處也不太大。”

“哦……好的。”她彎了彎嘴角,又道:“時老師,我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努力的。”

卓穎走開後,時惟以走近南樛,眉目淡然,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比賽結束後不要走開了,我有話跟你講。”

南樛偏過頭,“嗯”了一聲。

再次見到要真強的時候,南樛微怔了下,黑色西裝讓他看起來清俊不減,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她忍不住讚美道:“你穿正裝還蠻好看的。”

他輕揚唇角淺笑:“ 其實還是挺緊張的,外在弄好點填補下半桶水的內在吧。”

南樛看著他,若有所思,說:“你的襯衣袖口的紐扣最好扣上吧。”

“這樣會好看點嗎?”

“……這樣比較規範。”

要真強照低頭扣上了,對她笑了笑。

其實她還想說袖口最好要外露出西裝袖口1-2厘米,只是現在也來不及了。

“你先簽個到吧。”

她註意到他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旁簽了名,稍楞了下:“你改名字了嗎?”

“不是啦,”他無奈地笑了笑,小聲道:“我算是頂替同學來的,他生病了,不方便過來。”

南樛了然,和溫雅有點像,又不像。

比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陸陸續續還來了些保險公司的人士。這次比賽的優勝作品將有機會被公司直接開發,想必他們是來考察的。

南樛自然也不能懈怠,一個個上前端茶倒水。

一個上午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11點半的時候,比賽也結束了,結果預計要到12點才能公布。

南樛便和幾個學生會的同學在偏廳裏側布置頒獎臺。

旁邊的同學在小聲議論:

“聽說易諫也來了……”

“是作為嘉賓吧……一開始不是說請不到嗎?”

“聽說他前不久把紀檢委的職位辭了……”

“那有啥,人家還有個副廳級的身份呢……”

“能請來這座大神真不容易啊……”

南樛把手中文件夾放下,往外走。

“南樛,你去哪兒啊?馬上就頒獎了。”裴毓問。

“……我去下洗手間,馬上過來。”

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

接到王壹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畫素描,明暗交割線弄好後,開始臨摹人物的肢體,可是臉部卻遲遲殘著。

他也不知道他筆下的人物的真實面部。

明明畫了那麽多次。

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你說她叫秦璇,”他稍稍一楞,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信息,“資助了夏荷真上大學……還在少年文化館服務過……”

“……盛京大學汞中毒事件……”

他掛斷了電話,理了理思緒。

打開電腦,輸入“盛京大學汞中毒事件”幾個字,事情畢竟過去那麽久,關於此事的網頁並不多,他還是在一個不知名的貼吧裏找到的。

秦璇是盛京本地人,1988年考入盛京大學,在校就有經濟學和法學的雙學位,能歌善舞,才藝兼備,還是學生會主席,這樣一個出色的學生在大四那年卻因為兩次“汞中毒”退學,現今沒有任何蹤跡。

鼠標往下移動,還有點點關於她的事跡——她熱血公益,在少年文化館公益服務3年,還資助了一個高中生。

這個高中生按照王壹的說法應該就是夏荷真。

下面還有網友評論——威亞集團的現任經理傅愷是她的大學男友。

樓下還有評論:他們曾經育有一女。

……

電石火花間,他好像懂了那麽一點點。

##

要真強在大廳斜後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叫出聲:“南樛——”

對方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徑直向前。

細高跟落在厚厚的紅毯上一絲聲音也沒有。

她那個方向不是嘉賓會客室麽,好像還是重量級嘉賓。

指導老師特意和他講過,這個地方不能進。

##

會客室裏暖氣很足,靜悄悄的。

易諫稍不耐煩地抿了口面前的茶水,頂了頂下滑的鏡架。

真不該來看這破比賽,本來只是過來參加下閉幕式,打個分也一拖再拖,現在還沒開始。

“哢嚓”一聲門響了。

他擡眸略略望了眼門口,是個穿著正裝的年輕女子,精致的眉眼間透著股沈穩大氣的風度。

“怎麽,閉幕式開始了?”他問。

易諫看到她朝自己走來,腳步從容, 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道:

“易先生,我有冤情要報。”

☆、Chapter 22

Chapter 22

“時老師,”卓穎歪著腦袋,眉眼彎彎地笑著:“我剛才說得好不好,得獎的幾率大麽?”

時惟以長指揉著俊眉,客氣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能不能拿獎還得看評委打分了。”

卓穎說:“不過我們答辯真的好吃虧啊,輪到我們的時候,感覺評委們只想快點結束,都不願提點問題。”

這倒是實話,時惟以也懂。

答辯的確是實打實,可一些不經意的小小布局卻能牽一發而動全身。

“竟然問起費率厘定來了,”卓穎苦笑了下,癟嘴:“感覺好糟糕啊。”

“要是南樛在就好了,”說話的是她身旁的隊友,“她對這方面比較在行。”

卓穎垂下眼睛,吶吶道:“這也沒辦法,她自己不願加入的。”

時惟以淡淡道:“你們聊,我還有點事。”

“時老師好!”清脆的聲音響起。

他回過頭,叫他的是溫雅,她穿著黑色西裝配短裙,眉目含笑,他記得這個女生是南樛的室友。

他問:“有看到南樛嗎?”

“……南樛,”溫雅心頭一凜,怎麽那麽多人關心她,頓了下,道:“我看到她進了易諫的招待室了。”

他走出了大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南樛,你在哪兒?”

那邊無言。

洗手間嘩啦啦的水聲響起,還有嚶嚶的嗚咽聲。

“南樛……你在哭嗎?”

他加快步伐,走到了大廳一樓衛生間門口,水龍頭還在滴答作響。他輕輕敲了下門,用平緩沈和的語調道:“南樛,我在外面等你。”

裏面默了會兒,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情緒明顯不對勁,雙眼濕潤,凈白的臉頰微紅。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她。

在他面前,她總是沈著穩重、小心翼翼,沒有半點閃失。

平覆心中的蕩漾,他上前,抱住她,雙臂收緊。

她把頭埋入他的頸項,淚水蹭在了西裝上。

像個孩子般。

南樛抽噎了兩聲,抿唇,道:“時老師,你帶我離開這裏吧。”

聲音溫順柔軟,帶著祈求。

他眸光暗沈,說:“好。”

##

“全國大學生保險產品創意設計大賽閉幕式正式開始……”

閉幕式環節最開始是人壽保險公司總裁的發言講話,主要是講講這個比賽的意義,以及大學生的創新精神值得提倡與鼓勵。

接下來還有易諫教授上臺講話。

他主要是講述比賽作品和時政的關聯,順帶表揚了下當代大學生憂國憂民的精神。

易諫先前有紀檢委和教授的雙重身份,早些年致力於打擊貪汙犯罪,得罪的人也不少,上個月之間從紀檢委退了下來,現在專供教育研究,但影響力還在。

“他還真是寶刀不老啊,”魏年輕輕笑著,對裴毓道:“評委的打分看了嗎,梁江林那組怎麽樣?”

裴毓有點心不在焉,說:“直粗略地看了下,分還是可以的。”

比賽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特等獎被盛京大學的隊伍拿去了,一個瘦瘦的男生上臺作了獲獎感言。

梁江林小組得分位居第三,拿了一等獎。

腳步繽紛,禮堂記得滿滿的,現場拍照的倒是不少。

裴毓帶著幾個學弟挪動位置,方便攝影師照相。

“不好意思……”

裴毓轉過身,看了眼身後的同學,是個面龐青澀的男生,眼神清明而溫和,應該是大一的學弟。

他問:“你好,有看到南樛嗎?”

“……沒有,”裴毓還在揣摩此人的身份,回答道:“我也在找她呢,半個小時前去了洗手間,現在還沒回來。”

他表情絲毫未變,說:“……好的,謝謝。”

慕宥來到大廳側門,止住了腳步,他靠在了大門後。

南樛和時惟以並排走了出來,他的手臂還攬著她的背。

南樛低著頭,神情看起來有些落寞。

兩人走了出去。

大廳側門還有不少人,有偷偷看著他倆的,也有光明正大瞧著的。

一高一低的身影繼續往前走著。

他望著兩人的背影,一瞬間,覺得空氣仿佛凝固了般。

##

艷陽外透出幾分冷意。

走出大廳,南樛的手是冰涼的,她輕輕碰了下時惟以的手指,也很涼。

他立刻緊緊扣著她的手,狹長的眼眸看了看她。

手握在一起,慢慢地就熱起來了。

他帶她上了車,兩人一時無話。

原本他還有比賽後續講話的,他一律都推了,時惟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只因剛才她提了請求——

時老師,你帶我離開這裏吧。

就像三年前在東莞那樣。

她只需走出一步,剩下的,他來。

##

老楊擡起頭,當看到面前的人時,他把咬著的煙取下,先前的文件擱到一邊,疑惑道:“你怎麽這個時間點來了,不要上課的麽?”

慕宥把手機裏的照片遞給他看,問:“這個人你認識吧,她是叫秦璇吧。”

老楊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道:“你說……秦璇?”

慕宥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挑了挑銳利的眉峰,肯定道:“她曾經在這裏服務過對吧。”

“……嗯。”老楊輕嘆了口氣。

慕宥又把另一張在網上找到的照片遞給他,道:“這個女人叫夏荷真,你也知道吧。”

老楊給他倒了杯水,招待他坐下,端詳著照片,問:“你怎麽知道這些人的,這都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慕宥想了想,措辭道:“夏荷真是晶晶的媽媽,前段時間她因為謀殺案被刑事拘禁了。”

“……謀殺案?”老楊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信息,“怎麽回事?”

慕宥把先前搜集好的新聞鏈接點開,簡明扼要解釋道:“六年前,夏荷真的丈夫是王義棟,他酗酒賭博,兩人矛盾糾紛不斷,最後夏荷真一時失手將其殺害,隨後在山上拋屍。不久前,晶晶報警了,指正母親殺人一事。”

“……有這種事,”老楊眉頭緊鎖,他怎麽也想不到晶晶那種柔弱的女孩子會做出這種事,“那晶晶現在呢,她和誰住在一起,還有家人嗎?”

慕宥說:“夏荷真後來改嫁給了傅愷,就是現在威亞集團的副董,晶晶現在和他住在一起。”

“……傅愷,沒聽說過這個人,”老楊漫不經心道:“威亞是搞房地產的那個嗎,好像生意做得還挺大的。”

慕宥把手機上下載好的照片打開,道:“就是這個人,他就是傅愷。”

老楊瞇了瞇眼,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大吃一驚:“……他是傅愷?晶晶的爸爸?”

慕宥點頭:“嗯,準確講是繼父。”

憑老楊的反應,慕宥相信他的找對了人,謎底不久就能揭開。

老楊轉開眼,懵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改了名……傅文松,對,應該就是這個人,他可是和秦璇訂過婚的啊……”

##

車從街角拐出去,時惟以把車停到了民大不遠處一塊林蔭路上,熄了火,窗外落了點稀稀拉拉的枯葉,冬意濃厚。

附近還有小學生零零散散跑著,紅領巾輕輕甩動著,還有個板寸頭男生騎著自行車飛馳而過。

個個洋溢著年華朝氣,應該是放學了。

時惟以側了側身子,寧靜深邃的眼眸對上她,說:“南樛,你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

南樛半蜷著身子,像是在緩和情緒。

“我看到他了。”她淡淡道。

時惟以詫異道:“……哪個他?”

南樛默了默,有些吞吐地說:“在東莞的時候,有個男人在酒店裏……碰過我,我不久前又見到了他……他給我錢,讓我再跟著他,我不肯,可他手裏有我以前的照片……”

時惟以聲音擡高了幾分,語氣帶著無法抑制的怒氣:“這種事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該不該找你,”她垂下頭,蠕動著嘴唇:“你那麽忙,我實在不想麻煩你。”

他聲音沈冷:“……你覺得你對我而言是麻煩?”

“……我知道張教授最近在給你安排相親,”她用力搖搖頭,聲音低不可聞,“像我這樣,根本配不上你。”

他啞然,無窮無盡的懊悔彌漫在心口。

在東莞的時候,看到弱不禁風的她被迫周旋於各式各樣的男人時,他選擇旁觀,看她受盡欺辱,心如刀銼。

她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明明動了心,卻不挑明,繼續不動聲色,不冷不熱。

時而暧昧,時而隨性,時而冷淡,態度不清不楚,撲朔迷離。

這又算什麽。

“……我很害怕,”她眉目絞在一起,含著淚珠的眼眸仿佛可憐的小貓兒般,臉慘白如紙,“他有我的照片……要我跟著他……可我真的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我想找你……可你沒有理由幫我……”

時惟以臉色鐵青,手背上青筋浮動,他沒有想到,自己先前“準備好好計劃一番”給她帶來如此大的困擾。

他疏忽,他涼薄,他冷心,不想像過去那般受羈絆,卻忽視了她的惶恐、她的不安。

他寬闊的肩環住她的手臂,把她壓在車椅上,她還來不及坐穩,就被他托起來,抱在身上。

一低頭,鼻尖碰著鼻尖,近在咫尺的是她濕漉漉的明亮眼睛。

她坐在他身上,他雙臂環著她的腰,炙熱的氣息環繞著她,眼神沈靜如水,聲音低下來:“南樛,我做好準備了。”

他猛然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住了她,撬開她的齒關,探了進去,有力吮吸著。

唇齒交纏,軟而溫潤,寸寸契合。

正午時分,外頭有陽光射了進來,暖暖的。

一室靜謐,宛如風景。

良久以後,他才放開她,嗓音微暗:“是我錯了。——我以為你知道的,我的心思。”

南樛被他松開後,嘴唇紅紅的,唇齒間還彌漫著淡淡的煙味,聽到這話,靜默不語。

時惟以也不強迫她,想起了方才的事,嚴肅道:“那個找你的男人是誰?”

“是傅愷。”南樛說。

☆、Chapter 23

Chapter 23

一晃快到期末了,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冷。

大學學習有個非常鮮明的特征,一到快考試了,就愛紮根往圖書館、自習室跑,南樛覆習倒是沒有固定場所,雷清不由讚嘆道:“在哪都能學習,真羨慕你這種自覺精神。”

207宿舍出現了點小摩擦,雷清和溫雅兩人鬧矛盾了。

由於保險比賽拿獎的事,誰都看的出來溫雅心情舒暢,雖然拿到榮譽證書的那刻,她抱怨了句——我這個人就是只圖名,不圖利。

大家心照不宣,關系好的會讚美她,說幾句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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