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黑影像拎小雞一樣提著小宮女,大踏步走進殿來。

待他走過陰影處,顯出身來,卻是個俊俏儒將般的青年。頭戴一頂鵲尾冠,玉羅錦袍腰系鸞帶,足下烏靴花摺,分外氣宇軒昂。只是他眼中戾氣橫生,加之那小宮女在他手掌中呼吸漸弱的無力掙紮,襯著他毫無憐憫的笑容,不由得教人心中發寒。

“夫君!”公主臉上笑意盈盈,好似沒看見那即將絕命的可憐宮女,快步相迎,“你不在駙馬府中等我,怎的到這裏來了?”

她說著貼身近前,纖手搭在那人胳膊上,笑道,“這奴婢不懂事,沖撞了夫君,請夫君看在我的面上,饒了她罷。”

“既然夫人開口,為夫豈能不遵。”那人答應的爽快,隨手將幾乎快要斷氣的小宮女扔在地上,轉而語調溫柔的對公主說道,“夫人有何喜事,卻不說與我知?”

公主不急回答,先自端莊了儀態,朝著趴伏在地,身子抖如篩糠的小宮女吩咐了句,“駙馬大恩饒你一命,以後不可輕挑莽撞,下去吧。”

小宮女早已是心驚膽戰,強忍著咳嗽,大氣也不敢出一下,細聲細氣的送出個‘是’字,幾乎是爬著退出府去。

公主這才看向駙馬,神色如常的問道,“夫君可還記得,我為何要齋僧布施?”

駙馬一聽,戾氣當即去了幾分,嗯聲道,“當然記得。”

公主牽過他的手,徐徐走到桌邊坐下,“你我夫妻兩載,得夫君體諒疼愛,陪我回國認親還願。想妾身以往總是心痛,皆因夢中常有一金甲神,怪妾不踐諾所致。”

駙馬聽著,眉間疑雲聳起,“金甲神……什麽金甲神?”他言語間頗不在意,可眼神卻左右閃爍,顯然心口不一。

公主也不接話,自顧自講道,“自妾身齋僧開始,這心痛之疾也未再犯,想是神靈見恩,憐妾心誠。”

駙馬卻還想著那金甲神的事情,對公主後面的話也不太上心,猶豫道,“那,跟今日之事又有何關系?”

公主忽然白他一眼,嬌嗔嚶語,“郎君你是何等樣人,如今卻要像凡人一般,陪我在此度日如年,不得呼風喚雨,我才想若能早日讓神靈滿意,許我夫妻圓滿,能讓郎君不再受此拘束。”

駙馬心中一喜,急忙問道,“夫人,你是真心願與我做個長久夫妻嗎?”

不怪他激動,想當初將公主擄到洞府,卻始終對他畏懼再三,整日裏郁郁寡歡。他知道公主是人類,又是金枝玉葉,最受不了妖精穢氣,又害怕妖精的嘴臉兇惡醜陋。故而時常變化容貌,似這般俊朗不凡來討公主歡心,這才慢慢有所改善。

如今公主親口說傾心與他,怎能不高興。

他心裏歡喜,便抱住公主想要溫存,公主卻忽一側身,半是委屈半是嗔怒道,“我聽說城中來了兩個仙長,便想若能禮敬真仙,不抵得上千百個和尚,正要使人探聽真假,夫君卻這般不講道理,真是讓我難受。”

公主言罷,低首蹙峨暗自垂淚,惹得駙馬慌忙攬住她哄道,“都怪我不好,夫人莫傷心了。”

“我本以為夫君是真心待我,誰知這種小事都不信我。”

“我豈能不信你,”駙馬覺得冤枉,只是話剛脫口卻立即啞聲,訕訕的咧了咧嘴,“夫人別傷心了,我這就去親自去請那兩個仙長。”

“真的,”公主破涕為笑,卻又有些擔心道,“畢竟仙妖有別,郎君你……還是我使人去請吧。”

駙馬哈哈大笑,“夫人莫憂,別說只是兩個小道,就是北極四聖來上一個,我也不怕他。”

公主聽得他言語間全不把那些神仙放在眼裏,心裏惴惴,面上還是巧笑嫣然。

旁側裏忽然有人插話,“只是兩個小道,何須大王勞神,讓我去將他們請來就行了。”

這一聲聽來,分明是男音,卻又摻雜著幾分尖柔,好像故意捏了嗓子學女音說話,乍一聽下教人汗毛倒豎,頗不自在。

走進來的人一身宮女打扮,一雙狐媚細眼挑望過來,眼神端的是勾魂攝魄。只是頂著一張黑毛狐貍臉,分明是個妖怪。然就這人身狐首的樣子,卻敢光明正大的在公主府裏走動。

公主眼神一厲,嫌惡的看過去,聲音也冷了七分,“你?就你這般樣子,當心惹怒了仙長,若是被抽了筋扒了皮,有個好歹,那可怎麽是好。”

這話裏夾槍帶棒,厭惡之意甚是明顯。

黑狐精妖嬈勾唇,對公主的嫌惡視而不見,狐貍臉上人性化的一笑,“夫人說的有理,正因為如此,才由奴家出面為好呀。”

他語氣卻嬌柔輕細,只是這男聲女音仍然詭異的緊。別聽他一口一個“奴家”,舉手投足婀娜妖嬈,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公狐貍。

公主也最是厭惡他這不男不女的樣子,只因他是個公的,卻像極了愛美的女子,媚骨天成。妖與人不同,狐貍有公母之分,修煉成妖後化人卻可男可女,本來就沒定性。而且他心思縝密狡猾,又歌舞劍藝,阿諛奉承無一不精,很會討駙馬歡心。

眼下就是如此,他施施然的朝兩人應個禮,就近往駙馬身旁坐下,為駙馬捧上一盞香茗,音色更悅耳了幾分,“大王是何等樣人,何必急著紆尊降貴自失了身份,倒不如讓我去打探一番,若是真有個本事的,才不枉費夫人苦心,要是兩個作假行騙的,就不勞大王白費功夫了。”

他嘴上說著,卻不著痕跡的朝公主瞟去一眼,見公主眼底暗含激惱,更是故意眼波含魅,挑釁十足。

公主心裏暗恨,偏偏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也不能強硬反駁,只好憋著氣不作聲。

駙馬也不知是感覺不到兩人間的火星四濺,反而高興的說道,“你說的有理,那今晚就讓你先去看看。”

反正駙馬心裏確實不樂意去請,只是為了公主才勉強應諾,有手下願意代勞他正求之不得。

如意不記得看哪個話本裏寫過,金烏回湯,玉兔騰天,才是妖精鬼怪出來活動的好時機,這月夜陰氣則是最愛。

她果真是這麽相信的,直到有次無意在孔宣面前提起。

當即被孔宣鄙視的一塌糊塗:白日裏神仙都愛亂跑管閑事,晚上各回各家打坐練功,小妖精才敢出來亂竄,你何時見過大妖蟄伏的,還不是日下囂張,再者,陰陽二氣乃混沌本元分化而成,跟月宮有個鳥關系。

如意默默受教,果然話本上都是不能當真的。

不知怎的,就突然憶起了這個,如意仰頭看了一眼天上,又收回目光,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算了,這個時候多想些無關的做什麽,如意告誡自己一句,才又將目光投向那宏偉宮殿。

從乾坤袋裏取出真元結界,濃郁的靈氣在夜裏發出內斂而不刺眼的光華,仿佛一顆珍貴的夜明珠。

如意嘆了口氣,還是有些遠,人氣密集無法分辨,結界中的靈魄碎片不知疲倦般晃的她眼花。

“不知公主是住的哪個房間?”這麽多人,總不能一個個試過去吧。

孔宣摸了摸下巴,“我倒是知道王後應該在哪裏。”

如意斜他的眼神滿是無語。

孔宣很無辜的一攤手,“當年做總兵也沒入過朝,再說了,就是入朝也不能覲見公主呀。”

如意:……所以之前信誓旦旦的見多識廣呢?

陡然間一股妖氣帶著威壓席卷過來,順勢將如意和孔宣周圍數丈之內都包裹起來,隨之響起一聲大喝,“何人敢來此搗亂!”

如意定睛望去,夜色裏一個面相兇惡的妖怪踩著煙塵來勢洶洶,看來他跟這皇宮有些關系,還未出聲就先用妖氣將皇宮隔絕開來,似乎是怕驚擾了宮中之人。

沒想到公主沒找到,倒先出來了一個妖怪。

雖然來妖看似身手不凡,不過如意壓根沒準備與他動武。暗暗扣住袖中的縛妖索,如意正欲先收了他再說,身邊孔宣卻側身往她前面一站,張口便道,“喲,真是好大的架子呀,奎木狼。”

那妖怪嘎然止步,一手提著追魂索命刀,立在原地驚疑不定的問道,“你是何人,怎的知我身份!”

孔宣沒答他,而是用略帶嫌棄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千年不見,你怎麽把自己弄成了這幅醜樣子。”

他這麽一說,那妖怪更是躊躇,仔細看了半天,幡然驚呼,“總兵大人!”

如意吃驚的偏過頭,沒想到孔宣說自己曾為總兵,倒不是騙她的?

孔宣瞥一眼就能看出如意的心思,還來不及得意,只聽奎木狼又是一聲驚呼,“大人,多年不見,您怎麽弄的……像金雞嶺九色花似的。”

孔宣當即炸毛,“老子再怎麽樣也比你這彩料亂繪出來的臉好看一萬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