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何夕的問話再次讓桑濯陷入了沈思。

看著他沈默,何夕繼續道:“在知道自己被你戲弄的前提下,傅息年依舊順著你胡鬧,就算是想要反殺你,用得著做到這一步?”

桑濯道:“這在我看來,他和我一樣,大概也是沒想到……”沒想到搞基這麽爽。

“而且這在他看來可能也不算什麽,因為他完全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在那個寒假,對傅息年的洞悉絲毫不知的桑濯跟對方表白了,但依舊是在朋友的慫恿下。

當時的他臉皮還不夠厚,如果不是為了那點臉面,可能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也不得不承認,在被朋友推著走的同時,他心底大概也在有所期待,他當時覺得兩人的關系已經很不一般了,一些情愫也漸漸有了苗頭且日漸增長。

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在這人討人厭的性格下,桑濯愈發覺得自己最初的行為過於幼稚。

因為一個吻的誤會,對方說了對男生沒興趣,他便表現出了對對方極大的興趣去惡心他,可是接下來呢,對方確實表現出了自己想要的一些反應,桑濯也得到了想要的樂趣,但是呢,傅息年依舊“好脾氣”地沒有任何回擊的行為,或者說,他對桑濯的行為只有一味的放縱。

其實面對這些只有放縱便已經很不正常,只是那時候的桑濯沈浸在那片刻的“樂趣”裏,並沒有意識到對方的不正常,反而還對這種放縱開始沈溺……

沈溺的後果便是覺得這人好像也不算太壞,只是外冷內熱,並不怎麽會和人相處,所以在一些行為上顯得不順眼一些,只要稍加了解便能發現,他的世界簡單地可憐,除了學習便是獨處,好像一個原始人一般,網吧沒去過、游戲沒玩過、逃課等不良行為更不用說了。

於是那個冬天桑濯帶著不情願的他把這些事情幾乎都做了個遍,說是帶他玩,其實是桑濯自己愛玩,反而是傅息年陪他,然後桑濯自己的成績持續下滑,對方卻依舊穩坐前三,桑濯對此很是在意,還采取了一系列補救行為,這是後話。

總之經過了一系列幼稚的報覆性行為,又發生了後面那些親密,桑濯有再多的氣也消散地差不多了,後面的表白說是計劃裏的一環,其實也是桑濯對自己這幼稚行為的一個終止儀式,他想,就算對方拒絕,他也不會繼續這種事情了,換一種方式相處,他們應該也能相處地不錯,而且……他們都已經這樣,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結果他還真就拒絕了。

這就是桑濯最佩服傅息年的一點,也是他們兩人最大的區別,比心狠,他到底比不過他。這是在桑濯後面得知對方真面目的情況下。

可是這對當時尚不知情的桑濯卻是個很大的意外。

那天下了雪,年後的雪地裏還有放過鞭炮的痕跡,桑濯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站在對方家樓下抓拍了一張他邁步走出單元樓的照片,個子高高的男生穿著一件淺色短款外套,明明外套上有帽子,這人卻耍帥連一條圍巾都沒戴,只在裏面塞了一件深色衛衣,露出白皙的脖頸,在桑濯的鏡頭裏帥氣定格。

很巧,同樣耍帥的桑濯也穿得很薄,並沒有什麽送帽子摘圍巾的畫面,也因此,本來約好去滑雪兩人只能一起依偎在樓道裏取暖等風雪小一些。風很大,小小的樓梯口卻很暖,尤其是當有人路過,兩人狼狽地擠著躲在暗處,狹小的空間裏一起加速的心跳刺激著唇齒間的氣息,暧昧在多巴胺的分泌中發酵。

或許是兩人抱在一起的氛圍太美好,或許是耳邊的溫聲細語太具有迷惑性,兩人像是膩歪熱戀的小情侶,有些話自然而然就說出了口,桑濯問他,他們現在算不算是在交往。

沈默在樓道裏漫延,大概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他聽到傅息年出聲道:“你不是說,玩玩而已?”

桑濯沒想到,這句曾經他不以為意說出的話,竟然會在這裏出現。

他臉上的笑在風雪中僵住,有了裂痕,一時各種紛雜錯亂的思緒閃過,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淡定。

他也終於隱約意識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麽,而又為什麽想要那個答案。

他不想繼續這樣模糊下去,他想要和他交往,談戀愛,他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對方對著自己不耐煩,卻還是會一再縱容的模樣,喜歡對方在別人面前一臉高冷,卻在自己面前坦露情緒的模樣,喜歡他親吻自己,擁著自己失控的模樣……

即使他再如何遲鈍,也明白自己對他的這種喜歡是哪一種。

但傅息年會這樣回答,似乎也不是沒有道理,話是他自己說得,人是他主動招惹的,他認。

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桑濯便沒有理由遮掩,他重新直視著對方說出自己想說的:“現在不想玩了,因為我發現,我有點喜歡你了。”

他依舊是帶些驕縱的語氣,他在他面前也是一直如此,端著他“恃寵而驕”的性子,好像喜歡都是一種施舍。

又是沈默。

已經沒什麽耐心的桑濯直接跟出了下一句:“快說,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不。”他說。

……

受挫是有的,可當時的桑濯還單純以為是對方還在在意自己說得“玩玩”那句話,也在自責自己的行為。

現在想,這應該就是傅息年想要看到的結果,看著他步步深陷,他作壁上觀,所以說他收放自如,桑濯現在也無法想象,他們明明已經那樣親密……可能他就是這種沒心肝的人吧。

也因此他並不能理解後面他會忽然答應和自己交往。

再開學他倆的關系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直到那天桑濯忍不住去他家找他,結果正遇上他姑奶奶獨自暈倒在家。

那位據大家所傳的“撿垃圾的奶奶”其實是個小誤會,不是奶奶而是姑奶奶,不是撿垃圾供傅息年上學,而是節儉慣了的小習慣,但即使姑奶奶並不困難,也只是個普通孤寡老太太,忽然生病住院,一下子真拿不住太多錢,此時桑濯便起了關鍵作用。

然後,傅息年說錢會還他,並同意了和他的交往。

因為錢和自己交往,那時候的桑濯還氣了好一陣,一時不知該氣他誤會自己還是看輕自己,但兩人同桌還同房,生氣還要天天見面,兀自置了半天氣,卻屈服於對方一個親吻下。

無論因為什麽,桑濯喜歡他是真的,放不開他也是真的。

那時的桑濯想,不喜歡也沒關系,有句話叫日久生情,他就不信了,自己哪裏都不差,怎麽會拿不下他。

於是兩人便這樣糊塗著交往,糊塗著處了下去,除了桑濯一直得不到一句喜歡,竟和一般的情侶也沒有兩樣,甚至傅息年的行為在一般人眼中都是可圈可點,兩人的關系並沒有瞞著他們朋友太久,雖然都有些難以置信,但也沒有太多別的想法,年輕人的承受能力都強得很。

可那些二十四孝男友行為在桑濯看來,只是因為那點醫藥費罷了,於是在這種心情下,他愈發地嬌縱無理,各種作來作去,甚至還掐著點在傅息年成年那天帶人去酒店開了房……

而且在當天對人百般刁難,這樣不行,那樣不舒服,最後別人憋得紅著眼冒汗,才大發慈悲把人放了,然後被獸性大發的人搞得生不如死……

往事不堪回首,直到高考結束,兩人租了房子住一起,白天一人打暑假工一人瞎晃悠,夜晚甜甜蜜蜜你作我寵,桑濯以為這副和諧的場景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那天傅息年還了他醫藥費,他提了分手,然後拿著三倍的醫藥費去找了姑奶奶,把錢交給了她,說是傅息年打工掙得,然後離開。

全程幹凈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這是桑濯覺得自己出生以來做過最酷的一件事了。

得知對方知道賭約已經是離開後的事情了,所以桑濯也一直無法知道,他答應和自己交往到底是為了近一步傷害自己,還是因為那點良心的不安。

至於何夕說得那個可能,桑濯很難想象,如果他真的對自己有一點好感,怎麽會做到如此地步,他做得真的很過分嗎?曾經他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然後發現自己確實不無辜,卻又罪不至此。

只能說,他惹到了一個狠人。

可是他是真沒種啊,即使對方這麽狠,他卻無法徹底忘記他,甚至還經常夢到他,他只能用初戀來安慰自己。

然後到了節目裏,他的自欺欺人失效了,這人也變得更加捉摸不透了,他到底想怎麽樣?這是桑濯最好奇的,他這種人還會有真心嗎?

他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