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4章 一箭三雕 “是粉紅色。苑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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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禾將盅遞給綠枝:“女士優先。”

綠枝氣悶悶地將骰盅一把奪過去,晃了晃骰盅後將其立在桌上:“先說一下賭註吧。”

“嗯。”

“你輸了就捅自己一刀。”綠枝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匕首扔在桌上,“你的等級不及我,別想耍花招。好了我說完了……現在到你說賭註。”

這個賭註是她之前聽侍衛提到的,謝禾和王作賭時便是這個賭註,她很想讓謝禾栽在他自己的賭註上。

“可以。”謝禾漫不經心地道,“你輸了就自願死亡,死得越慘越好,且不可以找我麻煩。”

綠枝沒作聲,似乎是覺得謝禾賭得有點大,有些猶豫。她向來大大咧咧的,姐姐說她容易沖動,但她也不是不惜命。

她有些緊張,又覺得以謝禾的手氣,不至於會贏……

片刻後,綠枝還是晃了晃骰子,默認同意謝禾,內心忐忑道:“10點。到你了。”

謝禾隨口報了句:“8點。”

他看起來一副懶倦的樣子,讓綠枝甚至有點懷疑他是不是使詐了——但是骰盅又是在自己手中……

綠枝小心翼翼地揭開了骰盅,瞄了眼。

一個骰子是5點……

還有一個骰子……

也是5點!

在一起是10點!

她贏了!

綠枝的小心臟頓時咚咚直跳!眼底也滿上了興奮!

贏了贏了!

這下,彈幕變得緊張起來:[嘶。就知道啊,小哥哥完了完了,不會真的要捅自己一刀吧??]

[要我說,謝禾那個把把R卡的手氣,能不能就不要出來搖骰子,自己給自己找死呢。無奈攤手.jpg]

[噗哈哈哈哈哈哈,抱抱我綠,好樣的!]

綠枝的表情瞬間得意起來,她將匕首丟在桌上:“兌現承諾吧。”

“好啊。”謝禾倒是漫不經心地拾起匕首,在自己身上比試了幾下,刀尖從腹部輕輕掠過,抵在胸口。

[不要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已經在用指縫看了。]

綠枝雖然將匕首扔給了謝禾,但是心底依然有些緊張,手心也不由地冒出了汗。

——萬一對方反悔了怎麽辦?可信……嗎?

在她內心掙紮的時候,謝禾已經將染著血的匕首丟在了桌上。

謝禾一只手撐在桌子上,胸口的白衣漫開了一大片潮濕的紅色。身體微微躬了躬,暗紅的血水便滴流下來,一滴一滴綻在地面上,盛成暗紅色的小花。

“下一局。”謝禾依然是那副懶懶的調子。

綠枝:“……”

她倒是笑起來,忍不住道:“你還是挺講信用的嗎,我以為你會突然反悔想要弄死我呢。”

在見到謝禾之前,她以為這個人很矮,駝背,是個光看面容就能知道很壞、醜陋得像惡鬼一樣的人。

但那日在金鑾殿,見著謝禾被轎子擡上來,白衣的衣袍很長,袍擺從轎子邊緣輕忽滑落,耳垂的綠耳墜叮當輕搖——再到,摘下眼罩時驚鴻一瞥。

再到現在——說一出,必定做到。

她對謝禾有了一丁點好感——如果不是仇敵就好了。

謝禾:“沒什麽好反悔的。”

他雖然睚眥必報,但也很討厭不講信用的人。

綠枝:“下一局,你先搖骰子。”

謝禾舉著骰盅,搖了起來。

***

隨苑已經待在謝禾背後的衣櫃裏,看著他們搖骰子很久了。

從綠枝開始放火燒櫃子時,謝禾就出去了。

雖然謝禾一直是背對著他的,但是他能看到謝禾口袋裏的卡片閃過弧光——謝禾在故意輸!

剛剛,隨苑也清楚地聽見了刀刃入體的聲音。

隨苑緊盯著謝禾單薄的後背。

這人撐在桌上的手指已經用力,手背的骨線也因為疼痛而繃現,不像是演的。

他,究竟是在做什麽?

***

搖骰盅的聲音響起。

謝禾繼續道:“這局我的賭註不變。輸了——就自願被對方殺死吧,死得越慘越好,且不可以找對方麻煩。”

綠枝比較潑辣,見謝禾賭真的已經愈發興奮了,便加大賭註道:“行!那這局。你要是輸了,也自願被我殺死。”

“可以啊。”謝禾依然是懶懶的調子,漆黑的眼睛瞇了瞇,“你還挺會玩的。現在賭第二局,希望你不會死。”

綠枝輕哼了一聲。

謝禾只是不經意道:“我不想你死了,你一下子就死了沒意思。”

他舉起骰盅搖了搖。

骰盅在修長的手指間隨意地搖晃著。骰子在盅裏歡快地蹦跳著,不停地迸濺著四壁,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啪!”

骰盅落在桌上。

兩顆骰子轉呀轉後,擺出8個點。

謝禾眼睛彎了彎,輕輕“啊”了一聲,語調拖得長長的,漫不經心道:“……我輸了。”

彈幕:[????他笑什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為什麽?你能不能別笑著說你輸了?咱就是說,如果有什麽陰謀能不能裝得像一點呢?]

“死在我手裏!不虧!”綠枝指尖輕撚著卡片,輕輕一揮,業火頓時朝謝禾撲去!

3。

火勢從綠枝的面前開始燃起,轟然燒起桌子,朝著謝禾而去——!

謝禾並沒有動,騰騰的火勢炙得臉頰發燙,眼底映著橙色。但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地數著數。

2。

1。

0秒——

火光快要燒到謝禾的最後一秒。“嘭!!”地一聲,原先燃起的的桌子,在頃刻間被黑氣覆滿,爆裂成木屑!

[!!!]

[什麽情況?]

綠枝的眼底也漫上了訝異。

“玩夠了沒有。”卻有一道冷冷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謝禾瞇了瞇眼睛,心裏暗暗道。

贏了。

——試探出結果了。

綠枝下意識扭過頭去,看見隨苑後,滿臉不可置信:“這?!這怎麽可能?琴師?!”

琴師戴著銀色面具、著一身玄色衣衫,從櫃子裏走了出來。

他纖長的手指間繞著繩子,指尖稍一用力,通體黑色的繩子便像是騰蛇一般繞在了謝禾身上,將他整個的綁住了。

手指動了動,繩子就將謝禾謝禾纏得更緊。寬松的衣服都被纏出一道道緊繃的勒痕。

彈幕激動道:[蕪湖!!!!]

[xs,出場別的不管,先把你捆住!]

[玩夠了嗎謝禾?玩夠了帶回家收拾。]

“琴師?你怎麽將謝禾捆起來……”綠枝沒看懂這個走向,她的的神色變了變,劃過驚訝後又有些明白,頓時笑起來道,試探地問道,“你是,——也想殺了謝禾?”

隨苑擡起眼睛看向她。

綠枝渾然不覺地繼續笑著道:“簡單,我在和他賭游戲呢。他運氣可差了,每回都輸。等他輸了我就先把他燒死,再把他的手臂砍掉,再——”

隨苑沒吭聲,眼底卻冷了下來。

下一刻,他的指尖放出騰騰的黑氣,倏地將綠枝層層纏繞起來。

綠枝想要掙紮卻完全動彈不得。她驚慌失措地抖了抖,面色蒼白道:“你、你……這是什麽東西!”

那些黑氣裏面卻仿佛有數只妖怪,它們或是頭上長著角,或者背後垂墜著尾巴……

它們像是重山一般將綠枝拖住,叫綠枝動彈不得,而那些東西還在叫囂著、啃噬著她。

“走開!滾遠點啊啊啊啊!!”綠枝叫嚷著,不斷地放著業火去燒著小妖怪們。可是妖怪雖小,量卻很足,將她狠狠地拖住了。

纏繞的黑氣卻越聚越多,嗜到血腥的妖怪們愈發囂張起來。

狠狠地張開利齒,就咬了下去!

綠枝的眼底越來越絕望……

只有謝禾笑起來:“那些當然是妖怪啊,是吧?”

他雖然被捆束著,卻歪頭看向身邊的隨苑,擲地有聲,“——封印大人。”

彈幕:[!!!!!]

[封印???npc是封印???]

綠枝的眼底劃過訝異,隨之,漫上了對高位者的恐懼。

謝禾瞇了瞇眼睛。

他向來掌控欲強,且生心多疑,會帶著隨苑過來這裏,其實是為了試探隨苑的身份。

隨苑的能力是有一些稍弱的——謝禾之前和隨苑打過架,隨苑並不能贏他。隨苑是游戲方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麽npc似乎並不強——但隨苑在這個副本裏,有可能是妖怪封印——如果他是封印,那就是力量加持了,像是開buff一樣的存在。

如若隨苑真的是封印。

那在危機時刻,隨苑一定先召喚妖怪動手!

怎樣讓隨苑出手呢?

謝禾篤定,在自己陷入危機時,隨苑會救他。

如何讓隨苑覺得他在危機裏,那就只有……先故意讓自己受傷了。隨苑是會懷疑自己的動機,但隨苑也會心軟。

試出來了。

剛才爆裂桌子的黑影,其實是隨苑招出來的妖怪,用來保護他不受傷害。

隨苑,是封印!

“琴師,你居然是封印?!”綠枝大叫起來,奮力掙紮著,“那你更不能這樣做了啊,謝禾才是我們中最狠毒的一個人,他要想出副本肯定先殺了你!”

隨苑並不搭理她。

綠枝見他冷冷的樣子,不免害怕起來,哭著求饒道,“琴師!放過我!那些玩家都會想要對你動手!我可以讓我姐姐保護你!她是這所有人裏面,等級最高的玩家——!!”

隨苑:“關我什麽事。”

“咕嘰,咕嘰——”妖怪們在啃食著綠枝,在她身上咬出一個個血淋淋的口子。綠枝一身綠衣服已經被咬得破破爛爛,皮膚也被啃出一個個血洞。

黑氣將她越纏越緊,綠枝絕望地被困束著,看得出來她很想動彈,但卻完全動彈不得。綠枝的額間布滿恐懼的冷汗,眼中猩紅含淚,嘴裏還在不停地向隨苑大聲求救,“琴師,你加入我們!加入我們殺了謝禾!現在後悔還不晚!”

她努力地放出業火,朝謝禾燒去……

但在業火快要燒至謝禾時,就會被隨苑召喚出來的小妖怪徹底攔住。

她不懂……

她不懂為什麽琴師要幫著這麽個人。好像她越想弄死謝禾,琴師就越發地想要弄死她……

好恨……

“說這麽多話,你不覺得心臟很痛嗎?”謝禾忽地望著她,道。

綠枝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麽,如重錘在腦中敲響,瞳孔緊縮道:“怎、怎麽會這樣?!”

就在這時候——

綠枝渾身如被刀割一般一片片碎裂,整個人開始俯身吐血。

連妖怪們都不知道所措地後退了一些。

“嘭!”地一聲。綠枝突然間栽在了地上,痛苦而絕望地呻吟著:“姐姐……救我……”

最後,綠枝的手指在地上摳撓了幾下,徹底沒了氣息。

隨苑望著她皺了皺眉,怎麽會這樣?

綠枝竟然不是死在妖怪手中。

而是突然死亡,像是被其他力量掌控……

隨苑有些想明白了,看向一旁的謝禾,開口道:“說'現在賭第二局,我希望你不會死'、'我不想你死了,你一下子就死了沒意思。’的時候。——你用了卡片對吧?”

這句話的原本意思是:【現在開賭,我希望你不會死。我不想你死了,你一下就死了沒意思。】

但如果用了逢賭必輸卡後,它的意思就成了:【現在開賭,我希望你死。】

【我想你死的時候,你一下子就死了。】

彈幕:[好狠!]

[驚了嗚嗚,卡片還可以這樣玩???]

[哈哈哈剛才說謝禾會輸的那位,請回來打臉。]

謝禾只是懶懶笑著:“被你猜出來了啊。”

隨苑步步走向謝禾,蹲下身,捏著他的臉頰,凝眸道:“其實,我不從櫃子裏出來,她也會在你火勢燒到你的那一刻死掉,對吧?”

“你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演這一出,只是為了試探我的身份。”

謝禾擡眼看著他,彎了彎眼睛,喉結滑動著:“你都知道了。 ”

說話的時候,似乎是因為喉腔裏淬著血,聲音便有些低黏,但也意外的有些磁性而好聽。

“叮咚。叮咚。”

安靜的屋子裏,謝禾的手機響了兩聲。

一聲是積分到賬,一聲是完成了狐妖的主線任務。

“還真是卦卦算盡啊。”隨苑的視線移了移,冷冷道,“積分,也被你搶去了。”

隨苑手指更加用力,手指一直在謝禾的淚痣處摩挲著。沒想到,謝禾早就預料了一切,解決了綠枝,進展了狐妖的任務,還順便套出了他的身份……一箭三雕,氣人。

他好不容易想掙點積分,還被謝禾搶了。謝禾連幾十積分也不放過,什麽都搶,他想湊1000積分換個親吻都好難……

謝禾嘴角帶血,笑著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快掉馬,還要謝謝你救了我——”

隨苑看了看,他的一襲白衣已經被血水浸泡。幾個小時裏,這個人就把自己玩得半死不活,到也讓他心裏稍微舒適了一點。

隨苑抹了抹謝禾蒼白的嘴巴,終於將他的唇染紅了一下:“無所謂。你知道你現在——”

白手套在謝禾身上劃過,每碰到一處傷口時,謝禾就會輕顫。

隨苑:“你現在還是被我捆住了。這個刀口距離心臟只有幾毫米吧,又是一個……紅窟窿。”

謝禾說,“不對,不是紅窟窿——”

“???”

謝禾傾了傾身,湊近隨苑的耳邊。

喉結滑動,輕呵的熱氣在耳蝸裏漫開,像是林間氤氳的山嵐,“是粉紅色。苑苑。”

下一秒,謝禾卻將下巴埋在隨苑的頸間,像是一只小狼撲在他的懷裏。

似乎是昏過去了。

“!”

第045章 狐貍妖(二合一) “他也能算妖怪?眼睛沒用的話挖了吧。”

隨苑感覺懷裏一重,多了一個人。

對方比他高很多,整個的掛在了他的身上。微弱的呼吸噴吐在他的頸側,熱乎乎的。

隨苑:“……”

上一秒,他明明還在氣謝禾搶積分,沒想到下一秒謝禾就傷痕累累地摔進他的懷裏。居然這麽放心他,像是篤定他會帶自己走似的。

而屋子裏已經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似乎在通知著她的主人這裏出了事情。綠連應該很快就會趕回來尋仇。

隨苑無奈地將謝禾帶回了謝禾住的寢宮,背到寢宮的時候,隨苑已經累得不行,後背都是謝禾身上黏糊糊的血,他直接就將謝禾扔在了床上。

謝禾挨著床就整個的蜷縮了起來,眉間擰著,輕輕地悶哼了一聲。

隨苑摸了摸他的胸口,還好,心跳還在。

這人還真是不怕死。對自己也下手這麽狠。

被謝禾套出身份,隨苑不生氣。但是謝禾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很生氣。

不解綁了。就這樣捆著吧。

活該。

隨苑給他敷了藥,包紮之後,又花了500積分給謝禾買了張止血卡,勉勉強強將傷口止住。

卻發現謝禾在迷迷糊糊說著話。

雖然身上被捆著,謝禾還是將臉往隨苑懷裏埋:“隨苑……”

“不許黏著我,沒用。”隨苑將謝禾的腦袋扒拉開。

下一秒,謝禾又埋進他的懷裏。

“……”

隨苑俯下身,就聽見謝禾特別啞地說了句:“殺了我……”

“你再發瘋——”隨苑收緊了繩子,將謝禾勒得更緊,想了想,重新開口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心是石頭長的。親完抹抹嘴就想跑嗎?想死還太容易了點,你去哪我都給你揪出來。”

隨苑咬牙切齒地說完,卻發現謝禾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連眼睛也沒有睜。

他以為謝禾是醒了,現在才發現謝禾是在說夢話,身上熱乎乎的像是發燒了。

很好,發燒了。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隨苑掐了掐謝禾的臉,給他掐成做鬼臉的模樣。

這種床榻都很矮,隨苑幹脆又踹了謝禾一腳——他倆次把人救回來,這人還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該教訓。

然後,隨苑心滿意足地走到一旁桌前默默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先冷靜冷靜。

他卻聽見謝禾皺著眉,輕哼的聲音。

隨苑默默地將茶杯攥緊,喝了兩杯冷透的茶水,又開始想起剛才那些事情……

都是那個綠衣服的錯。那綠衣服的要殺謝禾,謝禾才會跟她打賭,把自己弄成這樣,身上跟個小破布袋子似的,一個洞一個洞。

隨苑聽著謝禾的喘息,再也忍不住,揮了下手指召喚出兩團小黑影妖怪,冷聲道:“去把剛才那個綠色的什麽,拖出來鞭屍。胸口至少要刺兩劍,再把骰子砸她臉上——”

像是不放心,隨苑又補了一句,“狠狠地砸。”

兩團小黑影見隨苑冷冷的樣子渾身發抖,哆哆嗦嗦道,“好的,主人。您別生氣,我這就去。”

***

快到傍晚的時候,謝禾還是沒醒。

隨苑已經守在謝禾床邊很久了,煙都忍著沒抽,怕對病患有影響。

他指著一只小妖道:“你,去看看他夢了什麽。”

片刻後,那只小妖出來後了,晃悠晃悠腦袋一臉自閉的模樣,它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騰著翅膀抱了抱謝禾,腦袋也往謝禾胸口貼。

隨苑拎著小妖的後背把它提起來:“你幹嘛呢?”

結果那小妖沒堅持到三秒,直接爆炸自焚了。

隨苑:“……”什麽夢?有這麽大壓力嗎?

下一秒,床上的人總算睜開了漆黑無神的眼睛。謝禾發現自己還被捆著,擡起眼懶懶地笑著道:“捆我捆習慣了?苑苑。”

“別喊我苑苑。”

謝禾垂著頭,斂去笑“哦”了一聲。

隨苑看著他,雖然剛才嘴上那麽說,但他看著剛才小妖怪痛苦爆炸、和謝禾醒來後卻懶懶無所謂的樣子,覺得很揪心。

不知是怎樣的經歷讓謝禾養成這樣的性格。

他把自己隱藏得很好,但卻是連小妖怪看他的夢境時,都忍受不了痛苦,直接爆炸自焚的那種,反而讓隨苑有一點心疼謝禾了。

其實謝禾也有一點改變——早一點的謝禾或許會掐著隨苑逼問他,現在卻變成傷害自己騙他掉馬,也沒有大肆喧囂地說出來——還是只有謝禾和隨苑兩個人知道封印——只是謝禾問話的方式很糟糕——他根本就不懂得什麽是愛,他對自己也是在無邊無際的折磨。

謝禾卻當著隨苑的面,蜷縮起來。每動一點時,動作抻扯之下,傷口絞痛,臉色也蒼白幾分。他悶聲不說話,額間卻染了點細碎的冷汗。

隨苑忍了幾分鐘,面無表情:“哪裏不舒服?”

“……不知道。”

隨苑按著謝禾的肩膀,給他摸了摸心口順順。謝禾卻舔了一口隨苑手套上的自己的血,直接咬住隨苑的手套,貝齒在隨苑的指尖摩挲著。

“主人,別生氣了……”謝禾低垂著頭,將隨苑指尖的手套咬掉,嗓音低黏,喉間是不發實音的低笑。

聲音低低的,許是因為發著燒,有些黏糊糊地勾人。

額頭也在隨苑手心間蹭了蹭。

隨苑渾身一個激靈。聽小妖怪說時沒什麽感覺,但是謝禾說就感覺脊背都有電流走過一般,襲過酥麻的感覺……

隨苑低咳了兩聲掩飾:“你剛才醒著?”

他偏過頭,看見謝禾眼尾的淚痣微微上揚,說明他在笑。

謝禾:“迷迷糊糊間聽到的。”

還好,在隨苑心底不穩、耳骨泛紅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隨苑給謝禾解了綁,逃似的起身去開門。

***

屋子裏,趁著隨苑前去開門。一只小狐貍從角落裏溜出來,跳到了謝禾身上,蹦跶著道:“你剛才差點死了耶。”

它邊說著,將尖溜溜的鼻子湊近謝禾。一雙狐貍眼睛也瞇了起來,惡狠狠地道:“什麽感覺記住了吧。我來提醒你快點完成任務。你要是敢背叛我,就會再體驗一遍!”

謝禾想了想:“——那種感覺?”

“對!”

謝禾點著狐妖的額頭,將它推得離自己遠一點,懶懶地笑著道,“感覺刺激又好玩。”

狐妖:“……”

狐妖“嗷嗚”了一聲,已經開始懷疑狐生。

謝禾又瞇著眼睛打量著狐妖,順了一下它的毛發,補了一句:“你的狐貍毛還挺好看的。”

狐妖終於再次振作起來,翹起尾巴:“對吧。”

謝禾:“借我點狐貍毛。”

狐妖再次蔫巴:“…………”

它朝謝禾揮了揮爪子:“你找死!”

謝禾:“來不及解釋了,幫你奪寵的。”狐妖這才放下了爪爪,一動不動地,任憑謝禾薅了薅。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狐妖迷惑.jpg]

[他薅小狐貍的毛幹嘛呀???]

[樓上新來的吧?這個小哥哥不按常理出牌,一般人猜不出來,不帶腦子看就行了。]

[我已經備好瓜子看戲。]

謝禾很快就薅了一大團白絨絨的狐貍毛。

“噠。噠。噠。”

門口的腳步聲已經傳來。狐妖並不想被別人發現,尾巴在被子上輕輕掃了一下,一縷縹緲的白霧掠過,整只狐就不見了。

在霧氣散開的時候,一個聲音自院子裏傳來:“小謝禾,你睡了好久——”

“我們下午就來了,當時琴師說你在休息不給我們進來。”趙月的聲音很是響亮,她邊說著,朝走了進來,“王召開了晚宴,我們待會一起過去吧。”

王召開晚宴?

謝禾掏出手機看了眼。

是系統中午時候發的:【恭喜玩家謝禾,找到妖怪封印,開啟游戲隱藏支線,獎勵20積分。該任務進度(1/2),請繼續努力!】

【狐妖的任務完成度為10%,請繼續努力!】

【當前粉絲數增長2011,總積分為3201分。】

【統一通知:王召開了晚宴,請所有玩家們在酉時到金鑾殿參加。】

進屋裏時,趙月發現謝禾還在床上,訝異道:“你怎麽睡這麽久?”

“隨便睡睡。”謝禾懶得解釋。

他放下手機,擡頭看了眼,是趙月和夏辜一起過來的。

“哥。”夏辜有些提防隨苑,湊到謝禾的床邊,壓低聲音道,“我們、我們昨晚看到那對綠衣服雙胞胎去找東西,不知道他們去找什麽……”

謝禾想了想,應該是去找屍體的,“她們去哪裏找的?”

“這個、這個我們跟丟了。”夏辜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是我們今天下午,也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那個新王戴著面具,是因為之前在牢裏的時候被燒過臉。”

王的臉,是在牢裏被燒的。

這個謝禾還真不知道……

夏辜又繼續道:“還有,他的母妃也是在幾年前離世……”

三年前。

新王的母妃安蘇娘娘宮裏走水。

火勢漫天燒起,將晚間的天空都燒得通紅。宮裏人慌了神,趕緊拿著鍋碗瓢盆前來救火。

然而,天色漸明,屋子裏燒得什麽也不剩。

火勢熄滅的時候,屋子裏只剩被燒至漆黑的木質框架,發出刺鼻的糊味。

兩個小差事從宮裏擡出來安蘇娘娘蒙著白布的屍體,哀樂不得不奏響。

夏辜嘆息道,“就在新王被關進牢裏沒多久,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然後我們又打聽打聽,聽說新王的母妃神神叨叨的,總是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除這個之外,她在宮女口中,人品還是挺好的。”

新王和新王的母妃一前一後,都經歷了……火災。

夏辜聲音細細的,分析道:“謝哥,你說會不會是他們得罪了什麽人,要被報覆啊?”

謝禾看了眼夏辜。

一段時間沒見,夏辜進步了。他現在進過兩個副本,比之前的膽子稍微大了一點點,雖然說話聲音還是很小,但是會主動分析問題了。

但至於這兩條線索間有沒有什麽聯系,還待定。

謝禾向來疑心重,不會太早下定論。他又問:“有沒有倆人之間關系的消息?”

趙月點點頭:“再一條消息就是,他們在新王被關進大牢時吵過一次架,然後又和好了——這點有點可疑,我們還沒問出來吵架的原因。”

說完時,謝禾的手機響了響,是故事進度提醒:【當前主線背景進度+10,總進度為20%,請繼續努力!】

謝禾看了眼夏辜。

夏辜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謝哥,你救過我。我看這兩條消息能漲積分,就想來告訴你。”

謝禾陷入了沈思,片刻後,說了句:“謝謝。”

心裏卻在想著新王和妖怪之間的聯系。這次副本的名字叫作《深宮百妖怨》,故事背景也一定會和妖怪有關系。

而新王的事情居然能漲游戲進度。謝禾暫時只知道新王曾和鼠妖菱貴人關系密切,並因此被舊王打入大牢。

新王還和妖怪有其他聯系嗎?新王的母妃是人還是妖?

是他還漏了哪裏嗎?

謝禾陷入了沈思。

***

天色漸漸深了,宮裏的燈燭都點燃起來。

晚宴即將開始,幾個人聊完之後,便一同前往大殿。晚上有一點冷,金鑾殿裏卻暖融融的,一片燈火通明。歌舞聲中,大殿中心的舞者已經開始翩翩起舞。

新王坐在王位上,俯視著眾人。而在大殿兩旁,是十來張供大臣、妃嬪用餐的長桌。

王高聲道:“琴師來得正好,孤聽聞你琴音極佳。正想聽聽呢。來人,給琴師賜座——”

隨苑坐到了新王的一旁,他的心思並不在撫琴上,只是根據游戲加持的buff,隨意撥著弦。

燭光將他的銀面具映出冷冽的光。隨苑的骨相很好,雖然面容被遮去大半,依然掩不住精致的下顎線。

琴聲在大殿裏響奏起來。

在絲竹樂器聲中,侍女們端著蓋好的盤子走了上來,將菜品挨個放在眾人面前。

謝禾入座後,理了理雪白的衣袍。他不怎麽願意動彈,因為身上帶傷,動得話很疼。他也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染紅白衣。

找了一個稍舒適點的姿勢後,便將手肘搭在案前,掌心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聽著琴聲。

新王臉上雖然仍舊戴著面具,卻能看到他精心地剃了胡子,比之前在大牢裏不修邊幅的樣子要好了許多。

他笑著道:“孤也不太會說話,有幾個妃子身體不適告假了,那就我們這些人吧,請諸位開動晚餐——”

謝禾環顧了下,在這個副本裏,本是有12名玩家,之前死了一個,現在在場的有8人,應該是告假了三人。

其中一個,是綠連。

作為玩家,一般都會兢兢業業完成游戲任務,一但有紕漏很可能連命都沒有了。這幾個人是怎麽回事?

耍什麽花樣還是遇到麻煩了。

謝禾這樣想著,揭開了餐盤上的蓋子,神色卻變了變。

“!”

躺在盤子上的是一只……幹癟的死老鼠!

那只老鼠臟兮兮的,且皺皺巴巴,像是沒有內臟一般,皮膚朝個的朝裏凹陷。

身上還掛著點紫色的布料,有點像白天見過的玩家韓紫穿的衣服。

極大概率是韓紫被鼠妖奪了精魄,變成了這樣。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秒,謝禾對面那桌有個女玩家在失聲尖叫起來。謝禾擡眼看過去。

那個玩家已經嚇得將蓋子扔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從凳子上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腿軟得厲害,眼睛驚恐地瞪著,額間布滿了冷汗。

那個盤子也躺著,一只被吸幹精魄的……死老鼠!

是兩個沒有來場的玩家。

他們死了,被抽幹精魄,變成老鼠放在餐盤裏。

新王撞見這一幕,臉色也變了,他揮了一下袖子,當機立斷道:“封鎖大殿!”

洪亮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侍衛們頓時沖了進來,舉著兵器將所有人包圍。“嘭!”地一聲,殿門也被侍衛狠狠關上。

轉變來得太突然,眾人面露恐慌,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一切。

新王一步一步從大殿上方的寶座走了下來,眼尾彎出深深的褶子,似是在笑:“諸位不要驚慌!孤聽聞宮裏出了一只妖怪。便請法師求了個卦,以捉拿妖怪——”

他邊說,侍衛中頓時有人搬來一座日晷般的東西。

那東西,通體石膏制成。侍衛嘿咻嘿咻將它砸在地上時,掀起一層薄薄的細灰。

上面還有一根石膏指針。

新王面朝眾人,摸了摸下巴繼續道:“妖怪一定就藏身在在場的人當中。當指針停下的時候,箭頭會指向妖怪——”

“轉!”

新王一聲令下。

那侍衛便撥了一下重重的指針。

“咯嗒。咯嗒。咯嗒——”指針快速地轉動起來。

在場的眾人或吞咽著口水,或緊攥手指,懸著一顆心臟,目光都黏在了指針上。誰會是妖怪呢?

一旁的謝禾從口袋裏,掏出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咯嗒……”

“咯嗒……”

指針漸漸慢了下來,接近尾聲。

謝禾漫不經心地捋了捋那團毛絨。

“咯嗒!”

最後一刻,指針堪堪停下。

指向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身玄色衣衫,束著高馬尾。渾身都是冷冷不近人的氣質。

在他的臉上,還罩著一張鍍銀的面具。

他是,琴師隨苑。

隨苑,是妖怪!

眾人紛紛退後,驚惶地退離隨苑一大截距離。而一群侍衛已經眼疾手快地將隨苑圍了起來,兵器相見。

新王望向隨苑,神情覆雜道:“好啊,你竟然是妖。”

現場更加沈默了。

新王大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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