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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忌纏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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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舜要求冊立明榰為太子,儼然是有所憂患的未雨綢繆。

面對她特有的冷靜,賀雲開沈默不語。有一棵參天大樹穩牢的紮根於她身邊,分明可以任她如藤蔓縱情的盤纏依靠,歡愉悠哉的度日。她偏偏不依不纏,鎮定果敢的在大樹旁紮根,獨立的長出一顆樹。

寧可在他身邊長出一棵樹,與他並肩屹立於風雨中,大地下根系相纏,大地上枝葉相盤。不可失去骨氣靈性,屈軟的纏盤。

賀雲開越發深刻的意識到,命運越叵測,她的意念和意志越堅定,且有勇氣從叵測裏走出去。

靜默中,謝韞舜平緩說道:“請你答應。”

賀雲開斂去沈寂,平和的問道:“沒有供比較的皇子,直接冊立明榰為太子,你是不打算再和我生孩子了?”

聞言,謝韞舜一怔,他大智若愚。

賀雲開溫言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我們這兩次行房沒有覺得很舒服?很不適?”

謝韞舜蹙眉,眼簾一垂,是不舒服,是很不適。

見狀,賀雲開握著她的手,全心全意的道:“別焦慮,只要你的心情好了,放松享受,就會像以前一樣很舒服。我們很融合,我能讓你愉悅至極,你一清二楚。”

謝韞舜羞恥不已,立刻抽離出手,側身背對他。

賀雲開神色不變,道:“我答應冊立明榰為太子。”

謝韞舜心裏一顫,緩緩回眸看他。

賀雲開溫存聲問:“心情好些了嗎?”

謝韞舜冷靜視之,等著他心安理得的提出要求。

賀雲開溫和而堅定的說道:“你不能不和我生孩子了,韞舜,你正在鼓勵百姓多生育,我們要以身作則的表率,多子多福。”

謝韞舜凝視著他溫厚的氣息,根深蒂固的溫厚,若非是見識過他的城府……,她莫名的覺得悲哀,無從知曉他的溫厚之下是什麽。

“請你答應。”賀雲開再次握住她的手。

謝韞舜眼簾一垂,不言語。既然與他和離不成,生孩子一事自然是順其自然,她呈現在面容之上的神情是沈靜。

面對她的沈靜,賀雲開心中苦澀,慢慢擁她入懷,輕吻她的額頭,溫言道:“等你心情好些了再答應。”

額頭的吻,註入心窩。謝韞舜閉目,心口泛起酸疼,依舊不語。他的體貼,他的寬容,他的溫柔,築成密不透風的墻,四面八方。

“至於任用元惟為太子太傅……”賀雲開的停頓片刻,若無其事的道:“坊間已有風言風語,在傳你和元惟往來甚密,質疑你的清白名聲。”

謝韞舜蹙眉,冷靜問道:“你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不僅答應任用元惟為太子太傅,”賀雲開摟緊了她,禁錮她在懷裏,認真說道:“我還會證明你和元惟之間的清白名聲。”

不用他提醒,謝韞舜心知肚明,只有他能證明她和元惟之間的清白。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他曾說過的話:‘在皇後的野心、名聲受到質疑時,只有朕能正大光明的在皇後旁邊證明皇後的賢德、清白。’

他們很清楚,在冰冷的皇權下維系感情的溫度,是奢望。而如果不維系,是損失。

鑾輿回宮已是正午,送謝韞舜回到祥鳳宮,賀雲開便迅速去議政殿忙於國事。

當賀雲開批閱完奏章已是深夜,他密宣以梁文寬、徐堯之為首的五位親信進議政殿,待人到齊,平和說道:“由皇後負責主持修建糧倉,她將親臨去垠口監督。”

五人皆驚愕,吏部尚書梁文寬直言不諱的道:“皇後娘娘乃後宮之主,應安於後宮母儀天下,豈能頻繁在外奔波,不合祖制,於禮不容。”

工部侍郎徐堯之附議,道:“梁大人言之有理,皇後不必親臨在垠口監督,全權交由工部實施,建成之後歸功於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親臨監督,莫不是讓天下笑話朝中工部無能人。”陳玹崇同為工部侍郎,多年前,已跟賀雲開、徐堯之一起詳細規劃出了在垠口修建大型糧倉。根據計劃,正是由他和徐堯之負責修建。

中書令王霖和納言滕渭中也紛紛表示皇後娘娘親自去垠口極為不妥,萬萬不可。

賀雲開心平氣和的道:“諸位需明白,皇後此舉並無私心,絕非在意功勞,她的眼界開闊,毫不自私自利。她心懷天下有鴻鵠之志,修建糧倉意義重大,她放心不下,當她見識到工部的能力,自然就放心的主動回京。”

梁文寬拱手,直言進諫:“可是,她尊貴為皇後,久居住在垠口,終究不妥。”

賀雲開語重心長的道:“朕和皇後的感情深厚,她全心全意的替朕分憂,憂心社稷,甘願不眷富貴去清貧之地,承受和朕的分離之苦,這需要何等高尚的氣概,令朕尤為敬重。此事,朕和皇後的決定一致。”

五人面面相覷,帝後情深,行事已然不顧祖制禮法,但是同心同德,為了興盛江山社稷。雖然著實不妥,卻又無可厚非。

賀雲開看向徐堯之,喚道:“徐大人。”

“臣在。”徐堯之恭立拱手。

“明日早朝之上,朕會宣布這個決定,肯定有很多異議聲,朕不想聽到喧鬧的異議聲。”賀雲開安排道:“朕讓你在朕宣布決定後,立刻提出異議,朕會立刻以儆效尤的將你革職。你被革職了,皇後仍會不計前嫌的重用你。待糧倉建成之後,朕和皇後再一致決定將你官覆原職。”

“是,臣遵命。”徐堯之自是明白其中用意。

四更,賀雲開走出議政殿,闊步行走在寂然的皇宮,如往常一樣,徑直去祥鳳宮就寢。

宮女們都知曉,皇帝自親政以來,終日在議政殿勤勉於國事,常是三更前後才回宮就寢。

寢宮裏,朦朧燭光中,謝韞舜在熟睡。賀雲開慢慢把她朝床裏側挪移,躺在外側,輕輕的側身擁抱著她,呼吸著她香軟的氣息舒適入睡。

過了卯時,賀雲開習以為常的自然醒來,懷裏的愛妻還在熟睡,他輕輕起身下床。浴身、用膳,前往啟天殿上早朝。

大殿中,百官已恭候列迎。

賀雲開高坐龍椅,波瀾不驚的俯視而下,平和的宣布道:“朕和皇後一致決定,冊立皇長子賀明榰為太子。”

百官暗暗驚詫,倒是在情理之中,本就是嫡長子為太子。

賀雲開接著道:“任齊王國傅為太子太傅。”

頓時,大殿裏不約而同的嘩然。皇上對齊王的重用、厚待可謂是史無前例。眾所周知,齊王曾眾望所歸,皇上不僅不忌憚壓制,反而一再的信任重用。

坊間已有不少揣測傳聞,齊王被厚待是源於皇後。皇後未出閣前,跟齊王情投意合,如今,據聞皇後和齊王往來甚密。然而,天下人頻頻見識到皇上和皇後伉儷情深,其中玄機不為人知。

賀雲開順勢直接回應傳聞,當著百官和賀元惟,心平氣和的道:“齊王國傅是朕敬仰的皇長兄,是皇後兩小無猜、莫逆之交的知己,朕和皇後都尊敬皇長兄。”

皇上明確指出皇後和齊王是莫逆之交,而非情投意合。

厚待齊王,彰顯皇上的皇位得到的正大光明,彰顯皇上的胸懷坦蕩,彰顯皇後和齊王的關系清白。

賀雲開望向氣勢沈穩的賀元惟,鄭重其事的道:“教育太子的重任,就有勞朕和皇後的皇長兄了。”

“必定盡力。”賀元惟始終沈穩。

近日,賀雲開總是明顯的表現出和謝韞舜的恩愛,無疑是在應對悠悠眾口,堵不如疏,讓天下人知道帝後恩愛,自然就減少妄議。

冊立太子之事已宣,賀雲開命道:“禮部需盡快籌備冊立太子典禮,在皇後啟程去垠口之前完成冊立。”

皇後去垠口?!

“是,臣遵旨。”禮部尚書出列,恭敬問道:“不知皇後娘娘何時啟程?”

“十四日後。”賀雲開說罷,神色如常的宣布道:“皇後主張修建糧倉,工程重大,意義深遠。經朕和皇後一致的決定,由皇後負責主持修建,她親臨垠口監督。”

一片震鄂,異議聲躍躍欲試。

工部侍郎徐堯之立刻提出異議,義正言辭的道:“啟稟皇上,此工程理應由工部主持修建,皇後娘娘理應安於後宮母儀天下,豈能親臨垠口久居。”

此言正是百官的心聲,震鄂的百官頓時肅然,徐堯之可是皇上親政之日提拔之人啊,紛紛觀察皇上的態度。

賀雲開平和而誠摯的道:“皇後心懷天下,她全心全意的替朕分憂,憂心社稷。盡管她和朕情投意合,仍甘願不眷富貴去清貧之地,承受和朕的分離之苦,這需要何等高尚的氣概,令朕尤為敬重。待工程籌備周全,一切有條不紊了,皇後自會放心的回宮。”

徐堯之再次公然說出多數官員的心聲,道:“無論如何,皇後娘娘出宮去垠口,不合祖制,於禮不容。”

賀雲開不動聲色的道:“朕說過,朕和皇後一致的決定不容有異議。”

百官屏息,有異議者革職,永不再錄用為官,難道皇上連自己提拔之人也革職?

賀雲開堅定的下令道:“徐堯之忤逆,立刻革職處置!”

竟然真的革職了!滿殿鴉雀無聲,皇上有多寬厚平和,就有多果斷冷酷,不容有異議之事就是不容,極具震懾。

禁軍們聞聲而動,立刻湧向徐堯之。徐堯之震驚之餘,挺直著背脊,被帶出了皇權至上的大殿。

“散朝。”

在百官謹慎覆雜的探究下,賀雲開的氣息內斂,神情波瀾不驚,闊步走出啟天殿。明媚的陽光下,他徑直進入祥鳳宮。

謝韞舜剛用過早膳,坐在花架下沈思,風吹花葉,輕輕揚揚,她在茫茫歲月裏,大大方方。

賀雲開面帶著笑意坐在她身邊,漫不經心的攬了攬她,溫言道:“我已頒下旨意,冊立明榰為太子,元惟為太子太傅。在十四日內,你啟程去垠口主持修建糧倉之前,舉辦冊立典禮。”

謝韞舜一怔,眼睛漸漸明亮,她的要求都被如此迅速的落實。

賀雲開用額頭蹭了蹭她的額頭,溫存聲道:“唯願你能明白,我對你的在意。”

謝韞舜眼簾一垂,心緒不寧。

渴望一點點消除她心中的疑慮,渴望和她坦然相處。曾經對她的不得已,渴望用千千萬的愛惜彌補。賀雲開註視著她隱約流露出的仿徨,輕問道:“你還想要什麽,只要你提,只要我能答應。”

聞言,謝韞舜瞧他一眼,平淡說道:“想要你把心思全部都放在國事上,別再與我糾結。”

“我不能答應。”賀雲開語聲很篤定。

謝韞舜不語。

沈默了片刻,賀雲開改變氛圍,道:“你此去垠口,我讓顏留陪護你。”

“我已讓顏留幫我去各地開客棧。”謝韞舜知道瞞不住他。

“開設客棧不受影響。”賀雲開道:“他手下有擅長開客棧之人,他自會安排。”

“好。”謝韞舜接受,告知道:“我帶著澄明和明榰一起去垠口。”

賀雲開只能頷首,道:“請重用徐堯之,他最為合適。”

“若他真的合適,我會重用。”謝韞舜需要考察徐堯之。

賀雲開坦言道:“剛才早朝之上,他已因對你主持修建糧倉提出異議,被我以儆效尤的革職了。”

謝韞舜清醒的道:“如果我重用了他,就能體現我大度的任人唯賢。待竣工之後,再以我的主張為他官覆原職,體現他的能力,和體現你對我的言聽計從。”

賀雲開笑了。

謝韞舜若有所思。

賀雲開忽然想到一件事,道:“我有意為虹霓公主賜婚。”

“賜婚何人?”謝韞舜很慎重,虹霓公主是元惟唯一的胞妹,性情灑脫,金枝玉葉,眼光很高。

“滕老的嫡幺子滕宗純。”賀雲開溫言道:“為人師表,配得上虹霓公主。”

謝韞舜知道滕宗純,滕老的嫡幺子,國堂最為年輕的傅士,教授她最為推崇的《道德經》,深谙清靜無為。她問道:“滕宗純有意娶虹霓公主?”

“有意,正是他懇求我賜婚。”賀雲開道:“虹霓公主常去國堂找元惟,他一見傾心。”

“虹霓公主對他的感覺呢?”

“或許尚未留意到他。”

“不能輕易賜婚,需要經得元惟和虹霓公主的同意。”謝韞舜想了想,認真的道:“尤其是元惟,他同意才行。”

“也好,我讓滕宗純親自去征求元惟的同意。”賀雲開有把握元惟會同意,依他對國堂傅士的要求,能任用滕宗純任國堂傅士,可見他對滕宗純完全的認可。

謝韞舜讚同此舉,希望在元惟嚴格的考察下,虹霓公主能嫁個如意夫君。謝佳瑩的夫君正是元惟說的媒,二人成婚之後感情融洽,已育有一子。

賀雲開輕輕牽住她的手,問道:“我去批閱奏章了?”

謝韞舜頷首,各忙各的事,告訴他道:“我要宣見徐堯之,且看他能否擔起修建糧倉的重任。”

賀雲開抿嘴一笑,輕擁住她,俯在她耳邊輕語:“我們都快去快回,今夜備足時間,我帶你到一個地方。”

謝韞舜擡眼看他,有點好奇的問:“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賀雲開笑意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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