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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忌貌合神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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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舜住進了柘翠園,居於半山腰的一處院落。正是春意盎然之際,生機勃勃而熱烈,熱烈的密不透風,她終日胸口悶疼的喘不過氣。

院中,花苞待放的古梧桐下,謝韞舜長時間的安靜,寂然的坐在畫布前畫畫,畫完一幅接著畫另一幅。她無法言語的情緒,都用畫畫慰藉。

她畫怪石嶙峋的山巒上盤旋的一只禿鷲,畫浩瀚無垠的海面上漂浮著一截枯木,畫遮天蔽日的松林間形影只單的白鶴,畫冰天雪地裏奄奄一息的兔子,畫中透著孤獨的堅強。

她接受命運的叵測,需要冷靜面對。但她整個人被怪異的濃稠的情緒裹著,無法理智,無法像以前那樣清醒的面對,她不能在情緒不穩定時做出決定,就遠離塵囂依居柘翠園,讓情緒盡快恢覆如初。

發生變故之前,她的心情有多舒適安寧,此刻,就有多凝重壓抑。

已過四日,謝韞舜急於驅散的陰霾根深蒂固,久久無法緩解。她筆下不停的畫著畫,漠然的聽著木梅派人傳來的消息,皆是皇上任免官員的舉措。

晴朗的午後,賀元惟縱馬來到了柘翠園。

聞訊,木桃上前輕聲稟告:“娘娘,齊王來了。”

謝韞舜緩緩擱下畫筆,起身下山前去見他。山路蜿蜒幽靜,途徑那處溪潭,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與他在水中的畫面,心咯噔鈍疼。

賀元惟在湖邊負手而立的等著,看到她從花林小徑走出,她的美麗大氣凜然,本是應該勝過萬紫千紅,卻神態落寞,因神傷而黯淡。

二人四目相對,謝韞舜依然慚愧,心中不自在的蹙眉。

賀元惟懂得她的自省能力,她需要自己走出陰郁。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天下兵權盡在她手裏,她和謝遠川的禦符合二為一,只要她一聲令下,謝遠川能赴湯蹈火踏平她指的方向,踏的寸草不生。

然而,她不是卑鄙惡劣之人。賀雲開很了解她的稟性,知道她做不出輕率無恥的事,她的良知不允許自己墮落。賀雲開對她的為人非常清楚,她真的有著難得的美好品德,他才有恃無恐。

陪著她漫步在湖邊,賀元惟問道:“近期官員的任免,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謝韞舜深吸了口氣。

這幾日朝堂的動蕩很大,因已設立薦舉箱,皇上兩日前於早朝之上,以‘朕和皇後一致的決定’,又提拔了六位官員進六部為侍郎。每部尚書一人,侍郎三人,有四人身居要職,當前便有二人是他提拔。

前日,皇上以‘朕和皇後一致的決定’,強調了一度形同虛設的丞相一職的重要,亦強調對肖伯希身居丞相所寄予的厚望。同時,任命王霖為中書令,任命滕渭中為納言,任命張文鑒、劉成任為刺史,任命顧正充為中書侍郎,任命董其縉為大理寺少卿。

皇上對官員大幅度的任免,皆是避開了禦史大夫謝義的勢力,和齊王賀元惟的勢力。沒有動禦史臺和國堂,也沒有動謝義重用之人和賀元惟任用之人,更是不動謝遠川掌權的京禦軍。

因吏部在安置任免官員時的態度不當,效率低下,嚴重失職。皇上以‘朕和皇後一致的決定’,昨日早朝之上,果斷的革職了吏部尚書,提拔梁文寬為吏部尚書,即刻上任。

原吏部尚書是翟容容的父親,是謝府的親家,帝後直接一致決定以失職論處,以儆效尤的革職,可見革新官職之堅決,震驚朝野。

賀元惟意味深長的道:“新上任的吏部尚書梁文寬是滕老的大女婿。被提拔的有滕老的一個兒子、兩個女婿、兩個侄子,一個外甥、三個門生。”

謝韞舜恍然,賀雲開提拔的十八人中,滕老的後人占了八人。

“他會重用滕老一派。”賀元惟沈穩說道:“他此番沒有提拔滕老的另一個兒子滕宗純,應是為了讓他勝任《道德經》的國堂傅士,教授滕老批註的《道德經》。”

謝韞舜若有所思。

賀元惟直截了當的提醒道:“註意滕言慈。”

謝韞舜放眼望去,溫婉的滕言慈在遠處抱著賀明榰,陪著賀澄明游玩。滕言慈自進宮以來就謹言謹行,終日規矩,知書達禮,很悉心照顧澄明和明榰。

滕系一派的勢力在崛起,或許是已經跟皇上達成了某種共識。

安靜了片刻,賀元惟道:“我明日出京,去請兩位隱士出山,任國堂傅士。如果順利,教授經書的所有傅士就全部到任了。”

“何時回京?”謝韞舜知道他對每位傅士和每門經書的批註版本都要求極高,很負責任的精益求精。

“約莫兩個月後。”賀元惟神色沈著,他對賀雲開的出爾反爾心有不滿,但他不動聲色,因為要讓國堂的革新順利進行,準備妥當的順利開學,有序的延續下去。

革新國堂,是賀元惟和謝韞舜規劃的首要之事,必須要保障它一切順利。等一切準備妥當,明年春季國堂新址開學之後,賀元惟再跟賀雲開較量,他不會為一己之私怨而影響社稷。

“一定要平安歸來。”謝韞舜叮囑道:“多帶暗衛和侍衛。”

“放心。”賀元惟說罷,從懷中取出九頁紙,道:“我不在京城時,沒辦法為你潤色花園的重植圖,我按花園的大中小,各繪了三幅,可以隨意挑用。”

“好。”謝韞舜的心泛起暖流,她接過圖紙,繪的很用心。顏氤拿著他畫的花園設計,成功得到了工部尚書的認可,已經開始施工了。這九幅,很周到的幫助了顏氤。

賀元惟想了想,道:“明年國堂新址建成之前,你畫出六幅山水長卷,落款‘謝韞舜’,我要把它們懸掛在六間正堂。”

“合適?”

“合適,你的畫技精湛,畫風大氣,何妨供人欣賞。況且,是你主張革新國堂,也提出了修建國堂的妙計,你功不可沒。”

“好。”謝韞舜接受。

賀元惟告辭了,翌日,賀雲開來了。

午後,謝韞舜正在院中畫畫,賀雲開信步而至,搬個竹凳坐在她旁邊,端詳著她筆下畫的漫山枯樹,和幹裂的巖石。

待她畫完,賀雲開挨近她,剛要伸臂攬她入懷,只見她對他視若無睹,在他尚未觸碰到她之際,她就一言不發的起身走開。

賀雲開跟上她的腳步,溫言喚道:“韞舜。”

“嗯?”謝韞舜駐步。

賀雲開道:“朕有一件事想跟你商議。”

“何事需要商議?”謝韞舜語氣平淡,問的一語雙關,他自作主張聯合她的名義頒布旨意任免官員時,絲毫無需商議。若非是至關重要的事,他不會前來。

賀雲開平和的道:“謝義大人剛正忠直,他在先帝一朝的作用很大。朕和先帝的朝堂不同,朕的做事風格跟謝大人的格格不入,他已開始行使職權彈劾朕任用的官員,朕自當義無反顧保住朕任用之人,朕擔心他氣大傷身。”

謝韞舜心下一驚,他竟然要開始動爹了?!她問道:“皇上要免去他禦史大夫的官職?”

賀雲開需要免去謝義的官職,大力整頓官場,認真的道:“朕希望謝義大人能主動提出辭官,頤養天年,享天倫之樂,讓賢於人。”

謝韞舜漠然的道:“既然皇上如此推崇讓賢,皇後之位不妨也讓賢給更合適之人。”

賀雲開面色微沈,抿唇註視著她,靜默不語。

謝韞舜回視他,冷然道:“如何?”

賀雲開溫和而堅定的道:“斷了這個念頭。”

謝韞舜的眉心微蹙。

“無人比你更合適皇後之位。”賀雲開平和說道:“無人能動搖你在朕心裏的地位。”

謝韞舜忍俊不禁的道:“事到如今,皇上不必如此了。”

那些溫情款款,那些信誓旦旦,如今回顧,可笑。

賀雲開凝視著她笑意裏的嘲諷,她輕而易舉的全部抹殺了這些年他對她的情愫,她確實有理由認定他一直以來的動機。他暗暗的握了握拳,克制住內心被激起的強烈的沖動,隱忍道:“總之,朕此生唯你一任皇後。”

謝韞舜隱隱一笑,笑意輕涼。

“不信?”賀雲開波瀾不驚的道:“你信不信朕決定不納妃嬪了,此生僅你一人?”

謝韞舜不可理喻的暼了他一眼。

賀雲開面帶笑意,一本正經的道:“為了回敬你這個眼神,朕會考慮頒布聖旨,昭告天下,因響應皇後的主張,朕不納妃嬪了。”

“你……”謝韞舜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可理喻,這是讓天下人皆知她善妒。

“你信朕會這麽做?”

“無法度你之腹。”

“朕不會。”賀雲開鄭重說道:“朕只會讓天下人知道我們伉儷情深,永遠都和睦融洽,決定永遠都一致,我們榮辱與共。”

謝韞舜只是聽聽,置之不理。

賀雲開盯著她粉潤的唇瓣,情不自禁,溫言問道:“皇後的身子可以行房了嗎?”

聞言,謝韞舜愕然。

賀雲開語聲平靜的道:“今晚,朕想要臨幸皇後。”

謝韞舜錯愕的望著他,他平靜的心安理得,他竟然還能這麽心安理得。他不僅心安理得,在她錯愕的目光中,他的氣場漸漸變得強大、內斂。

賀雲開用她聽得懂的話,說道:“朕需要皇後的配合。”

謝韞舜用他說過話,說道:“斷了這個念頭。”

賀雲開立刻從善如流,道:“可以,朕斷了今晚臨幸皇後的念頭,請皇後也斷了讓出皇後之位的念頭。”

謝韞舜平淡的瞧他一眼,他總是進退自如,漫不經心的主宰著局勢。她心中發澀,轉身就走向別處。

賀雲開抓住了她的手腕,慢慢把她往懷裏拉,察覺到她下意識的掙脫,便及時松開手,語聲懇切的道:“跟朕回宮,好嗎?”

“暫且不回。”謝韞舜若無其事的道:“如何安置臣妾的家父,皇上做主即可。”

賀雲開在天黑之前回宮,告知謝韞舜之後,帶走了澄明公主,公主的教習嬤嬤滕言慈隨之一同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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