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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忌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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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肅的議政殿中,除了閑散平靜的賀雲開,自有主見的三人在盡量表現出誠意,他們各懷心事,克制而警惕。

翟太後和謝義相對而坐,眼神毫無接觸。謝韞舜端莊的站在中間,要促成他們的和解,以和為貴。懷柔的解決矛盾比暴力的針鋒對決,更需要極大的胸懷和智慧。

謝韞舜微笑道:“直接頒下一道賜婚聖旨,謝府謝遠川迎娶翟府翟容容,天作之合。母後,謝大人,意下如何?”

“哀家支持。”翟太後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翟容容失身不貞,未能破釜沈舟的入宮為妃,嫁進謝府給謝家三代單傳的嫡子當正妻,陰差陽錯的極好結果。

“沒有異議。”謝義冷沈著臉同意,主要是尊重謝遠川的決定。

謝韞舜推進的問道:“婚期定於何時?”

“初定八月。”翟太後道:“翟府尚不知情這件婚事,哀家先告知翟大人,再跟謝大人商定具體日子。”

謝義沒有異議。

謝韞舜道:“待婚期商定之後,即頒布聖旨。”

翟太後道:“明日就能商定。”

謝韞舜隱隱一笑,冷靜的道:“柘翠園作為母後頤養天年之所,衣食用度照舊,母後意下如何?”

柘翠園是太宗皇帝選址大興修建的皇家園林,依山傍水,景色秀麗,四季有不同景色,建築恢宏。

莫大的榮耀呀,至今只有一位太後有幸在柘翠園頤養天年。翟太後端正的道:“哀家依皇後之意。”

謝義立刻問道:“太後何時移居柘翠園?”

翟太後背脊一挺,反問道:“謝大人何時提拔翟家兄弟?”

謝義道:“太後定居柘翠園之日,就是提拔翟家兄弟之日。”

翟太後則道:“提拔翟家兄弟之日,就是哀家移居柘翠園之日。”

四目冷硬相對,如以往那樣僵持住,互不退讓。日積月累的對峙已經使他們失去耐心,失去應有的體面的周旋。

氣氛不可避免的陷入冷凝,唯獨賀雲開批閱奏折所在的方寸之地平靜溫暖。他默默的朱批,被無關緊要的存在,偶爾默默的擡首看一眼謝韞舜的背影。

面對他們難以調和的矛盾,謝韞舜決定認真調節,越是艱難的時刻,越臨近成功。她提議道:“賜婚聖旨頒布之後,四月起,母後開始慢慢的陸續搬移物品到柘翠園,謝大人開始為當前在任的兩位尚書另謀官職,空出尚書之位。”

二人不表態,亦不反對。

謝韞舜接著道:“五月,謝大人安排提拔翟家兩位兄弟為尚書,頒布提拔聖旨。當日,母後頒布懿旨,昭告天下移居柘翠園頤養天年。”

顯然,這是讓二人同步進行,通過四月裏的舉動,可以看出二人的誠意,將影響五月的進展。皇後如此提議,明顯是謝義一方的行為稍稍在先。

謝韞舜繼續道:“六月,翟家兄弟正式上任之日,母後正式移居到柘翠園。”

當然,二人在五月裏的舉動,關乎到六月的結果。

謝韞舜隨即道:“七月,翟家兄弟任尚書之位的滿一個月之日,母後宣布釋權頤養天年。”

循序漸進,不緊不慢。

謝韞舜最後道:“八月,謝家和翟家聯姻,大喜。從此,兩家榮辱與共。”

聽罷,翟太後不得不承認皇後冷靜而清晰,是個明智之人,跟賀元惟有著相同的大局觀,面對這樣的皇後,她去頤養天年肯定是大勢所趨,因為皇後一定是要獨掌後宮之主的權力。不由得,她覺得這是一種‘輸’的體現,心下驚惱。想了想,她突然有了一個新的大膽的計劃,於是,表態道:“哀家支持皇後的提議。”

聞言,謝義同樣驚惱,對太後的不滿使他未加思索之下覺得皇後的提議過於忍讓,是種屈辱,處處讓太後享有優勢,明顯的曲意奉承。

安靜在旁的賀雲開眼明心亮,暗暗欣賞謝韞舜的睿智,一番提議看似讓太後處於優勢,實則是用一塊肥肉把獵物勾引進陷阱裏。待太後釋權以後,兩家才榮辱與共,可見皇後為謝家留了足夠的餘地。至於提拔翟家兄弟,位高權重的同時,意味著如臨深淵,罪和惡洶湧的接踵而來,欲擒故縱。

謝韞舜見謝大人不表態,清醒說道:“本宮的這個提議很厚道,謝大人意下如何?”

迎著皇後冷靜的目光,謝義沈著臉,想到有元惟在暗出謀劃策,且看太後的表現,暫且回應道:“可以。”

他們都各有考量的接受了提議,謝韞舜微微松了口氣,無論如何,要順利使太後離宮釋權,去頤養天年,或者不知好歹的後果自負。

三人各懷心事,殿內陷入了怪異的沈默裏。

忽然,謝韞舜有孕的身子覺得一陣不適,有嘔吐之意,不由得捂嘴去旁。

見狀,翟太後和謝義不約而同的覺得:皇後有喜了?!

謝韞舜回身,已經決定今日宣布懷了身孕,沒等她說出來,謝義就揚聲命道:“速傳禦醫!”

翟太後表面關切道:“皇後是哪裏不適?”

謝韞舜的雙腿虛軟,緩緩落座,漫不經心的道:“兒臣近來身子虛乏,沒有食欲,昏沈嗜睡。”

很像是有了身孕的癥狀,謝義冷沈的面孔隱現喜色,下意識的望了望皇上,看到皇上專註批閱他和太後達成一致的奏折,碌碌無為,無甚建樹,臉色較之前更冷沈了。

翟太後克制著郁悶,未能生育是她最大的痛,精心培育的翟容容太不爭氣,一切都源於賀元惟沒有如願登基為皇。不過,還有機會。

不多時,老禦醫匆忙奔至,為皇後號脈,當然是喜脈,恭敬道:“皇後娘娘有喜了!”

“太好了,恭喜皇後!”翟太後表面恭喜,心裏不悅至極,卻發現皇後沒有很歡喜,只是像接受一件正常的事那樣微微一笑。不禁驚訝,皇後竟然不為懷上了龍嗣而震奮?就像當初皇後嫁給皇上那天,皇後也是這般冷靜的微笑,沒有覺得是莫大的榮幸。

謝義大喜,無比希望是皇子。

被忽視的賀雲開無人恭喜,被遺忘了般,他沒有忽視皇後,信步走去,面帶著適當的驚喜,平和的說道:“皇後多註意保重身體。”

這句話說的很符合皇上平日裏的沈默寡言、清心寡欲。

謝韞舜保持微笑,從容道:“臣妾會註意保重身體。”

帝後的關系,儼然是相敬如賓。

翟太後端著太後的身份,說了一番場面話,隨即賞賜了數件吉祥物給皇後和謝家,又吩咐禦膳房以後要悉心備膳食,還特意提出允許皇後的母親謝夫人隨時進宮探望。

聽完太後近乎恩惠的言語,以後宮之主的口吻進行賞賜,謝義由喜轉怒,怒皇上不作為,這種話理應由皇上說出,而皇上卻對皇後懷了身孕惜字如金,反應平常,不禁覺得蒙羞。這時,看到皇上信步坐回去繼續批閱奏折,若無其事,不禁更怒,更覺蒙羞的冷冷瞪了皇後一眼,無盡的失望。

察覺到謝大人的冷瞪,謝韞舜眼簾一垂,心裏泛起莫名的疼意。

謝義心情沈重,步伐沈重而去。

走出議政殿,謝韞舜面露倦憊,方才集中精力應對翟太後和謝大人,使她此刻很疲勞,便吩咐備小轎,乘著小轎回到祥鳳宮。

皇後娘娘有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偌大的後宮。後宮中並沒有彌漫喜慶之氣,相反,有種惶惶的壓抑。太後掌權,皇上散漫,想必不久就傳出皇後滑胎的消息?

徬晚,輕柔的晚霞悠哉的傾灑。

謝韞舜坐在窗前榻上休養身子,閑來無事便提筆畫面,畫著烏雲密布下春意盎然的花海,花海中有條蜿蜒小徑,通往密林掩映的深山幽谷。

正畫著,賀雲開來了,帶著一些莓果。他安靜的坐在皇後身邊,看著皇後畫畫。

謝韞舜專心的畫著,畫的精細,敷色明快。畫完整幅畫之後擱筆,示意侍從們帶著畫架退下。

這時,賀雲開殷勤的將一個莓果餵到她唇邊,溫言道:“吃?”

謝韞舜冷漠的偏頭,不吃。

“嗯?”賀雲開不放棄的把莓果再次送到她唇邊,“皇後喜歡吃的。”

謝韞舜冷靜說道:“臣妾不喜歡。”

“皇後喜歡什麽?”賀雲開專註的看著她。

謝韞舜道:“臣妾只知道不喜歡什麽。”

看到她眼中近乎薄涼的凜然,賀雲開感覺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鋒利,目光變得小心翼翼。

果然,她清醒的道:“臣妾不喜歡既冷落人又被人冷落、既忽視人又被人忽視的‘皇上’。”

賀雲開平和問道:“皇後要求朕怎麽做?”

謝韞舜平淡的道:“就像皇上對己、對人沒有要求一樣,臣妾對皇上沒有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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