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在裴燼任勞任怨的支持下, 池白松很快就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新的實驗品,老鼠。

這一次裴燼完全沒有掩飾臉上的嫌棄, 對他來說將這種生物帶進屋子裏已經是對他的折磨了, 在池白松打算使用它們時,他關切地註視著她,好在她並沒有親自碰到這些老鼠, 裴燼這才松了口氣。

老鼠遵循她的意志,在幾經波折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潛伏在隱蔽的角落中替她打聽有用的線索。

她從動物的眼睛裏看到了那個名叫奧索斯的男孩, 他看起來不會超過十四歲,容貌與潔琳塔有七分相像,然而氣質卻和同母的尤利西斯截然不同。

她觀察了好一會兒, 這些人聊的只是些不重要的家庭瑣事, 奧索斯看起來就只是個調皮的、會撒嬌的孩子。

潔琳塔對他的態度有著與尤利西斯不同的柔軟。

……差別待遇啊,對待幼子慈愛又放縱,對待長子嚴厲又極具掌控欲。

如果只是這樣,這件事倒也沒什麽價值。

潔琳塔有個和皇室血脈無關的私生子並不是什麽有用的消息, 這對尤利西斯來說雖然是醜聞, 但不至於讓他傷筋動骨。

無聊的監聽還在繼續,她簡直要昏昏欲睡了。

直到臨近夜晚, 潔琳塔從別墅離開, 事情才發生了一點轉機。

奧索斯上了二樓, 將自己關在一個無人打擾的小房間裏。

片刻寂靜後,房間裏傳來了電話聲。

“我還要多久才可以不用過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

“……還要半年?!明明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憑什麽我要藏起來,我又沒做錯什麽!”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隔著門板傳了過來。

“爸爸, 你還要多久才能從戰場回來……”

“他不是我哥哥!我絕對不會叫他哥哥的!”

“……他只是堂兄。”

“可是、可是, 本來是您該坐上那個位置……”

奧索斯的聲音越來越急切,到後來竟然帶了點哭腔。

“我上次只是想讓他出醜,沒想到辦事的人那麽不中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牽連到了我。”

房間裏的聲音又變得咬牙切齒了起來。

尤利西斯上次被下藥是他做的?

“——沒有人慫恿我!是我自己想這麽做的!”

池白松邊聽邊想笑,放在小說裏,這樣的劇情是有定式的——一般說沒人慫恿自己的時候,多半是真的被人慫恿了。

很快,房裏又沒聲音了。

只剩下了男孩摔東西的聲音。

池白松聽完全部的內容,對這件事的想象越來越豐富,甚至有了一些非常大膽的猜測。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麽,自奧索斯從出生的那天起,尤利西斯的人生就變成了笑話。

這個時候裴燼也把晚餐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敲了敲房門,對池白松說:“來吃飯吧。”

下午天氣轉涼了不少,池白松就沒有繼續坐在飄窗那邊,而是去了臥室,坐在松軟的床上進行精密的精神力操作。

裴燼來敲門時,她正懶散地倚著床頭,百無聊賴地進行守株待兔的工作。

裴燼聽見裏面沒有動靜,他便自己把門推開了,池白松遙遙看著他,本是紋絲不動,卻忽地伸手對他勾了勾手指。

“我不想動。”她說。

裴燼沒一會兒就走到了她身前,動作小心地將她從床上抱起來,還註意著不要讓自己勾到她的頭發。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角格外礙事。

落座後,他邊將餐具和食物推到池白松跟前,邊說:“我聽到了一些消息。”

池白松擡了擡眉毛,示意他繼續說。

“有人在散布尤利西斯的‘家庭醜聞’。”

裴燼用餘光打量池白松,見她沒什麽表情變化,繼續說道:“消息很模糊,都是些捕風捉影的零碎內容……有人說他的母親有不少情人,所以尤利西斯可能不是皇帝的兒子,有人說潔琳塔可能不止一個孩子,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虛實難分的謠言,全都同時爆發了出來,應該是有人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針對他。”

他問:“但這種站不住腳的謠言,真的有用嗎?”

池白松想到自己得到的信息,以及那個關於奧索斯身份的猜測。

她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牛肉湯,稱讚了句:“味道不錯。”

在裴燼炙熱的目光中,她評價道:“也許這些謠言只是預熱,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看來還有不少頭疼的事等著他。”他幸災樂禍地嗤笑了一聲。

吃完晚餐過後,池白松就回了家,裴燼堅持要送她,池白松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也懶得點破。

他一路送池白松進了小區,在電梯裏,他主動湊上前,抵著她的側臉在她耳畔細語道:“你說約修亞看到我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他這會兒幾乎有點飄飄然。

池白松伸手捂住他的嘴,攔住他掃在自己臉頰上的熱氣,淡淡道:“你忘了我要和他做什麽了?”

裴燼這才不情不願地移開距離。

“我當然知道。”他不太高興地自己捅破了這層遮羞布,“你要答應他的告……”

告白的白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電梯門已經打開了。

約修亞正站在她們幾步之外,一副正好要出門,卻恰好和她們碰上的模樣。

他視線始終落在池白松一人身上,完美地忽略掉離她極近的裴燼。

“你回來了。”他聲音依然冰冷,卻帶著不容易察覺地波動。

池白松看著他一身精心打扮過的衣服,心裏好笑,臉上卻揚起笑容回應道:“嗯,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了。”

約修亞本就是寡言的人,在挑起話題這件事上薄弱得甚至不如年少活潑的孩童,他就這麽盯著池白松,想了想,這幾天的空白期讓他對她的生活又毫無所知,他找不到任何能切入的話題。

這讓他難免有些不安。

再加上他雖然刻意不去看她身旁的裴燼,心裏也知道她很有可能昨晚一直和對方待在一起。

他在意嗎?當然在意。

可是這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她還願意答應自己……

池白松靜靜地等了幾秒,溫聲問道:“你現在是要下樓?吃晚餐了嗎?”

約修亞見她態度一如往常,心中那覆雜的感覺又一次變得粘膩了起來,他說:“不是。”

池白松故作疑惑地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我只是從窗戶那邊看到了你。”他直接地說,“我想見你,就出來了。”

本來已經調整好心態,準備安靜吃瓜的裴燼,聽到約修亞說這種放在他身上能稱得上是“肉麻”的話時,內心還是不免有些抽搐,再加上約修亞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裴燼回憶起自己在池白松面前吞吞吐吐、面紅耳赤的模樣,莫名有種自己好像輸給了約修亞的挫敗感。

他臉上本來愉快的表情逐漸消失,他開始有點痛恨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

“我先走了。”裴燼在旁邊小聲對池白松說。

池白松點了點頭,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

裴燼走後,走廊又變得鴉雀無聲。

“先回去?”池白松笑盈盈地看著約修亞,指著他家的房間門。

“……好。”

約修亞到底還是忍住了問她昨晚到底在哪的欲望。

他不大確定池白松是不是要進他的房間,在這段同路的過程中,約修亞始終註意著她的路徑,直到走到兩人該分別的地方,約修亞的緊張幾乎化為實質。

他明天就要走了,如果池白松現在依然不打算做出正面答覆,這意味著很大可能自己就沒有希望了。

在他忐忑的、期待的目光中,池白松打開了她自己的房間門。

她彎下腰來拾起那盆被放了一夜的植物,對著約修亞禮貌地笑了笑,就進了屋內。

約修亞此時幾乎難以遏制心裏瘋狂外溢的失落感,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半天都沒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直到他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他才強迫自己扭頭往回走,他開門的動作很慢、很慢,直到最後一步——他的手按在把手上,往下扭動門把時,他聽見背後傳來“嘎吱——”地開門聲。

池白松探出頭來,微笑著看著他。

“你早上是不是還給那盆植物噴水了?”她語氣輕快,“我看到上面還有水珠。”

約修亞本來燃起的希望又消磨了一點。

……原來是為了說這件事。

“是。”他低聲道。

“嗯……我之前送你的那盆植物怎麽樣了?”

池白松走出房門,靠在墻邊,用手虛掩著門,“我可以去看看嗎?”

約修亞被她的笑容看得一陣恍惚。

他等她這句話好久了。

“請進。”

約修亞去給廚房裏翻出池白松上次來時用過的那個杯子,他一直將這個杯子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還記得池白松說這似乎是個情侶款。

約修亞思及此,將自己平時喝水的玻璃杯收到了一旁,將和這個杯子配對的那個杯子一起拿了出來,倒上水端了出來。

池白松正在房間采光最好的位置觀察那盆長勢良好的觀葉植物,她看得頗為認真。

“謝謝。”她接過約修亞遞給她的水杯,抿了一口。

兩人面面相覷,又無言沈默了起來。

打破沈默的人是約修亞。

“你吃晚餐了嗎?”

“吃了。”

“……我買了明天下午的票。”

“嗯。”

水杯裏飄出的氤氳霧氣讓他感覺面前的人有些不真切。

也許是他突然得到了某個啟示,這一刻,約修亞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先開口,這件事是否會滑落到自己不想要的那個結局。

他讓自己每個字都清晰可聞,可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住他聲音中遲疑。

“……能告訴我你的答覆嗎?”

他已經不想再等了。

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總不會比現在更煎熬了。

話音落地後便是漫長的等待,等到他覺得自己即將迎來那個他必須被迫接受的壞結局時,轉機驟然發生。

池白松放下水杯,半步向前,朝他伸出了手。

福至心靈間,約修亞握住了她的手,低頭想看清她此時的表情。

就在這時,池白松扶著他的肩,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

……有股淡淡的檸檬香,她想。

作者有話說:

這是什麽?嘗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