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從會場中間的通道穿出去, 是一片枝繁葉茂的花園小道,這會兒人們都搶在晚宴正式開始前結交同伴、聊天、談論他們熱衷的經濟和政治的話題, 他們的熱情才剛剛開始噴發, 沒人這個時候來花園裏散心。

池白松將精神力鋪開一點,她感覺自己更加敏銳了,就像感官向外延伸了一片似的, 憑著這份能力,她很快就在蜿蜒曲折的花園小道裏找到了一簇沒人的高灌木圍欄,她領著裴燼鉆進這方密地。

她對著裴燼揚了揚下巴, 後者卻紋絲不動,她動了動眉毛,“難道你還想讓我幫你脫衣服?”

裴燼嘴角動了動, 他在短暫的心裏鬥爭過後, 還是選擇了聽話照做。他一顆顆地將禮服西裝的扣子解開,並註意這個過程中不要碰到腹部的傷口,借著他把紮進去的襯衣扯出來,從最下面那顆扣子朝上解開。

襯衣的衣角蓋在他手腕上, 像蘆葦晃動。

光潔的腹部如今被紗布纏繞, 還有一小撮傷痕越過了紗布蜿蜒出來,如今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底下纏得如此嚴實, 難怪他的襯衣下方看起來不太平整, 池白松心想。

她食指落在那傷口的邊緣, 感受它猙獰的凸起,她剛碰上去的剎那,就感覺裴燼腹部收縮了一下, 她擡頭看他:“傷口有多深?多長?”

裴燼被她看得口幹舌燥。

這裏又是露天, 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有人過來。襯衣和西裝可不是平時穿的套頭衫, 碰到人過來只用把衣服放下就可以擋住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旦有人靠近,他連恢覆儀態的機會都沒有。

池白松輕輕點了點他的傷口邊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發什麽呆?”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手來自己在紗布上勾勒傷口的輪廓,像在給她指路那般。

“從這裏到……這裏。”他的傷口是斜向的,裴燼將手落到紗布的最下方邊緣,那裏已經快到他褲子的皮帶了,他猶豫著是否還要往下。

“繼續。”池白松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此時她已經收回了手,兩手插兜,在半步距離的位置審視他肉/體上的內容。

他只好一根手指插入褲縫,另一只手點在皮帶中間的比劃著位置,說:“這條傷口大概就在這裏結尾。”

“現在還疼嗎?”

“還好。”冷空氣刺激著他的身體,裴燼被她這麽註視著總覺得坐立不安,他開始扣扣子,一邊說話轉移尷尬,“只是因為現在是人形,所以看起來比較嚴重。”

池白松:“但是在侵蝕的作用下,傷口的愈合會比較困難,疼痛也會持續得更久。”

她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忽悠過去的楞頭青,裴燼兩次深入遺跡,第一次留下的侵蝕還沒被完全驅散,他又孤身潛入第二次,其中風險不言而喻,再加上這道傷口……

她問:“傷口是你第一次進入時留下的,還是第二次?”

裴燼不假思索道:“第二次。”

池白松為了警戒,和防止有人靠近,一直將精神力鋪開沒有收回,此時她對裴燼的氣息變化了若指掌,他說謊時呼吸的頻率都會不同,哪怕他答得飛快,她也能判斷出他說謊了。

她指出:“是一次吧。”

裴燼沒說話了。

池白松也差不多搞清楚他的脾氣了。

他行動力很強,比起說太多他更願意將精力花在辦事上,偶爾也會在感情的驅使下做出一些越界的行為,但他從不解釋自己的感情和欲望,他會因為喜歡和欲望接近你,甚至吻你,卻不敢直接表達,不用語言說“喜歡”、和“想陪在你身邊”這種話。

他似乎是天生就在回避這種表達。

又或者他認為自己只要把事情辦到位了,感情也會順理成章。

然而,不會哭的孩子可沒糖吃。

裴燼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他繼續說:“我還得到一個消息,關於紀雲追的。”

池白松感覺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她皺起眉,“他做什麽了嗎?”

裴燼皺著眉說:“他們的成年儀式今年提前了,我不知道他的儀式是否成功。”

劇情線提前了,按理說紀雲追距離參加儀式還有至少一個多月。

不過自己和他現在未必會碰上。

至於他們成年時的轉換儀式,是讓他從混血進化為純血的途徑。沒有自己這顆心臟,紀雲追的儀式是否還會像原作中那樣成功,一切便不得而知了。

她沒說話,裴燼以為她在因此而擔憂,他主動提議道:“你如果時間來得及,我可以先陪你去一趟龍谷,再怎麽說那裏是龍族的地盤,而且你可以在他之前讓自己變得更強。”

“我會計劃這件事的。”池白松點點頭,“你沒有別的什麽想和我說的了?”

裴燼剛才岔開了話題,就是為了讓池白松不追問自己,如今她又擺出這幅叫他捉摸不透的態度來,裴燼完全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他隱約察覺到,池白松是想聽他說些什麽,可他嘗試了一番,卻怎麽都開不了口。

這不僅是因為坦誠地表露好感是件別扭事,而是他發現自己對池白松的感情很難用世人眼裏的、常規的好感和愛情來描述。

不是那種愛……要更加難以啟齒一些……

“你不說那我就自己說了。”池白松也沒指望他能立刻表達心意,人的固執是很難改變的,她伸手點在他胸口,手指按在他的領帶夾上,硬物壓在他胸口。

“坦白的說,我很好奇。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沒有。”他答得很快,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什麽都沒有。”

她“啊”了一聲,問道:“所以這是不求回報的奉獻?”

裴燼沒回答她。

池白松笑了笑,繼續問道:“你差點因我而死,卻只字不提回報,你認為這樣是值得的嗎?”

“也許我就是趣味異於常人。”裴燼說。

他嘴巴可真嚴實,池白松心想。

她不是永遠有耐心和人玩猜心思的,她想了想,“可我現在很有好奇心,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不是永遠都能保持這種好奇的。”她又添了一句,給出一種“過期不候”的態度,笑了笑道:“說來聽聽,我不會生氣的。”

裴燼因她的話陷入了極大的糾結之中。

她向來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錯過這次的機會,也許他再也無法得到赦免。可讓他一個本就不愛將自己剖開給別人看、甚至連情話都說不出幾句的人,坦白自己內心最深的欲望,簡直等於一種拷問。

池白松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斂了笑容,像失去了興趣。

“不說就算了。”她說,“回去吧,出來也有一會兒了,晚宴也快開始了。”

“因為我喜歡你。”裴燼搶在她轉身前逼迫自己說出這句話,“你明明知道……”

“只是喜歡?”

“不。”

萬事開頭難,裴燼再說出那句話後,接下來的話就流暢了許多,他垂頭喪氣地說:“因為我迷戀你。”

“嗯?”

“……我不知道,可能我已經不正常了吧。”他皺起眉來。

此時他腦子裏閃過的都是她冷淡的、很難和一些美好的特質掛上鉤的內容。

她的種種行為就像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微笑著剖開一只白兔的胸膛然後取出它的心臟。

在裴燼眼裏,這種行徑在她手中居然能顯出一份詭異的聖潔,和蓬勃的生命力,她染血的雙手會讓他有想俯身為她舔舐幹凈的沖動。

這叫他時而產生一種錯覺,一種自己正在皈依一個魔鬼的錯覺。

即便他深刻意識到其中的扭曲、不正常和怪異之處,他也不可自拔地迷戀她。

池白松想了想,他說的居然不是喜歡、愛、而是迷戀。

他投射的情感是不求回報的單向箭頭,也難怪他在渴望回報這件事上從來都是一個等待者。

池白松:“你蹲下來。”

裴燼單膝跪了下來,沒問為什麽。

她右手攥住他的角,讓他仰起頭看自己,問道:“如果我讓你為我殺人呢?”

深綠的樹影在她背後,縫隙裏灑進幾道光來,裴燼逆著光看她。

“我可以做。”他被池白松的氣息浸泡著,呼吸都亂了套,裴燼只好一邊克制自己的欲望一邊說:“但我做完後會消失一陣子。”

“如果我要自己動手呢?”

他想了想,說:“……我可以給你找到合適的工具,掃尾工作我可以處理。”

裴燼忽然意思到她這番話不是在試探自己,是因為自己剛才提到了紀雲追,所以她這番話多半是她未來要做的事。

他換了個方案,壓低聲音說:“我可以弄到毒。”

池白松沒說好和不好,她只是松了攥住他角的那只手,沒讓他起來。

她微微俯身,手按在他幹澀的嘴唇上,忽然笑道:“會舔嗎?”

裴燼沒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我——”

灌木叢穿來簌簌聲。

“有人來了啊。”

池白松平靜的表情逐漸被溫和的笑容替代,她慢慢起身,虛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說:“我們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錯失表現機會的龍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